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殇泪》禾宇

5、第4章

　　蓝色的纱帐，红木的大床，还有那只能是红色的烛台，一冷一热的色调象征着在这里的人的心。小倌们和嫖客们的心都是冷的，热的只有那一刹那的激情而已。只是，前者希望那热的激情能够长久，长久到可以把他们心捂热。
　　床上银白的锦被下趟着一个貌美清俊的男子，眉头轻皱着看帐外的人。
　　“碧玉，你多久没见客了？”帐外人笑着问。
　　听到此话，碧玉的嘴角抽了抽，道：“你又不是老板，问来做什么？”
　　“没！”帐外人挑了挑眉，一屁股坐到他床边，背对着他再转头看看。然后道：“你要不干脆现在死了，反正留着也是难受，你那个情郎也不会回来了！”
　　“呵！萧南，你是担心你的秘密给我揭穿吧！”碧玉还是趟在床上，脸上的除了厌烦还是厌烦。
　　萧南转过躺，一条脚曲着在床上坐，道：“反正你这样下去也活不久了，不如成全一下我吧！”
　　碧玉这回是看也不看他，直接转过身背对他。
　　“萧南，你又来欺负碧玉了？”正此间，一个长得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手上还捧着一碗药汁。
　　“反正，知道我秘密的人都要死，你，碧玉，老板，你们三个都不可以留下！”萧南好像是无所谓的说，却又透着一阵让人心寒的坚定。
　　那名男子像是在看自己任性的弟弟般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药放到一旁的小桌上，再把萧南拉到一旁，把纱帐挂起，让外面的夜风吹进床上，好散去病气。
　　男子把碧玉扶起靠在自己身上，萧南就把桌上的药拿给他，让他喂碧玉服下。
　　“你们真是的，我就小小的风寒，用得着这样侍候吗？”喝过药后，碧玉给了二人一个白眼。
　　“你不是让那个什么风公子雨公子的气着才病的吗？”萧南在一旁风凉的说。
　　“你还不知道吗？在这里对客人留情，那是笨蛋才会做的事！”碧玉冷笑。
　　“刘晴，碧玉说你是笨蛋！”萧南笑着对另一个男人道。
　　男人叹了一口气，再无奈的看二人一眼。“老板那里又买进了一个书生，看上去挺可怜的。”
　　“书生？”萧南笑了笑道。“百无一用是书生！”
　　“也不是，那书生挺有本事的，本来是做账房的，可是他爹在他东家那里偷了钱无法还，才让东家的卖到这里要抵债！”刘晴怕萧南误会，急忙解释。
　　“你看上那书生了？”话是对刘晴说的，可是眼睛却看向明显不高兴的碧玉。
　　“怎么可能。”刘晴苦笑。“只是清清白白的人，又是可用之才，就这样给糟蹋了不好。”
　　“这里本来就是糟蹋人的地方！”
　　“你有本事就去救他啊！”这里说话的是碧玉，他气鼓鼓的瞪了明显在捉弄老实人的萧南。再说，他的话实在难听，在这里的人都是怎样的过来的，他又不是不知道。
　　刘晴本也是青瓷院里的小倌，只是后来长得太过高大，所以客人不喜就做了护院，他和碧玉一样年岁，故此二人经常彼此关照，感情十分的好。
　　如果不是有人特意去提，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这般温润如玉般的青年以前是那样的人。所以，刘晴可以说是青瓷院里的特例。
　　只是，做了护院，那存赎身的钱就更难了，只怕他这一辈子都不能离开这地方。
　　萧南哼了两声，然后道：“我没本事！”耸耸肩，灵秀的双眼促狭的看着二人。
　　刘晴是明显有点难过，而碧玉看刘晴的样子也不开心，抿着唇就想着趟回床上去。刘晴连忙帮他把被子盖好，怕他又着凉了。
　　“你们这么要好，还是今晚就死吧！殉情我看不错。”看着他们的互动半晌，萧南又道。
　　这回连刘晴这么好脾气的也给眼白他看了。
　　“要不，你们死了我就去救那个书生？”萧南用打着商量的语气道。
　　“这青瓷院还有哪个小倌不是你救出来的！”
　　“就你们两个啊！”
　　一月后，封申终于风尘仆仆的带着纳兰钢赶回青瓷院时，刚好越上青瓷院的老板要强逼萧南卖身的日子。
　　那夜，青瓷院好看热闹，连那三个把萧南逼下水的公子哥儿都到了。还有那些常去青瓷院的旧客。
　　坐在二楼的栏杆后一个隐蔽的角落后，萧南冷眼看着楼下的一切。
　　“小默，人都齐了吗？”
　　“齐了，公子给的名单上的人都齐了。”同样在他身后的小默道。
　　“东西都准备好了？”
　　“是的。”
　　“那人来了吗？”
　　“刚才来人说还有一刻的时间就可以赶到。”
　　“那么现在就开始吧。叫老板去吧。”
　　小默立刻领命下去。
　　萧南也站了起来，整理身上的衣物，他今天可是特意打扮过的，虽然是男子，可是一袭可以说是没穿一样几乎透明的轻纱，再加上他肌理分明的胴体，任是见过无数绝色之人也会为之倾倒。当然，除了上身是半裸之外，下身还是有穿裤子的。
　　长长的辫子拉到身前，末端系着长彩的琉璃，走起路来会发出清脆的声响，比玉器还要清脆，也比玉器更易碎。再披上白色的狐毛披风，更显得他在清纯的外表下诱惑人心的本性。
　　他缓步从二楼步入为他卖身而准备的台子，习惯性的喜堂布置，虽然不是女子，可是花坊的传统还是要保持。
　　站在上面，灵秀的双眸似羞似怯的看着台下的人，心里却是冷笑——为这些人的结局！
　　“萧湘公子！”他一走到上台，台下的人就开始骚动起来了。
　　他的外貌虽不及碧玉的完美阴柔，却是清新得让人感觉不到一点风尘之气。对于纯洁的东西，人们往往总会有种想要摧毁的欲望。
　　当然，也说不定会有像封申那样会想要怜惜之人。可是，萧南清楚，在这里的人都不会是好人，只是有钱一点的衣冠禽兽而已！
　　萧南退到老板身后，让他把在场的人情绪降下，好开始接下来的叫价。
　　“我出一百五十两！”台下的人有点迫不及待了，手中还拿着酒杯不断的喝酒。
　　“呵呵！方老板，我底价都还没开呢！你不用心急！”老板尖着嗓子道。
　　“那你底价是多少？”有人连忙问。
　　“底价是五百两！我们萧湘公子可是花魁啊，哪可能区区一百多两就想成事的！”老板可是财迷了心窍，他做了一辈子的缺德买卖，还没一次就做这么大的。
　　“六百两！”他话音刚落，就有人出价了。
　　“六百五十！”
　　“七百！”
　　“一千两！”
　　“一千二百两！”
　　几乎所以的人都在喊价，数目一路抬高，有些给比下去的只好不甘的收手，让一旁的小倌赔笑着带开。
　　一刻时间过后，突然有人道：“一万两！”这一叫价，可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一万两可说是所以□□价中最高的了。大家一下子把目光的焦点聚集到那喊价的人身上。
　　萧南自然也是，当他看到封申身边那一把白胡子却十分高大威武的男人时，双眼立刻发红，泪眼汪汪的看着那人，激动得嘴角都在发颤。
　　“哈，这么大年纪也来和我们抢人？”因为给不起价，有人回过神来后酸溜溜的道。
　　他的话立刻被其他人附和，老板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可是以他识人的本领，他知道这种人他都招惹不起。立刻宣布道：“那今夜萧湘就是这位客人的了！”
　　说罢就执起萧南的手把人带到台下交到那男人的手上。
　　那男人看到萧南也十分激动，握着他的手就不放了。在外人看来他是在猴急，可是萧南可以感觉得到这男人手上的力度还有眼里闪过的精光。
　　“爹。”萧南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叫唤道。
　　也只有那男人离他近，听得见这一声爹，手上的力道了也放松了，像是人也在松一口气。
　　萧南看四周的人都带着好奇和嘲讽的看着他们，立刻把人引到他的房里，包括封申在内。
　　进到房，萧南立刻抱着那男人的腰大哭起来，道：“爹，幸好你来不，不然，不然……”萧南这一哭，可说是把封申的心都要哭碎了。
　　心想：要不是那贪财的老板不好，萧南也不会一年不到就要被逼卖身，他一定是吓坏了。
　　“你是轩儿？”纳兰钢把人推开一点，他要看清楚。
　　“爹，你把我忘了吗？”萧南擦擦眼泪，问。
　　“不是，爹怎会把你忘了呢！只是……轩儿今年不是已经二十二了吗？为什么外面的人说你只有十八？”纳兰钢心里有疑问。
　　“爹，我是用小南的身份才能躲到现在的。小南为了保护我，他，他已经……”说到伤心处，萧南低着头又再默默的垂泪。
　　“过去的就不要再提了！”纳兰钢看了一眼封申，再轻拍着萧南的背以示安慰。“爹今晚就带你走？”
　　“嗯！”萧南很用力的点头，表示他一点也不想留在这里。
　　当下，纳兰钢就想去找老板谈萧南赎身的事。可是萧南却说，如果由他出面的话老板会抬价，还有可能把他的身份暴露。为了他们的声誉着想，萧南说让他的小厮去找老板谈。
　　虽然纳兰钢觉得这样也不太保险，可是萧南说的也有理。由小厮出面的确是方便很多。
　　朝中大员如果给发现在娼寮妓馆里出现，可是大罪啊！所以他才没有把他的士兵都带来，一来是不想有太多人知道此事，二人怕惊动到地方官员。
　　没多久小默就回来了，把萧南的卖身契也带来，说老板已经答应用一千两把萧南赎回，反正他们那一万两也够他用十辈子了。
　　封申可以说是三人中最高兴的那个，萧南可以脱离苦海，他比谁都要高兴。
　　当晚，纳兰钢就把萧南接走，连同封申和小默一起带回京。
　　只是，封申不知道，他们才刚出城门，青瓷院就发生大火，足足烧了一天一夜，院里一百六十多人包括老板小倌和客人，全都葬身于火海之中。
　　所有人都以为，连花魁萧湘公子也死在里面，还不能一睹芳容的人们都大大的感叹，蓝颜也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