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赵泽 ...

  •   东南及边境战报堆满龙案,御座上的皇帝赵希方咳得喘不上气来,五十几岁的人几天下来鬓边白发已多了数丛,殿里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人,静悄无声。终于止了咳,赵希方抬头,虽然面有病容,那威严却丝毫不减:“难道偌大朝堂,就没有一人为朕分忧?!太平时候你们一个个都胸有定见,现在怎么哑了?!”底下登时一片惶恐之声,赵希方气怒更甚:“东南连丢数州,眼下青州再守不住,不多时日前陈余孽就该来上郡了!甘州、肃州频频告急,要兵、要马、要粮草,连领军的将领都要,就是没有一点好消息!朕养你们何用?!”等了一阵,见还是无人出列,赵希方寒了脸突然道:“鲁御使,你没有话说么?平时你不最是个知必言、言必尽的?如今你的伶牙利齿都去了哪儿!”鲁仿急忙出列:“臣惶恐!臣确实有言:臣虽对兵事少些见识,却也知边境之事如今难办,夜国庆王征战之力本就天下难敌,过去我朝还有前延平王爷可以对抗牵制,如今急切间要再找出这么个人来就难了……”一本奏折摔到他脑门上,将后面的话打断了,赵希方怒道:“你不要命了!难道朕还错怪了赵泠不成?!”忍了疼,鲁访连连磕头:“臣不敢。臣不敢。”“你有什么不敢!都参到朕的头上了,你若敢了,还有朕的容身之地!”赵希方还要再斥,喉间一阵痒意,只得端了茶喝上一口。
      借了这个空档,赵泽上前一步:“父皇息怒。鲁御使一向言语冒撞,这忠心还是有的。父皇不如让他把话说完,若有不是再罚不迟。”他的话音方落,身后响应之声此起彼伏,赵希方定定看了他半晌,才道:“那便说来听听。”鲁仿额上早磕破一层油皮,渗出血来,这时忙接着说:“臣以为,如今我朝军中,或只有贺国平将军能抵御李元庆,再就是甘州秦老夫人,若肯出山也能一试。”抬头看看不语的赵希方,他又道:“至于东南的局势,据臣所闻,贺家并未尽全力,仅出动了三分之二的贺家军,粮草也只照贺军的人数供给。皇上,前陈纠结的乱军总共不过十二三万之数,若贺家全力出兵,我朝在东南至少能有二十五六万人,只兵力对比一项的优势就不容小觑……”“够了!”赵希方皱紧了眉打断他,“传朕的旨意:封秦叶氏为镇远元帅,封苏渊为定远元帅,两人同领边地八州军务,有专断之权;命贺氏加派人马,限半月内赶往青州,若青州失守,就不必来见朕了。”顿了顿,深看鲁仿一眼:“看不出鲁卿家一介文臣,对本朝军务也熟悉至此,可是难得。”
      一直到出了朝堂,鲁仿手心里的汗还没有消下,他低了头一味前行,也不敢去看赵泽一眼。登上轿子后才长出一口气,蓦地自语道:“若是延平王在,这事又怎会破绽百出?!”摇了摇头,阖上双眼。
      下朝后赵泽连朝服都没换,径直赶到书房。吴世隐正与方树森闲话,见了他急忙起身行礼。赵泽跨前一步拦住:“教本王好生挂念。先生从何而来?”“从义国来。”答着话,吴世隐也不虚让,自己坐下。赵泽双眼放出光来:“那可见了九弟?借兵之事如何了?”方树森笑道:“方才正说到这一节,正好王爷来了,吴老弟也不用说个两次。”吴世隐只是微笑,从头说起:“如今义国皇帝虽在,却已久不上朝,几位皇子忙于囤兵互斗,朝中的事由国叔燕志岚主持,公主燕婉盈因在民间声望日盛,如今帮着一同打点朝政。延平王爷对他们有恩在先,如今已说好借我们十万大军,只等延平王爷一个消息,大军立时出发。”方树森捻须微笑,正待说什么,赵泽又问:“九弟对那国叔与公主有何恩情?本王怎么没听九弟提过?”“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当时义国公主不是在我国为质么,是延平王爷助她回国,不想燕志峰惟恐我朝怪罪,逼她自裁,还是延平王爷着人将她带离险境。正逢此次孟都瘟疫流行,延平王爷找了医术高超之人,将消除瘟疫的药与药方交燕婉盈公主带回,公主先在民间行医,瘟疫消退后众人推她为神,朝廷相召时才知道是自家宣布已死的公主,消息一传出去,百姓自然拥戴公主,不仅恢复了身份,更能出入朝堂民间,与别个不同了。”吴世隐半垂着眼帘,却将赵泽的表情反应一一收入眼底。方树森早听得入神,此时忍不住问道:“那公主如何解释自裁未死之事?若有不通,可也免不了一个欺君之罪。”“这倒不是问题,原先燕志峰对外只称婉盈公主在我朝,因歹人进宫误杀了,婉盈公主将错就错,说为世外高人所救,高人更预知此次孟都有难,命她回来相救。燕志峰也只能吞下这口暗气了。”
      方树森点头赞叹时,其余两人都低头做喝茶状,待他终于闭了口,房里只有轻微杯碟碰撞声。过了一刻,赵泽似乎无意提到:“九弟应该是将山中宝藏全数取出了吧?虽然有恩于人,但借兵此等大事,没有宝物贿赂又怎能行得如此顺利?!可恨本王枉担了皇家的虚名,手边竟连动用的财物都极有限,帮不到九弟。”吴世隐心一沉,淡淡答道:“哪有什么宝藏,不过是延平王爷故意放出的风声,引动那些好利之人为我所用而已。延平王爷自返宫以来,十来年间自奉极俭,也是多得南平王爷的帮衬,这才存下些须之物,眼下正是用在刀刃上了。”赵泽眼中精光一闪即逝,微笑道:“九弟这些年确实辛苦了。她府里下人极少,常要从本王处借用,不过也幸亏如此,这次查抄延平王府时就无甚牵连。如今看来九弟竟是连这种突变都做了预防,这般远虑,本王今生怕都难望其项背了。”“南平王爷过谦了。延平王爷一向是从不错放,也不滥杀。要行非常之事,做点这种准备也是自然的。”吴世隐依旧不卑不亢,倒让谈话无从继续,正好也到饭时,赵泽就势起身相邀,同往前厅而去。
      方树森与吴世隐是故友,他们怀才不遇多年,贫贱时同耕同住,又同时为赵泠发现请入门下,自方树森到了南平王府后,他们有许久不曾见面畅谈,夜里方树森就来访吴世隐。开门见是他,吴世隐面上先是一喜,再看他手里的锦盒,喜色就淡了下来。方树森对吴世隐的脾性十分了解,也不多做客套,走到房中将盒子放下打开:一端奇砚,一扎云笺,都是千金难求之物,连皇室中人都不能轻易得到。吴世隐躬身道:“如此宝物吴某不敢领,亦非吴某份应所得。”方树森只问:“馈赠者为谁老弟自然明白,你确定不收?”“确定不收。”方树森听了,也只点点头,将盒子盖上放到一旁,吴世隐这才坐下。
      略叙旧情,方树森便叹道:“当年随延平王爷出山后,本以为你我兄弟自此为人左臂右膀,今生形影不离了。谁料几年光景物是人非,将来或有一日各为其主,无论结局如何,都难免有弦断之叹啊。”吴世隐本已缓和下的脸色一变:“方兄还要做说客的话,恕吴某累了,无法招待。”方树森一笑:“你也太着急了,我不过是一时感叹。你的脾性我还有不知道的么?只要认准了一人一事,九条牛也拉不回来。”吴世隐也想起他们当年的玩笑,同方树森一同呵呵一笑。方树森本是奉了赵泽之命前来,心头压力不小,见吴世隐态度坚决,他反倒放开心事,此刻又叹了一声:“说句实话,你能追随延平王爷,我很是羡慕呢。”吴世隐苦笑一下:“有什么可羡慕的!我虽留在延平王爷身边,却直到出事时才知道这些年我们是在为谁卖命;你却一早就到了南平王爷身边,若将来事成,少不了是个开国功臣。”
      “此言大差。你我志向本就不同,我只愿为一代名臣,你则求为帝王之师;为臣只要是明君都可追随,为师就要求太多了。延平王爷正是太了解你,才把你放在身边,既是对你不放心,也是对你看重。只此一项安排,你我在延平王爷心目中的高下已然分明。”
      吴世隐却只是摇头:“奈何我所认定之人,却坚执旧约,放着天下苍生的福祸不顾,只把几个死人的话牢记在心。”
      “你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南平王爷有其不足,那正是因为延平王爷太过优秀之故。比之今日几个皇子,他也是极出色的了,将来也是一代明君。如果他不是怡妃所生,我们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或许这也是本朝的命数。”
      “方兄你怎么也谈起命数来?其实这赵朝天下本有隐患,变乱是迟早的事。如果让太子登基,贺氏之势就过了三代,有这样的大功臣,赵氏朝廷还能安稳么?乱既不免,重要的是最后谁来收拾这个局面,我看除了延平王爷,怕是无人堪担此任的。可惜呀——!”吴世隐先是说得激昂,到了最后又渐渐低沉下来。
      方树森不觉好笑道:“你我都是听命于人的,私下说得再多也只是闲话,如今都不再相劝就是。我倒有一事好奇:前陈如今领军的公主是过去的延平王妃,你可认得?”吴世隐心下一动:“我虽出入王府,倒无缘见她。怎么了?”方树森开口前先赞叹了一声:“听说那也是个奇女子,你也知道前陈人马不算多,夺了几州之后既要夺占新城,又要守住旧地,难免捉襟见肘。听闻那公主出了一法子,将所占州城中逃跑富户的房屋土地分与当地百姓,许多贫者一夜之间便成了小康,如此一来陈军只在已得州城中留下少量人马,我朝军队攻城时那些百姓自发地抵死相抗,虽然守军甚少,我朝却也奈何不了他们。”吴世隐点头道:“这是深知民心的人才出得了的计策,人谁不趋利?房屋土地分下去后,百姓守卫的不是哪个朝廷,而是自己的财产,焉有不拼尽性命的!这公主若生为男子,也是良臣之才。”“正是这话,我与南平王爷私下说起,对这公主也觉得不甚放心啊。”听了方树森的话,吴世隐眼珠一转,接口道:“前陈公主兰心蕙质,平素藏而不露,但于大关节处却有勇有谋,非寻常男子可比。或许正因如此,延平王爷对她极是在意,用情……”说到这里,他猛地缩住口,转而打哈哈道:“你说我们可不是闲得发慌了?!难得相聚,谈他人之事做什么。”瞥见方树森笑意盈盈的脸上闪过一抹忧色,吴世隐知道他必会告知赵泽应早日对付月澜,免得赵泠因情而立场动摇,一念及此,他心里暗笑道:赵泠啊赵泠,这般局面你又会如何抉择呢。
      吴世隐在上郡呆了几天后,启程赶往景国与赵泠会合,临出发前,早已得了方树森回报的赵泽试图再作挽留,却被他婉言拒绝了,赵泽道:“如今京中局势尚不稳定,先生这一去,本王不免心中忐忑。”“王爷不必担心。我来时已和单一郎联系过,苏将军那里大可放心,必不与王爷为敌;即便他有异心,延平王爷早有应对之计。虽然我们请来义国军队,但毕竟是外兵,需防他们久驻生乱,景国之事愈早办成愈好。再则我与延平王爷要商量的事还有许多,早些见面对大事也有益。南平王爷爱惜之心,吴某心领了。”赵泽不答,只对着吴世隐定定看了半晌,缓缓道:“也罢,人各有志,先生去意已决,本王就祝先生一路顺风。你见了九弟不妨转告,若因景国之事有所耽误,为免延误战机,义国之军还是早些赶到为好,本王一样可以接待他们。想来九弟对本王总该放心的。”吴世隐低了头看不清表情,口里只唯唯应承。赵泽见他再没有其他话说,也站起身来:“夜也深了,先生明日还要赶路,请早些歇息。本王明日上朝,就请方先生代为相送。后会有期。”
      送走赵泽,吴世隐且不安置,独自在院里站着,花影动处,树荫下多了一道黑影,吴世隐只抬头看天,口中喃喃道:“他所料不错,那人果然有了猜忌之心。我此去定会设法,也请他多加防范。”说完再回头时,那黑影已经消失,就如从未来过一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赵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