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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围城(修改) ...

  •   李元庆攻打甘州时间不久,申靖远同丁远德攻下灵州,陈朝人马多集结在灵州城里,正计划下一个进攻目标时,贺家军队就已经驰援东南。贺氏兄弟所带的大部人马虽然还在途中,贺氏本家得了快报后将家中所余军马调集,其数虽不甚众,联合起当地守军来也就颇可一观,再考虑到贺氏兄弟的主力部队随时可能到达,丁、申两人就不敢轻动,只能守在城中,赵军将城团团围住,只等主力一到就要攻城。申靖远这天早上一起床就上了城楼,丁远德早在那里,两人见礼之后一同往城下看去,赵军的营帐旌旆密密层层连作一片,可以看到营地中人员走动频繁,申靖远蹙眉道:“怎的他们行动如此之频繁,怕是近几日就有所谋。”丁远德接道:“老夫也是这么看的。若论起人数来,未必我们就不如城外的赵军,但是他们的援军几时到达,确切消息竟然现在还没有送到。我们此刻冲出城去,万一正遇见援军赶来,不是反受其制?”申靖远似听非听,半晌忽然问:“我们的精兵大概有多少?”——这精兵乃陈军中最为出色的士兵,个个习得一身好武艺,勇猛程度堪称以一当百,最难得的是他们都受过一定的兵法训练,脑子灵活机变,军中无将时还可以担任指挥。丁远德出于意外,愣了一下方说:“城中有五百左右,怎么?”“那就请将军亲自挑选出两百人,要那些最擅长伪装做戏的。”“这……不该是要最勇猛力大的么?”丁远德猜想申靖远要夜袭赵营,这筹划倒同他的心思吻合,可是申靖远所提的要求又不像是那么回事,迟疑间反问道。申靖远一笑不答:“将军这就去选人吧。在下还要去商铺一趟,中午我们回府后再议。”丁远德看那宝蓝身影下了城楼,自己寻思一番也没有结论,摇头自去了。
      挑选精兵不是难事,这些人本就为完成一些最难最险的任务而训练的,他们在赵朝天下走动联络,时常离不了伪装说谎,丁远德很快将人选定。申靖远却到了近午时还没有回府,反是跑来一个小军士,报说申靖远和人在街上起了冲突,丁远德带人赶去时,看见拦下申靖远的是个半老头子,身边有人悄悄告诉丁远德,老头就是身后那间郑记伞店的主人。郑老头不知说了几句什么,神情愈发激动,索性伸出油污的黑手对申靖远当胸抓去,丁远德忙大声喝止,赶上前将两人隔开。申靖远面色如常,见郑老头被丁远德的军装震慑,不再大声吵嚷,这才缓缓解释:“我不是白拿你的桐油,自然照价给钱,你不相信我,丁将军你总认得?”郑老头在陈军进城时见过他的,知道是领头的人,于是不再纠缠,对了丁远德道:“小老儿的桐油共十七斤四两九钱七。请问将军什么时候付钱?”丁远德含含糊糊答应着,还是申靖远在一旁说:“明天一早,你和其他商家一同到过去的府衙门前,自然有人给钱的。”郑老头一看他身后跟随的小童仆正在记着数目,终于悻悻作罢。
      回到住处,又有人来报告,说是城墙角的洞已打通,正派人守侯,丁远德再忍耐不住:“世侄,你究竟要做什么?”申靖远将他让进商议军务的房里,确信无旁人在附近后才说出自己的计策:他要把那些精兵分为三十、五十一组,乘夜扮作百姓模样从洞中爬出城外,而后装作天黑迷路,直走到赵军营地中去。“那岂不是羊入虎口?!这些精兵再强,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世侄不是让他们去送死么?”丁远德不待听完,从座位上跳将起来。申靖远笑着按他坐下:“又不是让他们去袭营,赵军怎么会可以为难一群逃出的百姓。只怕他们的将军还要亲自见见这些百姓,好生安抚。到时候他们只说灵州城困,原先破城时粮草就烧尽大半,眼下已支撑不住,他们为求活路才冒险逃出的。如此一来,赵军必然决定攻城,也好打破目前这胶着之势。”“他们果然攻城,我们可也没十足把握能胜,你忘了后面还有大军未到?!”丁远德依旧不甚放心,反问道。“所以我今天出去将城里的桐油全数收来,夜里让军士将油涂遍城墙头,赵军攻城时轻易上不来,我们反能以火攻之,纵然不能大伤他们的元气,也一定能使他们军威堕损、将士胆寒。等他们攻城不下疲累失防的时候,扮作百姓的精兵再从粮草仓处放起火来,灵州之困顿时能解。”申靖远悠然说着计划,如愿看到丁远德已然渐渐明白,眼中放光,但到了下一刻,丁远德想起什么又问:“计是好计,可是世侄怎有把握赵军一定上当?”“所以要将精兵分作几拨,分几夜出城;而且我还要让赵军利用那洞潜入城来,等他们和城外联络过后再抓起来。将军难道没听过,三人成虎之说么?逃出城的人一多,赵军又有人潜入,还怕他们的将军不入毂?”
      深夜时分,因为实行宵禁,灵州城的街道上只有巡查的军士走动。申靖远亲自到墙角洞口送第一批精兵出城,对负责带队的人再三嘱咐。这一批三十二人离开,洞口处以乱柴破缸等杂物堆挡好,申靖远还是迟迟不走,自己凝神想了半天,方掉头回住处。
      走到府衙前,只见大门洞开,烛火通明,虽然安静却可以感觉到院落深处颇是热闹,申靖远恍然一笑,急急抬脚进去,转过照壁对了大堂就朗声道:“可算盼来先生了。”话声未落,他定睛再一细看,登时愣住:“怎么……怎么公主也来了?”大厅正首上坐的恰是月澜,他所称呼的先生林鸿却坐在右下手处,丁远德抢先笑了:“申公子可是欢喜得糊涂了?这千真万确是公主本人。”申靖远不立即作答,到了厅里行礼如仪,也正好掩饰自己的意外疑惑:早在准备攻打灵州时他就料到九凰还会派人前来相助,推想留在九凰的前陈诸人,陈一琴要奔走联络江湖,自然不会来,其余众人哪个比得林鸿深谋远虑,自然是他来灵州;不料月澜一介女子也亲赴战地,正不知意在为何;若她此番前来为的是从申家手中夺回兵权,与她有父女之谊的林鸿再从旁帮衬,别的先不说,光这起事想要成功,怕也是十分危险了。这些念头转过脑中止是一瞬,再抬头时申靖远表情诚恳:“靖远是出于意外。灵州如今大战在即,十分凶险,公主在这个时候前来,靖远怎能不担忧?”月澜听他口气亲昵熟络,捺下心头不快,淡然道:“申公子言重了。正因大战将开,我怎么能安心躲在山里,而让众人前驱犯险呢?又或者,公子是怕我一个女子到时候拖累了大军?有忠叔陪伴,相信一般危险我还能有所侥幸。方才听丁将军说了公子的奇策,我也佩服得紧呢,原来公子胸中竟有如此经纬,正是我陈朝之福。”申靖远温和如初,依旧婉言道:“公主考虑问题自然周全,这份与我等同甘苦的心意实是令人动容。靖远的担忧也是不免有自私的成分,望公主莫怪才好。”
      旁边的林鸿见两人不投机,忙接上话头:“申公子的计策正好打破目前的僵持局面,对我们来说是最好不过。但不知在这之后我们应如何行动,公子可是也有了计算?”申靖远一怔——他光想着挫败赵军锐气,改变灵州一味被围的局面,照他的安排赵军固然攻不进城,可陈军未必就能冲出城外,如今城外赵军一日不退,援军到时就多几分危险。想到这里,他不禁心里暗叹还是老姜厉害,林鸿没有被妙计乐昏头,反而预先考虑起下一步的行动来了。
      林鸿的话也提醒了丁远德,他看了申靖远半晌,没有听到后续之计,忙又转向林鸿:“先生看事多人三步,既然提出这个问题,相信已有了计较。何不明白赐教呢?”林鸿谦让几句,道:“与其我们在这里等赵朝的援军,不如主动出击。”“先生是说——攻打赵军?老夫本也有这个意思,但怕的是战到一半,援军突然而至,我方就被动之极。”丁远德说着便皱紧了眉头。林鸿又笑:“在下说的,不是城外那些赵军,而是临近的涂州、翰州的赵军。若我们能悄悄拿下这两州,对城外赵军就形成夹击之势,还怕他们不退兵么?”“话虽如此,一来灵州被团团围住,大军出城怎么可能不惊动城外的围兵?二来灵州被我们拿下后,东南各州怕都已警戒非常,急切间也不容易得手啊。”申靖远回过神来,急忙追问。林鸿看了月澜一眼,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这才开口解释:“这两个问题其实不难:两位想想,我和公主是如何能够进城的呢……”丁远德蓦地一拍大腿:“着哇!咱们费了那么些年的功夫在灵州挖的地道,可不就是送兵出城的捷径?!这才是神不知鬼不觉呢!”申靖远也明白过来,灵州一向是陈朝的根基所在,当时为了防备万一,曾在山中开掘地宫用以贮藏粮草军备,甚至存过大军甚重,连接地宫的地道则将城里外相通,若从地道出兵,别说城外赵军察觉不着,等大军离了地道出得山来,也就距涂州不远了。东南多山,正好做这奇兵的掩护。
      见申靖远看向自己,林鸿忙摆手止住他的称扬之词,接着道:“我军出发后一定能很快拿下两州,因为灵州被围已有些时日,围城的赵军是从周围调拨来的,自然各州的守备不如平时;此外各州都知道我军被困在这里,哪想得到还有这么一出?防守只怕比平素还要松懈。不知丁将军可放心了?”丁远德且不忙着回答,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喜色反而淡了:“先生的计果然是好的。不过老夫还有一疑。若是那两州还未拿下,贺氏援军已到,赵军数倍于我军,这个时候我军兵力分散可就给他们提供方便了。”林鸿微微一怔,正想时,月澜突地出声道:“来时我与先生本也有这层顾虑的,不过听了将军与公子的一番话后,我倒是放心了,”顿了一顿,迎上众人的目光,继续说道:“来时路上我与先生都听说,贺家军此次出征,连粮草都是自备的。方才公子之计若成,赵军原有粮草必定损失过半,贺氏兄弟必然会半途停下,等贺家粮草送到后再继续赶路,这样我们就有充足的时间在援军到前夺下二州。”“公主凭什么断定贺氏兄弟会等待粮草,而不是大军先行?”月澜看丁远德一眼,缓缓道:“论打仗月澜自问是门外汉,但天下万事离不开人心二字,事由人做,从人心常情去推测,则事之然否就可了解大半。贺氏长兄军前向来谨慎,如今听闻失了粮草,他手上人马众多,一旦供给接续不上,怕要引起军心不稳,因此留在途中等待粮草同行是最佳选择。此外赵朝既要用贺家军,又不给予粮草供给,显然是要借我陈朝之力打击贺氏,最好我们两败俱伤,赵朝渔翁得利。这点贺氏兄弟又怎会不明?不过份在君臣,他们也不得不接了这差事,但心里必定不满,粮草遭损其实给了他们一个很好的借口,既不违抗君令,又以懈怠之态威胁于朝廷,更向天下表明贺氏对赵朝天下举足轻重的意义。这样一举三得之事,傲慢已久的贺家人哪里肯不做?!”丁远德已听地哈哈笑出声来:“这么说来,我们还是给贺家帮了个大忙呢!”林鸿也捻须点头:“公主所言不错。当今之急,要将申公子的计策先好好行起来。”
      月澜与林鸿到达灵州的第三日的晚上,丁远德就派人来请他们去城楼。到了城楼上向下看去,只见赵军营中灯火几乎照亮半边天幕,巨大的火堆之下仅有寥寥数人走动往来,本是一直在城楼上观望的申靖远陪着看了半天,才低声对月澜笑道:“赵军故意做出这种太平松懈的样子,看来攻城不是今晚就在明天了。”月澜微微点头:“今夜怕是睡不成了。”“正是,若那赵军有些头脑,就会在凌晨攻城,”申靖远想到自己的计策即将看到成效,心头兴奋不已,不暇思索地接了月澜的话,说到一半时才明白月澜的意思,当下惊愕道:“可是……难道攻城时公主也要来这里吗?”月澜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惊异的,淡然答道:“那是自然,否则我来此何为。”“万万不可!公主金枝玉叶,要是有个损伤我们怎么向众人交代?”申靖远急忙劝说,丁远德也加入进来,月澜见申靖远似乎心情急切,竟靠近自己身边,说话呼出的气息都吹动自己的鬓发了,心头一阵不快,不着行迹地转身避开往城楼二层走去,一面自顾吩咐忠叔取些寝具来准备安置。
      城楼二层本是用来安置观察的哨兵,里面有一个隔档,在和平时期就是哨兵的夜宿之处,忠叔取了寝具后见这隔档中空空荡荡,只在角落有一堆稻草,正犹豫时,月澜却接过寝具,自己铺设起来。忠叔看了一阵,自到外边守着去了。这里月澜和衣躺下,竟然没有预料中的紧张或恐惧,甚至思念赵泠的心情也不如平时那么浓烈煎熬。她阖了眼似睡非睡,当第一声“赵军攻城了”响起时,她猛然起身望外看去,天色黑得异常,果然是凌晨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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