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节气》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

11、小暑

　　题记：客路商山外，离筵小暑前。

　　聂风又看着他沉默下来。
　　断浪最讨厌的就是聂风的沉默。
　　永远都是他像个蠢货一样说个没完，聂风则是个“懂得倾听”的聪明人。
　　就算江湖上没人认为聂风是个聪明人，也不吝给予这种沉默各种美好的形容，好像聂风沉默着沉默着，就真的把他们说的话，或者他们这一些人放在心里，当成一回事了。
　　就好像聂风说了那些温和地微笑着说出来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屁话，就是在跟他们交心一样。
　　“你他妈是想用那种表情让我感到内疚吗？”他咆哮着，而聂风仍然保持沉默看他，又捱一会，才叹口气说：“浪，你到底想要什么？”
　　断浪又打算咆哮，声音到了喉咙口才卡了壳，他带着堵在嗓子眼的那些话瞪着聂风，聂风也回看他，一副——怎么说好呢——丧失了耐心的样子。
　　“我想要什么？你说我想要什么？！”他愣了愣，随后试着把问题丢还给对方。
　　所以聂风又叹口气：“我认为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可是现在看来那些都是你不想要的，所以你要我说你想要什么，没什么意义。”
　　他花了点时间来想聂风给过自己什么，好像是给过些东西，好像那些东西里面也有些确实是他想要的，好像有那么段时间他和聂风算得上是朋友，然后——
　　然后聂风越来越高高在上，他要看清就必须仰视，仰视了也越来越看不清，到最后，就像聂风天生来就该是那么高高在上不沾点尘，而他只是只在泥涂里挣扎、又因为挣扎时溅出来的泥水弄脏了路过行人的衣服所以被踩到更低的可怜虫豸。
　　“如果你根本不存在，那该多好！”他咬牙切齿地更握紧了手里的剑，那柄剑太轻，剑柄握在手里又太涩，长短也不称意，剑刃更不够锋利，就连刃上的光看着都那么暗淡：这种凡铁、废铁，原本就远远及不上他家传火麟剑的万一，只是他的火麟剑已经碎了，而碎了他火麟剑的聂风当时还对着他振振有辞。
　　“浪，看来我们再争执也没意义。”他脑子里还想着聂风那些连篇累牍的唠唠叨叨，聂风却用一句话打断了他那些纠结到不堪的思绪，今天这些事真是奇怪，他印象中的聂风从来不是会干脆利落地对他说点什么的人，而在他微微发愣的时候聂风又开口了：“你干脆点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你不喜欢我猜不到你想要什么，我也不想再屡屡猜错——或者你是觉得先让我猜，再说我猜错了，根本不了解、不把你放在心上，再以此来判断我不是什么好人，会心里舒服点？”

　　聂风是实实在在地，对他没了耐心。
　　断浪意识到了这点，然后诧异地发现，意识到这一点后自己并不十分的难受，就像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一样。
　　他甚至松了口气，淤在心里、堵在喉咙口上的那些怨气散了之后他终于可以简洁明了地开口：
　　“我要龙元。”
　　“你应该知道我没有。”
　　“你还真是慷慨大方，‘仁者’聂风，真的名不虚传。”
　　聂风对他的揶揄笑一笑，很大方地并不介意的模样：“我不想争什么天下第一，至于长生不老，像帝释天那样？也实在没什么意思。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老而不死是为贼。”
　　他也就暂时不去在意聂风话里那些藏着的讽刺意味，给对方做个提点：“你没了龙元，可是皇影还有。”
　　“我可以去试试看，但是……”
　　他截断了聂风下面一句自谦的话：“你办得到。聂风，这个天底下，我还没见过能够拒绝你要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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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不择手段。”
　　房门关上之后聂风舒了口气，又在回答了皇影的问话之后开始叹气。
　　“那一定是因为你从小到大样样都比他强，他怎么设法都没法通过正道来赶上你。”
　　他微微扬了扬眉，并不以为然：“我根本不在乎这个，我自省也从来没有故意压他一头。以前霜师兄跟我说，断浪年纪小，是在什么叛逆期，也不用特别矫正，顺其自然就可以，但是——有谁的叛逆期长到二十年的？”
　　“这种事情难道不多见？有人要攀比，你怎么想怎么做与他何干？”
　　他想一想，从小时候回想到如今，又皱眉摇摇头：“从没想过这种事。以前浪也不是这个样子的，以前我还在天下会的时候，我们……我不知道那个时候他是怎么想的，但是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皇影看着他微笑，那种态度是长辈看待晚辈的，老实说他已经不习惯被人这么对待了。
　　“你觉得我的抱怨很可笑？”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认为断浪不应该这样做，那么你更没必要抱怨什么。”
　　“你说的好像我的人生就顺风顺水绝无障碍了。”
　　“我对你的人生没有什么太深入的研究，要么你跟我哭诉一下？”
　　聂风把眉皱得更紧，皇影的手抚上他长发时他很有点不满地想挣脱，随后还是被扯坐到对方腿上，比他高大得多的年长者手指穿过他覆在背上的长发，抚到了后领，指腹摩挲着他发脚，他觉得痒，又微微燥热，偏一偏头的时候那只手又滑过他颈侧，从领口探进去，他急忙要去抓住那只手，握住了手腕又放开，改抓住了对方肩头，同时声音急促地提醒：“我是来找你要龙元的，不是来讨论我和断浪到底谁有问题的。”
　　“你想要龙元我当然给你，但是外面的人可就不一定愿意看着你把龙元带走了。”
　　他“唔”一声，又晃了一下头，被解开的眼罩跌在两人中间，他眯着眼睛伸手去摸，那只手摸到了眼罩也被人抓住，反扭到身后，他略略挣扎一下，也就作罢，听凭对方吻上来。
　　那个吻在他颈侧，他被反扭到身后的手被放脱后就自己去把那一侧的长发撩开，没了阻拦的亲吻灼得他全身发烫，忍不住又伸手出去扣住了对方肩头，朝自己的方向拉，因为侧坐的姿势始终不能如愿后被他愈发不满地抓住的人笑着贴到他耳边提点：“这个姿势不大方便，换个姿势不就可以了？”
　　他把紧贴住的人用力向后推开，站起来，再被毫不客气地拽下去的时候已经调整成了跨坐的姿势，亲吻再落下来的时候是在他左边肩头，他侧眼去看，又还是仰起头来，等着那个吻移到颈子上。
　　“你很热？”亲吻了他肩颈的人在贴上他嘴唇的时候低声问，他点头的时候已经半敞的长衣更被从肩头拉下来，那双宽厚粗糙的手掌从他肩头开始，一路揉捏下去，直到腰带上方才停下来，又有声音问他：“你想出了带走龙元的办法没有？”
　　他半闭了眼，屋内并不很明亮的光开始在眼前聚团成簇地晃，那两只手停在的地方又实在让人恼火，他摸索着扯开自己腰带的束结，顺便帮对方也解开了，而后才反应过来那句问话地喃喃开口：“江湖事，当然只能用江湖的方法解决——否则还能怎么办？”
　　“你很确定能够赢得了他们？绝心不提，紫电狂雷你有确实把握？”
　　“我没有十分把握……”他把额头抵在了对方肩上，被卸脱的长衣滑落到地上，脊背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他略有些紧张地再接下去：“但是，我们联手，就算没有十成把握，也该有八成。”
　　握住了他腰的人发出低沉的笑声：“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帮你？他们可等了很久，势在必得。我在闭关之前，也似乎答应过他们了。”
　　他收拢了虚搭在对方肩头的手指，深吸一口气向前推去，借着力道让两人之间显出些不那么亲密的空隙来，再盯住面前人的眼睛：“更早的时候，你说过我可以带走龙元，只是当时我没要……”
　　“这么说你在要挟我？”
　　他逼近那张微笑着的脸孔，似乎有些紧张地辨认着那张脸上的细微表情，然后就也微笑了：“我只是——也势在必得。”
　　放开他腰的手又到了他下颏上，拇指和食指相对捏住，微微摇一摇：“那给个能让我不在乎‘被人追杀’的好处？”
　　“那你原来就不该来勾我。”他更扬高了下颏，“被人追杀？你在乎这个？别笑死人了。你在乎什么？还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么现在，你是想怎么样？”
　　聂风集中精神很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
　　“我至少得让断浪看见我在很努力地‘帮’他取到龙元。”
　　皇影终于放开了他的下颏，那双手又开始技巧娴熟地挑逗他的感官，他忍不住微微呻吟，却又听见对方问：“他也来了？”
　　“他得……”这次的集中精神要较刚才的更为费事，他不得不去把对方的手尽可能拉开才能发出正常些的声音：“他得亲眼瞧见我拿到龙元才会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