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殇泪》禾宇

4、第3章

　　但见那人的头发已经整理好了，整齐的用手拢到后面前，露出那张干净灵秀的小脸，一下子又让封申看痴了。他魂牵梦萦了好几天的人，竟然真的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
　　看到他的惊讶，萧南好笑的看着他的样子，明显知道这人是认识自己的。可是，这般憨厚可爱的人他却从没见过。不过，如他般聪慧，一下子就想到，此人应该是在花魁大赛上见过自己。好笑的在他面前摆了摆手让他回魂，道：“你认得我？”
　　被他一笑，封申的脸当场就红透了，也幸好他本来皮肤黝黑，也看不太出来。不过，他已经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嗯！”羞涩的低下头，封申不敢再看那双明眸。
　　“在花魁大会上？”萧南真的觉得这人很好玩。
　　“嗯！”封申的头更低了。他怕萧南误会他是好色之徒，想辩解又口笨不会。
　　萧南看他耳朵都红了，觉得这样的人真的老实得过分，很想再逗逗，可是刚好一阵冷风吹过，萧南一个没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呃，我们还是快走吧。”看天也黑了，晚上会更冷，封申怕萧南会冷着，就匆匆回头走。他也怕再让萧南看下去，脸会更红。
　　萧南在他身后耸耸肩，也不再逗他了，因为他有预感，这愣子还会再找他的。
　　“你怎么会落水的？”一直走着不说话，封申觉得更尴尬，便随口问道。
　　“那些客人想对我不诡，我不从，就只好跳水了。”萧南也不忌讳直说道。
　　封申听后就想咬了自己的舌头，哪壶不开提哪壶。一下子，二人之间又寂静了起来，再加上已是夜深，除了洞庭湖还热闹外，街道上是除了更夫外很难见到第三个人影。
　　“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我已经习惯了。我自小就在那些地方长大，客人们不规矩也不是第一次，想办法避开就好。我是花魁他们也不能太逼迫，不然乱了规矩那些公子哥儿也很难混下去。”看封申的样子，萧南也大概猜到他的想法，却是一点也不在意，反而安慰道。
　　“可是，总会有些人是不能避的吧，到时你可怎么办？”封申还是忍不住把担心的话说出口。
　　“呵呵，避不了就就犯啊！”萧南半开玩笑道。
　　虽然他说的是玩笑话，可是封申心里却莫名来了怒火，回头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屈服！”
　　被他莫名的骂了一句，萧南也不气，歪着头看他。“不然还能怎样？”萧南眯着眼回了一句。
　　可是，他这句话看似云淡风轻，封申再迟钝也感觉到他的样子和一般的遇到这种事情的人不同。如果是一般人，不是应该抵死反抗，或是沮丧的吗？
　　萧南的样子却似是已经看破，心死了？
　　“小南……”封申不自觉的低喃着他的名字，眼里也不自觉的流露出同情。
　　萧南看他的样子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的不悦，可是很快就把它藏起来了。
　　“你不用担心，不是还有一年才到要我破身的日子吗？所以这一年我还是可以想办法的。”清明灵秀的双眸向他眨了眨，道。
　　“那你缺多少钱？我帮你赎身？”封申立刻问。
　　“不是钱的问题，是我离开了青瓷院又要去何处容身？”以他现在的能力，别说是为自己赎身，就算是要买起一座青瓷院也不是问题，可他的身份是永远不能变的。萧南在心里想。
　　“离开这里总会有容身之处！”封申是真心的想要帮助他。
　　可是，萧南并没有回他任何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笑。他知道他所说的意思和封申所理解的不同。
　　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让他重新开始的身份，而不是地方。
　　最后，两人还是只能静静的走回青瓷院，让护院的看到还拦着封申一阵子，是萧南说了好话才让进的。
　　萧南回到他的“闰阁”后，就让侍候他的小厮给他俩准备洗澡水，再给封申也准备新的衣服，再上一些水酒来招待他。
　　封申本来想萧南这样子是不想再见他了，换过衣服后就闷头吃着难得的好酒好菜，反思自己今天说的话是不是太过了？
　　可是，他真的放不下萧南，明明是一个玲珑剔透的可人儿啊。虽然知道自己配不上人，可是，能知道他过得好好的也不错啊！
　　“菜还合口味吗？”小倌楼不同于一般的欢楼，特别是青瓷院这种高档类型的。小倌们的厢房像是一般宝贵人家的书房小楼，清雅之中带着过书卷之气。而且可以看得出萧南是个爱看书的人，书架子上都是满满的书。他从隔间后出来，身上有着淡淡的水气，还有薰衣的檀香。整理过后，人更是好看了。
　　封申看人几乎又再看痴了。
　　萧南还只是轻笑，没有说什么，还给他夹了几道菜，轻声的催促他快吃，不然菜凉。
　　“这酒菜要很多钱吧？”封申这才回过神来，看萧南还愿意和他说话，他是无比的高兴。
　　“其实倒是不用多少，一般客人来这里也是会点几个小菜的，厨子准备着没人吃也是浪费。再说，这点小钱我还付得起。”
　　“不是……”封申觉得自己真的很笨，感觉又是说错话了。
　　不过，萧南却不在意，也拿起筷子自己吃了几口，再道：“青瓷院里什么都不好，就厨子还不错。我吃了这么多年还没吃腻，也算是一种好处了。”
　　带了点自嘲的感慨，让封申很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却又怕自己嘴笨越说越糟，只好放下碗筷，看萧南斯文的食相。
　　“怎么不吃了？”萧南抬头，看封申停下筷子就只看自己，不禁好奇。
　　“没。”封申错开脸，道：“只是……就只是想看看你而已。”他小声的嘀咕。
　　萧南还是笑，并没有反感。“我知道我长得好看，所以你尽管看不用介意！”说完，还嘿笑了几声。
　　听说萧南并不介意，封申又再贪婪的转脸去看他，就怕少看了一眼似的。
　　“那个……我想向你打探一个人。”光只是看着，封申又觉得没有话题不好，便在脑子中找话题。
　　“好啊！”萧南转了转灵秀的双眼，觉得他这问题有趣，在这种地方打探人？他误会封申，以为他是想问这院里的其他公子。
　　“其实是想帮一个老伯找人的。”封申也觉得很不好意思，这样开口也不知会不会让人误会。“他说，他有个儿子，十几年前战乱走失了，听说他被人卖进这一带的……所以拖我给他找找。”
　　“喔，那是好事。”萧南不在意的笑笑。“那他有什么特征吗？”在欢院里找亲人本就不容易，再说，都十多年了，谁晓得找到的会是怎样的人呢。
　　“他左手小臂上有一个蝶形的朱砂色胎记，还有一个兰字的古玉佩。”封申早把老伯所说的特征熟记在心，便道。
　　谁知，他话音刚落，就听筷子落地之声，正好看到萧南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问：“那人是不是姓纳兰？”
　　“小南认识他？”封申一听，马上眼前一亮。
　　“认识。”萧南眼眸微垂，把眼中让人心寒的情绪掩去。“他应该是我爹。”
　　“什么？”封申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想不到他喜欢的萧南真的是他要找的人，那就太好了，他可以让那老伯把萧南从这种欢院中带走，可以让他过好的生活了。
　　萧南看他激动，以为他不相信，就把左手的衣袖卷起，露出白玉般的小臂给他看，白玉上果然有一只如同飞舞中的红色蝴蝶形胎记。还在腰间解下一块墨绿色的古玉放到桌上，古玉上真的和，道：“这是当年我被卖进来时所留下的玉佩。为了这块玉佩不被老板发现，我细心的藏了好些年，最近才敢拿出来用撑撑场面。也幸好刚才我出去见客时，没有把它带出去，不然，可能就要落入水中了。”
　　虽然萧南如此说，却没有说出他为什么会被卖进来。封申也只当他不想提起以往痛苦的记忆，怕是与亲人分离他也不好过吧。
　　但他忽略了一点，萧南自此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听到亲人来接而产生的兴奋或是高兴，反常还是平淡过头了。不过，封申是老实人，他只以为萧南这是性子使然，也就不在意了。
　　他接过玉佩就对萧南说：“这个我拿回去给那老伯，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哥，你见我爹他身体好不好？十几年没见了，我很挂念他老人家！”萧南低垂着头，脸上是一阵的哀伤。
　　“纳兰老爷子他很好，只是……听说你的哥哥们都死在战场上了。”封申也不隐瞒，把他知道的都说出来。
　　“……都死了？”萧南眉头一皱，心里想到幼时见过的兄长们。“怎么会，他们应该都骁勇善战的！小时候他们还很照顾我的！”
　　“听说有的是战死，有的是得病，总之，都死了。”封申也不知怎么说好，他也觉得奇怪，那纳兰老爷子怎么说也有五六个儿子吧，竟然都英年早逝，还真是替他可惜。
　　萧南摇摇头，道：“大概是爹爹这一生煞气太重，所以连累了兄长们吧。”
　　“煞气？”
　　“小哥不知道吧，我爹爹是当朝大将军。只是……我身陷此地，也无脸再去与他相认，想不到爹爹还记挂着我……说来惭愧！”
　　“纳兰老爷子是将军？”估计封申并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来头，听萧南这么一说，吓了一跳，立刻从凳子上跳起身来。
　　大将军之子流落到这种地方，难怪不敢大张旗鼓的找人了。
　　“所以，如果爹真的想要找我，那就麻烦你把玉佩带给他吧。”说罢，还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银包来双手奉到封申面前。“这是给你的路费。”
　　“不，这太多了！我也只是举手之劳，这不需要的。”封申连忙摇头，死活也不肯接他的。
　　萧南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淡然，见他不肯收也没多说什么，而是吩咐问外守候的小厮给他准备一下点心，要给封申带走。
　　“不管我爹认我不认，小哥也可以常到我这里来。我请你喝茶。”萧南笑着道。
　　“可是……”
　　“你是看不起萧南？”
　　“不，不是……我只是怕碍着你……做事。”封申不敢说他不来是怕自己看着萧南接客心里会痛会难受。
　　“呵呵，做花魁有个好处就是可以挑客人。我挑些清高一点的，也能只是陪客人聊聊天，说说话，钱也自然能赚得多点。不碍事的。”似乎是看明白了他心所想，萧南轻轻的一笑，反而安慰道。“一年的期限还没到，你大可放心我还是清清白白的人。”
　　“我不是……”封申紧张，他真的怕他去找纳兰老爷子的时候萧南会出什么意外！
　　萧南看他为自己紧张，心里泛起了一丝让人难解的情感，也想起了以前的一个人，那人也会为他紧张，为他着想，只可惜……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说了他都懂。在这种地方，他看的事比任何人都要来得透彻。“你要的找我爹，要多久？”
　　“大概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我等你！”萧南轻轻的点头，眼中是一片的期待。
　　封申把他的期待看在眼里，他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他一定不能让萧南失望的！
　　“对了，你见到我爹，帮我向他说一句话！”
　　“是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我想，小哥为了我做了这么多事，如果他真有心带我出去，我希望小哥可以跟我和爹一起回京。小哥做卖油的也很辛苦，在京中的将军府谋一份工作总比走街窜巷的好。而且，小哥这么好的朋友，我想交一辈子！”
　　“真的！”封申听得他的话，高兴得几乎跳起来了。
　　“那是自然！”萧南对他露齿一笑，十分真诚，虽然不知道封申说的真的指的是哪件事。
　　封申觉得这一晚是他一生中最幸运的日子，不只见到了最喜欢的人，还为他做了一件能影响他一生的好事！
　　直到他回家，封申都不敢相信这一晚的奇遇是真的。萧南对他笑还和他一起用膳，那可是他作梦了千百回也梦不到的好事儿呢。
　　等他一离开，萧南的房里就出现了一个黑着脸的男人，那男人长得也很好看，不过已经上了年纪，双目细长显得十分刻薄的样子。
　　“我的萧湘公子！你今晚不只得罪了三位贵客，还招惹个什么人回来？白吃白喝我的！”那男人声音十分尖细，听起来也很刺耳。
　　萧南坐在他的镜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淡淡的笑意已经隐去，变得木然。
　　“老板，你是觉得我少给你钱吗？”萧南淡淡的问。“那三个人渣是你要我给个面子我才去见的！他们对我不矩，我已经不和你计较了，你还要来找我的麻烦吗？”
　　“怎么，你以为你真的赎身了就是清倌了吗？你是清高的话又何必回来这里？”那老板对他说话也不客气，道。“当初我要知道你能做花魁，我才不给你赎呢！”
　　“对啊，当初你对我又打又骂，非逼我接客，我不肯，你就把我打得满地走像狗一样，你那份恩情我可不敢忘记！”萧南斜着眼看他。
　　那一眼让老板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这张看上去灵秀得像是仙人般的脸，会让人有这种感觉，活似是见到了地狱里的恶鬼夜叉要来勾魂般。
　　“当初不也没让你接成吗？”
　　老板怯了，声音也缓和下来。
　　“哼！”萧南没有再接他的话，冷哼了一声。“那现在你还有什么事，没事的话就请回吧！”
　　“呵！我是没事，但你别忘了你的身份，我可是随时可以出卖你的！”
　　“随你！”只要你到时还能说的话！
　　老板看在萧南身上得不到好处，只好摸着鼻子走了，那几个把萧南逼下水的公子也只得找人打发。
　　“公子！”刚才和他一起在船上的小厮捧着姜汤进来，恭敬的放到萧南面前。
　　萧南看他的小厮，道：“小默，刚才可有吓着了？”
　　“当然吓着了，公子怎么跳到湖里了，要不是有人救您，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小默紧张的道。
　　“不跳，你我二人就给那些人糟蹋了！在船上可是没路可逃啊。”
　　“那下次小默和你一起跳！”小默长得也不差，清清秀秀的一个孩子，大大的眼儿纯真率直，所以萧南才会把他留在身边。
　　“笨蛋，你又不会游水！”萧南笑笑摇头。
　　小默嘟起嘴不满的道：“公子也不会啊！”
　　“我不会，但有些人是不舍得我死的，这不，今天不是有人救我了吗？”
　　“那也是今天您运气好！不行，小默要去学游水，下次小默就可以救公子了！”
　　“笨蛋，哪里还有会下次！”萧南轻笑着摇头。“对了，你和我一起去见见碧玉公子吧。听说他最近身体不好。”
　　“可是……碧玉公子每次见到公子你都会不高兴，你还去啊？”小默不愿跟的样子，道。
　　“所以说你不懂，你不能只看表面。在这里的人都是受害者，他们心里都有苦，所以对人也就不好了。”
　　“公子……”小默见劝阻无效，只好垂着头在他后面跟着了。

作者有话说

　　卖大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