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噩梦 ...

  •   婚期一日日迫近,整个瑞王府里里外外都忙得不可开交。管家老秦指挥着下人准备打点大婚的各种物什。丫鬟们也是端着东西进进出出,连一向最懒的丫头走路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一倍,手脚麻利得很。

      苏玉生坐在院落内的杏树下,目光定在高高的院墙上,目无焦距,怔怔的模样显然是失了神。

      下人们见到她又开始发呆,一个个都在心中暗暗疑惑:这准王妃对成亲这件事,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从她醒来至今,从未见她笑过。如今即将迎来一个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她却依然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日日坐在院中发呆,毫无一点喜悦之意,不曾展露过哪怕一丝笑意。
      莫不是,她实为王爷所胁迫,才逼不得已嫁与他?但瑞王爷是何人?他是当今最受皇上宠爱的六皇子,要权有权要势有势要钱有钱,本人更是年轻英俊潇洒不凡,哪个女子遇到这样的男人会不愿意嫁?美貌固然重要,可京城中那些官家小姐,漂亮的温婉的有才情的,比比皆是。真要说起来,这王妃她配不上王爷!

      几个一直对王爷心存恋慕的丫鬟,对着这即将过门的王妃越发地看不顺眼。真不晓得王爷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才会看上这么个不会笑不爱说话像个木头的人偶娃娃。

      下人们的不满,苏玉生是知晓的。她虽不常出房门,活动的场所也仅局限于琉璃阁这一小块范围,别人的闲言碎语还是多多少少地落进了她的耳中。有时候伺候她的丫鬟以为她睡着了,在背后嚼舌根子,她也都默默地听了,并未声张。

      嫁给瑞王爷,她应该快乐,是吗?或许理应如此,她自己理智上也觉得事情本该是这样的。可她确实没有一丝欣喜,没有一点雀跃。心如静水,平而无波。

      或者,是因为她,不爱他?可爱又是什么?她茫然地摊开手,看见自己手心上交错的纹路。抬手捂上胸膛,心口那一块,是空的。有什么东西,从她醒来那一刻,或者更早一些时候,就已经不见了。或许是她刻意遗忘了,也或许是被谁用力地挖去了。她想弥补这一种空空如也的感觉,却无从下手,也无法问问谁,究竟是谁拿走了。

      也许,那个陌生古怪的黑衣男子知道?这些天她一直在等他。她告诉自己,一定要问问他,是不是知道她丢失的记忆在哪里,是不是知道她究竟是谁。可是,他却不再出现,像来时一样的突然无预兆,消失的时候也是这样彻彻底底,不留一丝痕迹。她对他,完完全全地一无所知。

      三月已过半,繁盛的花簇逐渐由盛而衰,园中的绿意较之之前却又更浓密了些。

      苏玉生从晌午一直呆坐到了月升日落。月华满园,映得万物都熠熠生辉。她将手臂交叠放置在石桌上,缓缓地俯身,将头枕了上去。冰冷的寒意从石桌的表面渗出来,钻进她的身体里,贯穿过她的四肢百骸。

      那一夜,她在石桌上睡了一夜。然后她做了一个梦,从苏醒以来的第一个梦。梦里面有巍峨葱翠的高山,缭绕不散的云雾,争奇斗艳的鲜花,一波清风微澜的碧水,以及一座建在湖心之中的竹楼水榭。

      竹楼顶上的小平台上,有人在舞剑,一招一式变化极快,如风似电,带起飒飒的劲风,长剑舞成了银龙化作了条条丝线。舞剑的人长发迎风扬起,衣袍也猎猎作响。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看见缭乱的剑花和不断跃起翻飞的身影。

      她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向着那人靠近。听见脚步声,那人蓦地收了脚步,将长剑往身后一背,气息依然沉稳,轻唤了一声:“生生。”

      她如遭雷击般猛地一阵战栗,近乎下意识地喊出了一个名称:“师父。”

      那人对着她招了招手,嘴角微微含笑:“过来。”

      她怔怔地望着对方蛊惑的笑容,听话地走至他的跟前。她抬起头来,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人的面孔,却始终隐隐绰绰的,看不甚清楚。

      那人的手掌轻轻地抚摩过她的面庞,她的心里一阵窒息般的疼。眼前忽然被猩红的颜色所覆盖。有温热腥甜的液体溅在脸上,先是滚烫滚烫的,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变冷,在皮肤上巴紧。那种感觉很可怕,很不好受。她骇然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血,满满的全是血,还有新鲜的血在流淌,从她的指间滴落,一滴一滴溅落在地上。

      她想尖叫,喉咙却哑了一般发不出一丝声响。望向站立在自己身前的那个人,亦是一身的血。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洞,鲜血从那个洞口汩汩地涌出来,淌在地上形成一滩血泊。那人却似是毫无所觉,脸上依然是那副淡淡笑着的表情,嘴角弯起一个浅小的弧度。他沾满鲜血的手指划过她的脸庞,带来又一阵腥甜的味道。

      “生生,杀了我,现在不正是最好的时机吗?”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那三个字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盘旋,回荡,余音不绝。下一刻,她猛地夺过了对方手中的长剑,高高地举起,然后没有一丝犹豫,狠狠地往下刺去……

      “师父!”苏玉生几乎是跳了起来,那种心脏被攫住的感觉令她疼出了一身冷汗。举目四望,却是在自己的房间之内。床榻边,是瑞王爷担心忧虑的脸。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尤未从刚刚的噩梦之中脱离出来。那个梦境太过真实,太过逼真,她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了那种绝望和恐惧。为何,她会叫“师父”?那个人,是她的师父?难道,她曾经亲手杀了自己的师父……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骇了一骇。

      “玉生莫不是做了什么噩梦?莫怕,梦都是虚假的,无须当真。本王就在这里陪着你。”一旁的欧阳南沣温柔地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进自己的怀中,语气极柔地安抚着她。

      苏玉生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靠在他的肩膀上犹自在轻喘不止,半晌才试探性地问道:“王爷,你是否知道,在我跟你回府之前,可认识什么人?”

      “没有。我遇见你之时,你就只是孤身一人,怀胎已三月,昏迷不醒。过去几年,也从未曾有什么人来寻找于你。今儿怎的突然问起这事?莫不是想起什么了?”欧阳南沣轻拍着她的肩膀,声音如三月春风一般,和煦轻暖。

      闻言,苏玉生咬着下唇,轻摇了一下脑袋,不再作声。

      “昨夜你在屋外的石桌上睡着了,是我将你抱了进来。你呀,快要做新娘子了,怎么都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呢?又做了一晚的噩梦,不如再睡一会儿,等下午饭的时候,我再过来叫醒你,可好?”

      “恩,让王爷费心了。”淡淡地应了一句,苏玉生便依言躺下,阖目而睡了。

      欧阳南沣替她掖好被子,脚步极轻地步出屋外,不忘轻轻地帮她关好房门,并叮嘱了下人不得进去打扰,才放心地离开。走出琉璃阁,他脸上原本温情的模样忽地被阴骛狠厉所取代。

      这些年来,他从未忘记过那个男人,让玉生心甘情愿俯首臣服的男人。他动用了所有可以动用的势力,终于查清了那个男人的来历底细。白芳华,他的敌人。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她,再站在她的身边!他倒要看看,是他的权势滔天,还是对方真的有通天入地的本事!

      很快,大婚之日如期而至。行礼的地点是瑞王在城郊的一处别院。这所别院占地极广,光是天然的湖泊就有好几个。院墙造得极高,大门乃两扇牢固无比的大铁门,此刻门前的檐头挂着两盏喜庆无比的大红灯笼。连门楣上都扎了个红艳艳的绣球。院内按照江南的建筑风格,多见亭台楼阁,楼阁大多依水而建。雕栏画栋,湖上水榭,皆造得十分雅致,独具匠心。

      园内栽满奇花异草,而其中,尤为突出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红梅林,栽满了整个王府的各个角落,最为集中的乃是一处名唤“伴生居”的院子。整个院子里,密密地种着成千株梅树,一眼望去,竟似望不见头。这个季节,红梅花开到荼靡。明媚的颜色,仿佛能烧红半边天。

      而这个伴生居,也正是今日成亲行礼之处。

      宾客盈门,客人们都陆陆续续到场,整个瑞王府是人声鼎沸,热闹异常。恭贺祝福的声音络绎不绝。欧阳南沣穿着大红色的喜袍,原本就生得极好的面容此刻笑容面风,如沐春风,整个人显得更加精神奕奕,儒雅俊秀。

      过了今日,玉生便是他的了,谁都再也夺不走。至于那个人……他暗暗地冷笑,恐怕是无法出现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噩梦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