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莲心》小加

7、第六章 收徒

　　六
　　好温暖……是谁的怀抱，带着清香和温热，舒服得让人沉沦，不自觉地缠上去，紧紧抱住……
　　“……咳咳，穆，松松手，松一下就好……”
　　差点被勒死在梦里的沙加仙君被迫从深远的睡眠国度醒来，苦笑地看着身上的八爪鱼。穆手脚并用地缠在沙加身上，睡得一脸香甜。
　　“真命苦，睡觉也不能好好睡。”
　　保姆命的仙人委屈地嘀咕，一时心软地扔了个昏睡咒把在外面挨冻的小蛇带回来，可没想到某人的睡姿这么差。
　　小心翼翼地掰开穆的手。白皙修长的手指带着凉意，在被里煨了许久也没有暖和起来。沙加稍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穆的原身是蛇，蛇性惧寒，这略带了寒意的早春晚上穆已经冷成这样，之前两个月寒冬的晚上，穆又是怎样度过的呢？
　　不觉心有些微微地疼了起来。这个倔强的少年，轻易不愿在别人面前示弱，只会以一种小小的叛逆的方式，来渲泄心中的不安和痛楚。想起下午穆咽咽呜呜的哭泣，秀美的脸上泪水纵横，虽然是故意装出来的，其实也是内心真实的流露吧。
　　自责的情绪悄悄爬上心头。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只顾着跟穆怄气，却从未想过，在扰乱了穆的人生之后，自己已不是穆生命里一个普通的过客，而是穆在这陌生环境里唯一的依靠。沙加半撑起身子，带着怜惜的眼光凝视着沉睡中的穆。少年还未长成，身材略显娇小，一头瀑布也似的紫发柔顺地披泄在床上。柔和的夜明珠的莹光下，穆的肌肤洁白如初雪，散发着淡淡的光泽。脸容清丽绝俗，眉眼间稍带了一丝稚气，长长的睫毛微翘，自然流泄出少年的纯真无暇。
　　这般姿色，长大了必是一个祸水。沙加在心里感慨，想想穆的性格，嗯，应该可以放心，不是个吃亏的主么。
　　……怎么想那么远了。摇摇头把思绪拉回来，既然意识到对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那么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就太不应该了，必须正视现实，好好为穆打算一番。沙加叹了口气，几千年来还是第一次有这个人是自己的归属品的觉悟，真是想想就好麻烦呢。
　　轻柔地将穆的手脚拉下放好，掖紧被子，在穆身边躺下。
　　似乎是察觉抱着的热源失去，穆有些不满地扭动，嘟哝了一下直接把手脚缠上沙加，把头靠在沙加胸前，蹭蹭，真暖和，继续睡。
　　……又来了，八爪鱼功。沙加苦着脸嘀咕，这样要我怎么睡？却没发现带了点宠溺的意味，迁就着穆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穆搂在怀里。怀中人温顺乖巧，伸手捏捏穆小巧的鼻尖，嘿嘿，这个时候，最好欺负了。悄悄露出一丝笑意，调教穆，好像还是蛮期待的呢……

　　清晨，入眼是金发人空灵精致的容颜，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嗖的一下立即把手脚收回来。
　　“……”
　　沙加戏谑地看着穆笑：“早啊。”
　　“……你为什么会在，不，是我为什么会在你床上？”
　　“这个，要问你自己耶。”
　　“？？昨天我很认真地给瞬疗伤……”
　　“然后就半夜爬上我的床，抱住我不肯松手。”
　　“啊？”
　　“还对我说，沙加，抱抱！”
　　恶……你自个儿恶心去吧你！穆瞪了某人一眼，蹭地跳下床就往外走。
　　“等等！”沙加一个伸手把穆拉住，穆戒备地看他：“又想干什么？”
　　沙加委屈地道：“穆这样对我，我很伤心啊，好歹我给你当了一晚上的抱枕嘛。”
　　……
　　“等等！等等！不要走！”
　　“死沙加，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头发乱了，我给你梳一下。”
　　……
　　“不要走！不要走！”
　　穆终于爆发了：“你到底要干什么？说！”
　　沙加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笑嘻嘻地：“给我做徒弟吧，穆穆。”
　　穆站在床下双手抱胸，瞪眼看他：“你不正常啊。”
　　沙加苦恼地道：“可是我想不出除此之外以什么名义把你留在我身边。”
　　穆龇牙：“我为什么要留在你身边？”
　　沙加很正经地道：“因为我觉得我必须对你负责。”
　　穆无语地看他，都上百年了才想到要对他负责，什么思维。
　　“让你负责我会死的。”鄙视扔垃圾堆里一百年不管的某仙人。
　　“跟着我其实很好的。”沙加循循善诱，“我会对你很好，有吃，有穿，还可以提供抱枕。”
　　切！谁要你的抱枕！
　　“会帮你找到你娘亲哦。”
　　瞪！这本来就是你欠我的！沙加无辜地眨眼：可是你答应我的话我会更有动力。
　　“可以教你很多本领，让你变得强大，不会受人欺负。”
　　好像……有点心动。
　　“穆，难道你不想用你自己的能力，来保护你娘亲？”
　　……
　　“……我答应你，但是，别想我叫你师父！”
　　“随便随便。”沙加很满意，师父的称谓也没什么意思，只要小蛇乖乖听话就行了。
　　“那么，穆穆以后要听沙加的话哦。”
　　“不要叫得那么恶心！”
　　“好吧。”沙加很不满，“一点师父的成就感也没有。”
　　穆冷冷地扔过去一句话：“我说过我不当你是师父。”
　　……真直接。
　　“总之，从今天起你要好好学习，按照我编排的课程……喂喂喂，你去哪？”
　　穆回过头很难得地回答：“总要等我把瞬治好了再说吧。”真是没心没肺的仙人，好歹瞬是你的仆人呢，一点都不关心。——对我还会好到哪里去？
　　沙加不知道自己在穆心目中的地位又一次受到打击，笑嘻嘻地道：“好的，穆真有责任心啊。”
　　“可是你头发乱了，过来我给你梳理一下？”一脸诱惑。
　　“不要！”
　　“给点面子。”可怜兮兮。
　　……
　　“你真麻烦。”穆最终做了让步。真是受不了沙加的死缠烂打，怎么觉得，好像是自己被钓上钩了啊。

　　瞬一脸不安地看沙加：“仙君……这样不好吧。”要是穆知道费了那么大力气医治的只是沙加变出来的假花，不气死才怪。
　　沙加很是心安理得：“放心吧，多练习一下疗伤术对穆有好处，而且，是穆自己提出的，我家穆很有责任感呢。”
　　一辉&瞬：……被你夸奖不会是好事。
　　“可是，我还有很多家务要干呢！”躲起来不见穆，怎么干活啊？
　　“瞬，”沙加握住他的手，深情地看他，“一直以来你太辛苦了，就当是放个假吧，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有穆在呢！”我这个主人也是很会体谅下人的呀！
　　一辉&瞬：……怎么都觉得你是存心想整穆。

　　于是，认认真真地治疗了一上午仙女花的穆，接到“准师父”沙加的命令：接替瞬的工作，打扫庭院，洗衣做饭。
　　穆怒气腾腾地瞪着沙加：“沙加，你别太过份！”
　　沙加无辜地一摊手：“我没有啊，是你打伤瞬的，他的工作总该你负责吧。”
　　穆一时语塞，半晌，又指向一旁看好戏的一辉，咬牙切齿地道：“那他呢？他也有份！”疗伤不行，干活总行了吧？
　　沙加一愣：“一辉？一辉他能干什么？”
　　穆快气死了：“他能干什么？你收他这个仆人是干什么的？难不成一无是处？！”
　　沙加摸摸下巴，认真地想：“嗯，扫地不行，扫不干净，做饭不行，会烧焦的，洗衣服更不行，指望他洗我还不如换新的，虽说收了瞬和一辉做仆人，可是好像干活的确实只有一个……”朝一辉笑笑：“嗨，一辉，穆说你一无是处，你认不认啊？”
　　一辉满脸乌云，说话磨着牙：“穆，哪个是一无是处？！”
　　穆毫不退让地反击：“就是说你，你能干什么活，真是笑死人了！”
　　一辉大怒：*%*#%#*
　　穆：*%*#%#*
　　一轮毫无意义的对骂之后，直接开打。火龙狂舞，水箭乱飞。
　　沙加笑吟吟地加了个防护罩上去，拍拍手走开。
　　挑拨离间成功。第二阶段练习：对打。陪练人：一辉。

　　激烈的运动过后，穆被沙加拉着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
　　穆很不习惯地看着身上的宽袖长袍，嫌恶地道：“穿成这样，行动很不方便啊。”
　　沙加白衣如雪，手择玉扇，飘飘然一副神仙姿态，浅笑道：“穆可不要老想着打打杀杀，这叫风度，这叫优雅，懂么？”
　　“切！说到底就是装模作样！”
　　沙加倒转手中的玉扇敲了敲穆的头：“又说粗话。”
　　围着穆转了一圈，眼中赞赏之色一闪，满意地道：“果然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昨晚端详之时，便觉得穆秀美绝丽，今日将他长发挽起，又换了一身湖水纹的长衫，温雅的气质跃然而出。少年身姿削瘦挺拔，纤美而不娇弱，容貌如幽谷之花，星眸顾盼间，便醉了人心。沙加不觉心中大为得意，暗道自己没看错人，穆如此一身绝佳根骨，若是好好调教，将一身本领授与，来日必是倾倒众生，绝世风华之姿。如此出色之人出于自己门下，想想就不禁两眼闪闪发光，好期待啊好期待。
　　又伸出手抚穆的眉，陶醉地道：“就连这朱砂眉，也真如神来之笔，衬得穆越发有神彩了。啊，别皱眉，皱了可不好看。”
　　穆闪身避过，皱眉道：“你玩够了没有？”从刚刚就一脸猥琐地盯着他看，眼光诡异得让人发寒。
　　沙加摸了个空，颇为遗憾地叹气：“不开口还真是翩翩出尘，一开口就露底了。”
　　穆气鼓鼓地道：“那又怎样？”
　　沙加笑了笑，正色道：“腹有诗书气自华。穆，每天下午，你便随我学习诗书经文吧。”
　　穆瞪了他许久，不发一语地走到桌子旁坐下。
　　沙加摸摸他的头：“好乖。”看看穆又要抓狂，赶紧扔一本书过去，“今天我们学这个。”
　　穆低头看了看，嗖的一声把书扔回去：“无聊。”
　　沙加脾气甚好，温和地道：“穆不喜欢这本？那换这本行不？”
　　嗖——“幼稚！”
　　嗖——“浅薄！”
　　嗖——
　　沙加挂不住笑脸了，阴恻恻地道：“这回又是什么理由？”
　　穆托着下巴，翘着腿，笑得一脸纯真：“我读过了。”
　　“噗——”沙加忍不住破功，抓狂了，“我没记错的话，你两个月前还是一条蛇！”
　　“没错。”
　　“这两个月我没教过你读书！”
　　“谁要你教。”
　　“那你给我说说，你什么时候读过书了？”
　　穆一脸鄙视地看他：“一百年前。”
　　“……”
　　“我娘亲教我的。”穆很好心地为沙加解释。
　　沙加无语地抚额：“……你娘亲真有耐心。”太诡异了，竟然教一条未化人形的蛇读书。
　　穆得意点头：“我娘亲很好的。”看见沙加吃惊的样子，真是好爽。
　　沙加拍的一声合上书：“很好，既然如此，那么初级班上升为加强班，现在，开始考试！”
　　“……沙加，你这阴险小人！”穆一声哀号！
　　墨香阁里一阵阵暄哗的声音。
　　“坐姿不对，要这样坐，才称得上优雅！”
　　“……为什么你背得出诗书，却连笔也不会拿！”
　　“你见过会拿笔的蛇吗？！”我今天才第一次拿笔！
　　“……乱套了！”
　　“把腿放下！”
　　“切！管得真多，婆妈！”
　　“住嘴，不许说粗话！”沙加气坏败急的怒吼，“穆！首先我要教你正确的举止礼仪！”
　　远处的一辉和瞬对视一眼：看来沙加仙君，玩得很开心呢！

　　晚上，穆很犹豫地在沙加门前徘徊。
　　沙加正整理床铺，回头看见他，一把拉了进去：“枕头带过来了么？放这儿就行。”
　　穆脸色微红地把枕头放好，两个枕头并排放在一起，怎么看，都有些不习惯。
　　沙加解了外套，着一袭月白中衣，笑吟吟地坐在床边，拉起穆微凉的手：“上来，睡这边。”
　　“睡过来一点嘛，我难道会吃了你不成？”
　　挤在同一床被子里，沙加的气息洒在脸上，穆心里咚咚直跳，从未跟人这么亲近，不觉眼角眉梢也染了点羞涩的红。
　　“穆也会难为情。”低低的调笑。
　　“闭嘴！——啊！你搂我干什么？”
　　沙加委屈地道：“你一睡着就把我当抱枕，我当然要现在抱回来了。”
　　穆大窘：“谁抱你了？！谁把你当抱枕了！”
　　沙加抱着软玉温香很是高兴，软绵绵香喷喷，今晚应该会做个好梦。
　　“乖啦乖啦，我抱你还不行吗？”
　　“谁要你抱？”
　　嘟嘟哝哝，到底还是在沙加温暖的怀抱里睡去。
　　我不是怕寂寞，而是……真的好暖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