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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欲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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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苏玉生被一群丫鬟簇拥着上上下下折腾了好几个时辰,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她像一个布偶娃娃,任由她们如何摆弄。头发上用了无数的丝带发夹,终于左弯右绕地盘成了一个非常复杂的髻。上面还插满了各种头饰珠花簪子,外加一支据说是由皇上御赐举世无双的精美金步摇。脑袋顶着那一堆东西,感觉异常地沉重,她脖子已经开始酸疼起来。脸上也被她们涂涂抹抹了许久,陆陆续续地覆盖上了各种胭脂水粉。映着身上那一袭喜气横溢的嫁衣,她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艳色袭人。
望着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她简直要认不出那个人。那样妖娆,那样妩媚,艳丽得根本不像是自己。
一块红色的盖头从头顶落下,遮蔽了她的视线。一旁的喜婆笑呵呵地伸手来扶她:“来来来,新娘子,该上轿了。”
默默地被人带出院子,坐进花轿,她的心却渐渐变得烦躁起来,有什么东西在胸膛内不安分地蠢蠢欲动。偷偷地揭了盖头,盯着自己这从头到脚一身的大红,她竟觉得很是刺眼。
花轿外头,是震天响的锣鼓唢呐声,吹吹打打的,仿佛在欢天喜地地昭告全城百姓,这个轿内的女子今日即将成为人妻,成为王妃,从此荣华富贵,风光无限,受尽他人的艳羡和嫉妒。却无人知晓,她的犹豫和不安,她的慌恐和挣扎。
直到原本晃动的花轿突然停止,奏乐也戛然而止,门帘猛地被人一把掀开,明媚的光亮透进来,照在眼皮上有些许刺眼,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合眼的刹那,她才猛然想起自己一时晃神,盖头还未曾盖回去。于是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又立刻睁了眼,一抬眸,便对上了一双春风般暖色的眼。
同样着了一身大红衣袍的男子背光而立,面容浸染于水色日光之中,本就温柔的五官线条越发柔和,仿似一汪清浅沁凉的泉水。他先是愣了一愣,忽而叹了口气,气息绵长,淡如云烟。然后转瞬他便又笑了,弯弯的眉眼皆染了笑意,声音低而微沉:“本来一直在担心和我成亲的人到底是不是你。现在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他微微一俯身,伸出的手心在她的面前摊开。
望着对方期待而热切的目光,她却是忽然产生了退缩的情绪。他只道是她害羞,伸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地包紧。有一道细微的裂缝在玉生的心里缓缓裂开,有隐约的痛意。她下意识地想要逃,或者,脱离这种被抓住的境况。因为那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她的手也跟着有一瞬间的瑟缩,似是一种拒绝。欧阳南沣像是毫无所觉,依旧温柔含笑,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些,不由分说地将她拉了出来。
她的面容瞬间暴露在众人面前。原本说说笑笑的人群瞬间安静,有震撼,有震惊,亦有惊恐。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人群哗地一声炸开了锅。有人尖声叫了起来:“苏玉生!她是苏玉生!”
这一声“苏玉生”,如同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潜在的不安定因素。对于这个名字,江湖中人从来不陌生。此次他们更是为了这个人而来,筹谋计划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可以手刃仇人,以报当年武林大会她所给的耻辱和仇恨。
有性子急躁之人,一看清苏玉生的模样,便蓦地红了眼,铮的一声刀剑已经出鞘,直直地指向人群中央一袭红衣的绝色女子:“妖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话的,正是点苍派新任掌门武剑蓝,看模样不过二十上下,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上任老掌门刚刚过世,武剑蓝新接手整个门派,人心不稳,急需要树立个人威望来镇服底下的门人,奈何他初出茅庐,又无甚江湖经验,并不知此等行为乃行走江湖之大忌,一时沉不住气,便率先跳了出来,当了那出头椽子。
虽然大家对苏玉生皆是恨得咬牙切齿,但忌惮于她的功夫,也都不敢太过张扬,生怕成为她的目标而做了那第一个刀下亡魂。
五年时间,阎罗鬼刹同整个紫岳门一起消声灭迹,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何事。紫岳门在江湖上总是被传得神乎其技,邪门得很。那个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门主,据说专喜用新生婴孩的血来练神功,是个极阴毒狠辣之人。他手下的门徒,无一不是心狠手辣的杀人狂魔。作为他的首席弟子,苏玉生绝不会是什么善类。光凭她当年的所作所为,整个武林都不会容忍她的存在。所有人都在揣测,或许,是她在闭关练功,钻研某种毒辣的新武功。越是风平浪静,就越昭示着狂风骤雨的到来,他们坚信,紫岳门人定是又在暗中谋划什么惊天阴谋。
如今她敢如此大胆张扬地出现在公众场合,定是神功练成,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思及这一层,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也暗暗为那个逞强出头的年轻人捏了一把汗:看来,这点苍派怕是又要易主了。
苏玉生的目光如风一般划过武剑蓝的脸,并无一丝杀意,亦无一丝情绪,只是纯粹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她抬头望向身侧的男子,秀眉轻拢,面上有一丝不解:“王爷,他们为何全都如此激动?他们之中,可有我的故人?”
欧阳南沣捏了捏她的下巴,无谓地笑道:“约摸是认错人了罢。生儿此等绝色,还有女人可与你相媲美,看来有机会,咱们都得去结识结识。”说罢,他从她的手中抽出那条大红盖头,极温柔地重新帮她盖上,望着她的目光之中有万千宠溺与迷恋:“今日,任何事都比不上和生儿成亲来得更为重要。我们还是莫误了良辰吉时的好。”然后双手抄到她的身后,揽了她细软的腰肢,将她凌空抱起,目无旁视地向着大门大步走去。
武剑蓝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被无视,顿时羞恼无比,热血和怒气齐齐冲上脑子里。他一闪身拦在欧阳南沣的跟前,长剑横于胸前:“王爷!此人与我派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不能带她走!”
“武掌门,我想你很清楚,今日乃是我的大婚之日。你所说的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是我将要迎娶之门的妻子。我不管过去你们是否真有什么瓜葛仇怨,我只知她是我的妻,是我北炎王朝的瑞王妃。你若要伤她,便是与我为敌!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亲,我成定了!”
武剑蓝吃了瘪,虽然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不敢公然与六王爷为敌。毕竟朝廷的力量,他还是要忌惮的。咬了唇,他缓缓地收了剑,让开道,极不情愿地放欧阳南沣过去了。原本周围蠢蠢欲动的人群,听了欧阳南沣这番斩钉截铁的话,也不得不收敛了几分。他们心里都明白,欧阳南沣这是在警告他们,不要与他为敌,更不要与整个王朝为敌。
苏玉生被欧阳南沣一路疾风般地抱进了“伴生居”。在大厅内将她放下,欧阳南沣对着周围的人莞尔一笑:“迫不及待想要娶她,只好自己亲手去将她抱来,让各位见笑了。”
与他向来最为交好,感情最为深厚的三王爷欧阳若钦爽朗地笑了起来,打趣道:“六弟果然是个痴情胚子,现在便已经如此,将来定是妻管严,怕是日子不好过哟。”
欧阳南沣也不反驳,淡笑着受了他的话,目光一刻都不曾从身旁的女子身上离开:“为了她,作甚么我都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欧阳若钦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这个痴情的六皇弟无言以对。
“新郎新娘,开始拜堂了!”喜婆将绸带分别交至两人手上。一条红线,连接着两端的人。一边是他,一边是她。欧阳南沣忽然被一种狂烈的喜悦攫住了心扉。她像无形的丝线,织成密不透风的茧,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将他包围囚禁。此生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幸福在他的心头蔓延,笑容像挥不去的光晕,笼罩着他如玉的面容。
耳边,是喜婆的声音:“一拜天地!”
他带着那甜蜜的笑容,低下头去。
就是那一瞬间,外面传来了一阵笛声。音韵绵长,低柔辗转,仿佛情人在耳边呢喃轻诉,仿佛声声相思爱语,糅杂了无限的情思欲念,伤至刻骨,情浓最深。
欧阳南沣心头一颤,危机感占据了整个胸腔,他顿时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