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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贺氏皇后 ...

  •   赵朝皇后的寝宫原先一直是坤宁宫,到了贺玉青时,因为偏好栖凤殿的几竿竹子,就把寝宫移到这里,贺玉兰册封后也沿袭了这个住所。竹林正对着后殿的回廊,有雨的时候贺玉兰便来这里观竹,常常一看就是半日。这天她观竹的时间显然长于平时,午膳也不曾好好用过,周围的宫女太监都感觉到某种不寻常,伺候得比往日加倍小心。雨打在廊前阶上的声音听来寂寞,贺玉兰听着那单调的声音,眼前就出现太子妃泪流的脸来,眉头轻皱,放下茶盏的动作大了些,杯盏与桌面磕碰的声音让身后的人们又一次微颤,他们可都还记得当鲁仿参贺家一本的消息传来时,皇后娘娘发的那一通脾气有多可怕。
      苏家五小姐嫁入太子府时,贺玉兰还是很满意的,一来五小姐确实称得上国色天香,身边有了这样的绝色,太子自然对一般脂粉有了免疫能力;更重要的是,苏渊送女成亲时,言谈间表明了向太子及贺家靠拢的意思,赵泠一向掌管兵权,与边将交情深厚,如今人虽已不在,那些边将却没有归服太子的意思,苏渊的示好不仅让贺玉兰看到力量进一步壮大的可能,更能够为那些边将做出一个表率。有了这些想法,贺玉兰对苏五小姐青眼有加,甚至称她为五儿以示恩宠,但她没料到,太子府那么多姬妾,只多了这个苏五儿就打破平静,而平素一向有宽容之名的太子妃更同苏五儿闹到不可开交。太子妃是贺玉兰兄弟的女儿,从小就被当作皇后来教养,轻易不会妄为,贺玉兰私下以姑侄身份问过她其中缘故,也点明她应善待苏五儿的利害关系,但似乎都不起作用,太子府中的争吵依旧不时传到耳中,眼见太子对侄女日渐疏远,她想当面劝告或警戒太子也机会不多,看来这个儿子不仅对发妻有了成见,连带着也对自己这个母亲敬而远之起来。
      贺玉兰的心思还在儿子的家务事上,没发现大宫女从外面进来,直到大宫女的声音响起她才挣出思绪。大宫女早把其他人屏退,此刻低声禀报道:“国舅爷们进京了,三日后就到。”贺玉兰淡应一声,又猛然坐起身来:“你说什么?哥哥他们来做什么?”“听说得了几块奇石,护送上京献给皇上。不过……”大宫女声音里的迟疑让贺玉兰眼睛微眯,沉声喝问:“不过什么?”“国舅爷们还带来了贺家军。这是他们给娘娘的信。”贺玉兰一把抓过信来,看完一遍似乎难以置信,返头再看时手竟微微抖了起来:“这两个蠢货!他们想做什么?是嫌贺家人的运气太好了么!”正说话间,身后又传来一声“禀娘娘”,两人一同转头,见走廊尽头跪了一名太监,得了允许他才说道:“苏将军不日进京,恳请娘娘拨冗许他进宫拜见。”贺玉兰停了一刻,微微笑了起来:“准了。”太监退下后,贺玉兰低声自语:“这苏渊倒来得既巧又好。”眼珠一转,吩咐大宫女:“你去准备,国舅爷到京郊后,哀家要与他们见上一面,未见之前不许他们入京。”大宫女虽有不解,但她本就是贺玉兰从家里带来的人,对贺家忠心耿耿,因此也不问什么径直退下。
      贺玉兰一天的心情都因为贺家兄弟要带军入京的事而破坏,到了傍晚太子妃又突然求见,贺玉兰见她面色苍白、形容狼狈,嘴上虽然教训,心里可也惊疑不定:以她对自家侄女的了解,若非出了大事,断不会这样出现在人前,更遑论进宫。太子妃在回避了下人后说出天大的事来:原来太子妃有了身孕,而苏五儿竟然在饮食中放了落胎之物,如果不是太子妃警惕,只怕已经遭了毒手。贺玉兰虽然吃惊,对太子妃的话却半信半疑,着内眷争宠不是稀奇事,越是富贵人家其中手段越是残忍,但苏五儿同太子妃的矛盾由来已久,无论太子妃出了何事她都将成为最大嫌疑,贺玉兰不信苏五儿竟是这样的草包。前来把脉的御医退下后,贺玉兰缓缓道:“即便御医辨出你带来的点心中有红花之毒,也不能确定下药之人是苏五小姐。听哀家一句劝,如今局势不稳,太子和皇上也没有过去亲近,这个关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还是自己多小心些,这话就不要说到太子跟前了。”太子妃原想姑母是会帮自己的,却料不着会有这么一番话,再次垂下泪来:“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儿臣不是那等不分好歹的人。不过母后,御医只在宫里走动,许多药物也是看不出的。请母后让大姑姑看了这点心里的药再教训。”她口中的大姑姑即大宫女,一直以来都代贺玉兰联络宫外及江湖之事,见多识广。大宫女看后脸色略变,吞吐道:“这药确实用于滑胎。只是这药为九凰山庄所有,寻常人轻易得不到,那……那人如何得来?”太子妃见贺玉兰也是吃惊,忙又添上几句话:“别人得不到也就罢了,那人可是与林月澜交情匪浅,听说当时林月澜为了救她引发自己身上的毒,何况如今不过是些药物,自然也不会小气的。母后如今还不信儿臣么?”贺玉兰心思转了几转,突地笑了:“你这孩子知道什么。既然是这种情形,恰说明害你之人不是五儿。你要眼中还有姑母,就将事情按下,等将来姑母自然给你答复。姑母会加派人手保你与腹中孩儿安全,你就不要再多虑了。”略一停顿,见太子妃脸色不愉,又补充道:“将来太子若登大宝,你就要母仪天下,怎么能这点肚量都没有?”话说至此,太子妃也只能答应下来,虽然贺玉兰留她晚膳以示安抚,但直到离去时她的不快还是显而易见。
      就寝时,大宫女帮着卸妆,见贺玉兰面上隐有笑意,大着胆子问道:“奴婢不明白,方才奴婢认出九凰山庄的药时,娘娘似乎不怒……”贺玉兰从镜中看她一眼,接口道:“反有喜色,你要问的是这个么?其实正因为所有证据都指向苏五儿,哀家才确信这事不是她做的。而有人急于构陷苏五儿,目的怎么可能只是内眷争宠这么简单?你想想,哀家与太子若怪罪苏五,得罪的是谁?”大宫女悟道:“娘娘圣明。这么说来,这构陷之人反而帮娘娘确认了苏将军的可靠程度了?”贺玉兰一笑作答,面露得意之色:“只有苏将军确实对哀家有归附之意,那些同哀家作对的人才急于制造此种矛盾。看来哀家应早些见见苏将军才是。”大宫女一面梳理贺玉兰那头乌发,一面赞叹道:“娘娘的睿智真是天下无匹,比起青小姐……”说了一半慌忙跪下,她知道自己失言了。贺玉兰早已变了神情,半天咬牙道:“终有一天,哀家会证明给那些有眼无珠的人看,和那个有脑无心的女人相比,究竟贺家哪个才是真正的万民之母!”
      太子妃回府时,正陪着太子在水榭赏舞听曲的苏五一眼就看到了,见她径直回了正院,苏五有些忐忑,托词要向太子妃请安暂离水榭,太子本是不愿意的,苏五却笑言“礼不可废”,半是撒娇地离开。因为还要返席,她只带了随身的丫鬟,走到花园深处,单一郎在假山暗处轻声请安,丫鬟去把风了,苏五却急急道:“那药被带到宫里,只怕皇后娘娘早知道了,如今该怎么办?”单一郎一笑:“恭喜王妃。”“这是祸事,你怎么恭喜起来了?”单一郎解释道:“其实王妃最大的敌人不是贺妃腹中的孩儿,这生母去世后由正妃养大世子的例子也是有过不少的。只要皇后娘娘信任了将军,日后贺妃亡故,这正妃的位置自然是您的。”苏五犹豫着,但她知道眼前这人是父亲最信任的亲信,狡计百出,既然他这么说,事情想来不会有错。见单一郎要走,她忙又叫住:“单先生,你在府中时间长,知道五儿和娘亲这些年过得有多苦。五儿只求先生救我们母女一把,我、我真的只需做这一件事便可么?”“只要王妃成了太子正妃,将来就是天下的皇后,试问还有谁敢对夫人不敬?!王妃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事情,单某不才,甘效犬马之劳。王妃接下来只要静候佳音即可。”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苏五默立半刻才悄悄离开。
      单一郎出得太子府后,在僻静处放出一只灰鸽,对着鸽子消失的夜空静默半晌,面带微笑转身走开。

      带贺家军入京的贺国泰、贺国安是贺玉兰的同胞兄长,他们本以为贺玉兰封了皇后就可以权势通天,不料贺敬智居然接受皇帝赵希方的要求退出朝堂,心头这口气憋闷了许久。年前他们收罗了几块奇石,其中一块尤为难得,晴天呈青色,阴雨时就变为暗黑,他们事先放出此石能预测天气,为吉祥天瑞之物的风声,借入京献石的名义要来交结一些权贵。贺敬智如今年事已高,早约束不了这两个儿子,若说他们还有畏惧三分的人,也只有自家的皇后妹妹。因此贺玉兰赶在他们入京前私下见面,责备此番带兵入京行为失慎时,他们还是保持了应有的恭敬。但贺玉兰如今也有自己的难题,自从赵泠死于宗人府大火后,皇帝对她的不满已没有掩饰,而缺少了赵泠私下的帮衬,太子比起过往的表现也逊色许多,皇帝的不满渐渐延至太子身上。朝中已经有了换太子的私议,皇帝的心意难以揣摩,赵泽亲近的谢妃母子有谢氏家族做后台,贺玉兰的危机感日益强烈。想到兄长们此行虽容易招来朝议,但所展示的贺家实力对皇帝乃至朝臣也不失为一种震慑,更重要的是她如今得了苏渊忠心投靠的承诺,苏渊半生戎马,边将中不少是他的子弟,这赵朝的兵马将近一半等于是握在自己手中,她对兄长们的责备之意就没那么厉害,甚至允许他们在不触动朝廷势力的前提下可以任意活动。
      献石的时候,贺家军的主力驻扎在城外,贺氏兄弟只带了必要的人马随行,京中百姓早就闻得奇石之名,倾巷围观,他们入京的声势之大,竟是赵朝所仅有。皇帝赵希方早得了消息,在贺家兄弟朝见时,并不因为奇石而有欢喜之色,贺国泰对奇石的好处侃侃而谈,待他说一段落,赵希方忽冷声问道:“照国舅所言,我朝天下安泰与否只凭这些石头就可以断定,倒不需依靠人力了?朕这个皇帝倒也当得清闲。”赵希方如此不留情面,贺国泰出于意外,喏喏半刻才答:“正是皇上乃千古明君,君臣合力共建此太平盛世,此番才会有此天降祥物。”赵希方手抚在案上的奏折本上,半天方道:“原来国舅看来,如今我朝天下竟如此太平,连上天都来与朕凑趣了。”贺国泰听话头不对,当时不敢再答,躬身连称“皇上圣明”。朝中诸臣也低头不语,只怕一个不慎就引火烧身。
      静了许久,贺家兄弟正想抬头看看赵希方脸色如何时,鲁仿却抢出列来:“两位国舅,听闻此番献石,两位竟将贺家军大多带到京中,不知是为何意?难道是想来给皇上示威的么?”赵希方听了这话却不出声,反带了点笑意看底下两人,贺家兄弟正寻思如何反驳,赵泽早已出列:“本王却有不同看法。想是国舅爷听闻那夜国扰我边关,前陈遗孽死灰复燃,故而特意来为皇上解忧的。”这些消息贺家兄弟早在来京的路上听闻了,知道夜国侵边牵制了赵朝大半兵力,前陈起事的地点又在东南,急切间朝中也调不出那许多人马,赵泽的话听到贺国泰耳中不啻一种提醒:若能在此时剿灭前陈遗孽,贺家又添一项莫大功劳,再要入朝为王做相就气壮许多。忙跪下道:“臣正有此意。贺家军愿听皇上调遣。”赵希方还未作答,赵泽又抚掌赞叹:“国舅之忠心真是日月可鉴。可是如今我户部所能调集的粮草已悉数运往边关,好在贺氏富甲天下,这区区草秣之事必不为难,且贺氏本就靠近东南,还免去运送消耗。国舅真是解了皇上一大忧啊。”“既然如此,朕变封两位国舅为征讨大将军,即日启程,为我朝扫清陈氏遗孽。”赵希方接完这些话就一阵咳嗽,半天才平复下来。贺氏兄弟未料到自家不仅出兵,还要自带粮草,本是要争取一番,但赵希方此话无异于下旨,只能捺下心里的暗气,领命而行。到了这个时候,赵希方才露出温和表情:“你们同皇后许久未见,陪皇后用过午膳后再出发也不迟。讨贼之事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明明是赶人的话,却说得体贴有加,可怜贺家军长途跋涉,才休息不到一日就又匆匆赶回东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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