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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崩溃的宴会 原来他跟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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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与萨琳娜交涉过的吧!设计图完全按照本大爷的店面规格,甚至连大大小小的包厢和各隐秘角落,都巨细无漏。”迹部景吾替越前溪羽倒过杯牛奶,爱不释手地翻阅着已经打印出来的设计图。
“嗯,因为是送你的。”
奶白色的液体,在少女浅粉的唇瓣,留下细细的一半圆。粉嫩的舌头从贝齿内悄然探出,轻轻地舔舐干净。迹部景吾突然觉得,伯爵红茶的口感,似乎没有以前华丽。
“原本是她早些年就完成的作品,按照我提供的数据稍作修改。因为灵感来自她学生时代的梦想,所以……”掌心玻璃杯杯壁的余温,一点点地退去,越前溪羽低垂着头解释,有些惶恐和不安。设计图与萨琳娜的成名作相比,笔法差距很大,目光犀利如迹部景吾,不会没有看出。
“本大爷看得出,这是萨琳娜发表的室内装潢设计作品中,最华丽的。”迹部景吾取走越前溪羽手中的玻璃杯,“牛奶还需要吗?甜点有蛋糕、饼干、布丁和冰激凌。各种水果都有,你需要点什么?”
萨琳娜的成名建筑设计作品是巴黎南部的路易丝教堂,圣洁的风格不适合酒吧,倒是早期求学时那些信手拈来风格独具的作品,更符合他的华丽。
迹部景吾并非刻意安慰的话,扫除越前溪羽心底的阴霾,不客气地抬起头扳着手指点单,“七块无糖茶点小饼干,四分之一个葡萄柚,三盎司牛奶布丁,我要蓝莓口味的。”
“这幢别墅里的厨师,蓝莓果酱调配得……不是很华丽。”品尝过越前溪羽的布丁,迹部景吾知道这里的蓝莓果酱恐怕不符少女的口味。因为冰帝的动物宝宝们钟爱草莓,当初招聘厨师时,选择有所偏向。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厨房。”
“本大爷允许你!”
厅堂内的抢食,热火朝天。越前溪羽早就蠢蠢欲动的想自己动手,得到迹部景吾的允许,拉来凤柳絮做帮手,急匆匆地往厨房跑。
即使不是本宅,管家的工作效率也很高,越前溪羽拉着凤柳絮到达的时候,已经有女仆捧着衣服等候。换过黑白相间的女仆装,严格地遵循三次洗手次序,戴好无菌手套,越前溪羽和凤柳絮这才开始她们的浩瀚工程。
目睹一切的厨师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两位大小姐不是来作秀,的确有几分真本事。越前溪羽相当熟练的动作,倒是让他萌生几分赞许和惜才之意。
如果越前溪羽和凤柳絮停留在厅堂的话,就能看到,第一轮食物被席卷而空后,那些“选手”们,或躺或趴或坐,都在养精蓄锐。女仆利落地收拾干净餐桌,两位意外来客,现身在厅堂门口。
是忍足惠里奈和藤原广美。
“小景,恭喜你获得东京都大赛的冠军。”忍足惠里奈身穿富贵华丽的皮草,黑色超短裙,豹纹贝雷帽下是淡蓝色波浪卷发,狂野又妩媚,“小侑也真是的,好消息都不告诉姐姐。幸好我赶上了你们的庆功宴。”
忍足惠里奈将身侧的少女,往迹部景吾的怀里轻推,手臂勾住忍足侑士的脖颈,施施然地混入作乱的人群。
“景吾。”藤原广美身着纯白色的连衣裙,棕色长发发梢打卷,松松垮垮地扎成束斜在左肩。She’s新款的珍珠手包被她拽得很紧,第一次来见冰帝网球部的其他正选,她还有些紧张。
“来了,就随便找位置坐吧!今天不过是只有网球部正选的聚会,可以随意。”
“是。”藤原广美恭敬地应答,端坐在沙发,坐姿标准,如同尊贵典雅的公主。早早就有女仆恭顺地待命旁侧,等候吩咐。藤原广美的周围,就这样隔离出与厅堂内的喧闹格格不入的清净。
其实同样清净的地方还有,不过是在厅堂的角落。三角钢琴的周围,设着席位,因为那是凤长太郎的喜好,既可以欣赏队友们的嬉戏玩闹,又可以时不时地拨弄下自己喜爱的钢琴。
迹部景吾端着杯红酒,在凤长太郎对面落座,“凤,你学钢琴有几年?聘请的老师……是谁?”
“呃,部长。是……是小羽老师。”凤长太郎有些无错,他刚才分明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学琴已经有八年整,没有聘请老师,是在艺术学校学的。啊,不是,初中开始时是监督指导的。”
“你和她什么时候认识?”
迹部景吾想起他特地过来询问凤长太郎的缘由,是藤原广美今天穿着的衣服,越前溪羽曾穿过。藤原广美把它当宴席礼服,越前溪羽穿着则像田埂丛林间穿梭的乡村少女。
如果密切关注《时尚周刊》,就会知道She’s今年发布的春款,走的是乡村路线。这条白色连衣裙,有很好听的名字,叫做“阳光采集”。西欧的贵族小姐们,向来习惯开春的时候,去郊外踏青游玩。
She’s的这款设计,掀起今春的时尚风暴。
藤原家的小姐,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迹部景吾明白,藤原广美的服饰指导老师授受藤原叔父的意思,让藤原广美穿着这条连衣裙暗中提点。那么,藤原广美今日会来,是知道越前溪羽在。迹部景吾手指轻点眼角的泪痣,这幢别墅里的仆佣,没有他所以为的华丽。
这就是藤原广美的聪明之处,她没有明确的提出,更没有无理的取闹,且还是通过忍足惠里奈找寻到出现在宴会的借口。她占据着理,只需稍稍提点。
“小时候第一次随父亲参加的宴会,那时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和姓名,我想……应该是随同斯蒂芬爵爷,来参加宴会的。”
“凤,你和柳絮是那年起,开始入住凤家的?”迹部景吾隐隐听迹部溯源提起过,凤家的秘辛。
凤家大叔成婚多年没有子嗣,凤老头将继承人的选定范围圈在凤家二叔的孩子,可又嫌弃凤家二婶出自平民家庭。后来斯蒂芬爵爷出面,凤老头才没有做出让凤家二叔离婚再娶的荒唐决定。
“啊,是的,部长。” 凤长太郎低下头,目光落在十字架。
迹部景吾突然想起,他是见过她的,只是没有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年的宴会,为款待斯蒂芬爵爷而开设,是东京所有的世家联办。记得那年手冢国光被手冢彩菜打扮成公主,迹部景吾绅士地邀请他去花园散步,被已经开始练习柔道的手冢国光,干净利落地撂倒在地。
华丽的迹部少爷躺在水泥地面,郁闷地望着瓦蓝瓦蓝的天空,后背和手肘很疼,他根本无法站起身。记得花丛里钻出团毛茸茸的东西,是位女孩,穿着件皮毛斗篷。是她把他搀扶起来的,但也没比手冢国光好多少,硬要他忍着疼痛背她回房间。
迹部景吾好像记得,女孩胖的像球,却很轻很轻,身上的味道很像约克郡布丁,香香甜甜的。历经千辛万苦回到房间的时候,他亲自验证过,将口水涂满女孩的脸颊,果然软软的。女孩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蜷缩在沙发角落。迹部景吾陪着她,没坐一会就觉得无趣,站起身准备离开。
开启时间的闸门,记忆如同奔腾的流水,那些模糊的已经忘却的画面,突然很清晰。迹部景吾记得他离开的时候,彬彬有礼地跟女孩说,“如果你希望本少爷留下,本少爷就勉为其难的留下陪你!”女孩没有理会,他是气鼓鼓地跑离的。
打那时起,华丽的少爷立誓,对所有的母猫避而远之、嗤之以鼻。因为她们竟然敢藐视他的华丽。
女孩至始至终没有跟斯蒂芬爵爷一同现身,不过斯蒂芬爵爷最后离开的时候,迹部景吾被迹部溯源拉扯着去招呼,斯蒂芬爵爷搭在臂弯里的那件小孩子皮毛斗篷,迹部景吾闻到熟悉的约克郡布丁的香甜。
“哥哥,迹部前辈,你们在这里啊!正好,小羽老师让我先拿一部分出来给大家尝尝……”凤柳絮端着托盘,完全是女仆的摸样。但是脸颊,却难得挂着灿烂的笑容,看得出来,她玩得很高兴。
“嗯,味道很华丽。”
“当然呐,是小羽老师和厨师长伯伯一同探讨出来的。这碟都给你们,我去帮小羽老师把剩下的给端出来。”
习惯将甜品摆出好看的造型,越前溪羽捧着镶金银盘,出现在厅堂正中央。芥川慈郎闻到食物的香味,是最先围上去的,紧接着的是向日岳人。其他正选顾及着当初他们对越前溪羽的误会,脚步略有些迟滞。
“嗯,嗯,我吃过……”芥川慈郎双手各拿一把勺子,不停地往嘴里塞,“那天埋在树下的食盒底层,也有这么好吃的点心。”
不提还好,一提……越前溪羽的脸色顿时黯淡下来。那盆寒冷刺骨的水,她至今还记得。冰帝的校门,从她那天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踏进过,她害怕,害怕刚跨过脚去,迎头又是盆冰水。
强忍着夺回银盘的念想,躬身退出热闹的场地。
“就你吧!去帮我调杯酒!”
越前溪羽疑惑地转过头,打量出声吩咐她的女子,忍足惠里奈!忍足老头宣布的禁闭,看来只是给五十岚织羽面子,护短的他,怎么真的体罚自家子孙。这禁闭也就是个幌子,只要忍足惠里奈不被媒体抓到把柄就行。
“怎么?你一小小的女仆,我的吩咐你竟敢不从?”忍足惠里奈眼中,阶级是极为分明的。主就是主,仆就是仆,主仆之间,是云与泥的差别。其实她也看出些矛头,就像揪着少女现在的女仆装,给个下马威。
“哟,竟然还有这种不识好歹的奴才?”忍足惠里奈突然捏住越前溪羽的下巴,尖锐的长指甲,掐进少女娇嫩的肌肤,“啧啧,还是有几分姿色的,这样就能蹬鼻子上脸,以为自个儿……”
越前溪羽骤然间冷若冰霜的眼神,让忍足惠里奈心底直打颤,慌乱中,指甲划破越前溪羽的皮肤,很快便有殷红的血渗出来。流淌过画得精美的指甲,忍足惠里奈恐惧地低下头,连连挥手道,“快去,快给我调杯酒!”
越前溪羽脚步纹丝不动,用手指沾少许伤口处的血,冷笑道,“忍足家被除名的大小姐,你想不想知道,如果我把我的血,印上我的耳钉……”某只孔雀昨天刚送的饰物,她很好奇那些说明书里标注的特殊功效。
“日吉,快点去拿医药箱!”离得较近的忍足侑士,伸手禁锢住越前溪羽的身体,另一只手趁机握住越前溪羽沾染着鲜血的手,“幸好伤口不深,还是得赶紧止血,这么漂亮的脸蛋,可不能留下什么疤痕。”
忍足侑士很清楚,如果他没有及时阻止,越前溪羽将血染上她的耳钉,后果必会不堪设想。手无缚鸡之力的弗朗西斯家小姐,独来独往不带任何保镖,没有配备防身武器,说起来,鲜少有人会信。
“果然是忍足家少爷!”越前溪羽盯着瞬间被处理干净,白皙干净如常的手指,下巴的伤口冰冰凉凉还有些麻,已经上过了药。换过衣服,另外的护身武器被迫拉下,现在能起作用的只有耳钉,身体被忍足侑士钳制着无法动弹,她不得不败下阵来。
“你,你究竟是谁?”被日吉诺护在身后的忍足惠里奈,颤抖地开口询问。越前溪羽突然更改的气势,着实夺走她瞬间的呼吸。
“忍足家大小姐做亏心事的时候,可想到过……或者,我提点你一句吧!大小姐说有人抄袭你的作品,那个人,我喊她织羽姐!”
“哼!五十岚织羽抄袭我的作品,抹黑我的名声,还派遣你……看你身上穿着女仆装,五十岚织羽与女仆互称姐妹,看来她的身份也不怎么样!”说起五十岚织羽,忍足惠里奈愤怒至极,她的底气也随着回来了。
“那么,就让我这身份下作的女仆,来告诉你《初恋》究竟是怎么弹奏的?”越前溪羽下巴微点,对忍足侑士低声怒道,“现在忍足少爷可以松开我的手了,如果不放心的话,麻烦忍足少爷将我保驾护航到钢琴边!”
缓步走向那架三角钢琴,越前溪羽眼角的余光,扫视过被藤原广美拽着胳膊的迹部景吾,凤长太郎被宍户亮阻拦着,凤柳絮没有出现在厅堂,应该是被别墅里的仆佣控制住。她要逃离,很难,但也容易。
十指悬空,停在黑白键上空的时候,心中所有的杂念,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轻轻落下,随意敲出几个音,高音清脆低音浑圆,迹部家收藏的钢琴,怎会不是珍品。越前溪羽似乎遗漏,忍足侑士跪坐在地面,双手还钳制着她的腰,因为她满脑海只有那故事,五十岚织羽讲给她听的故事。
悠扬的乐曲声,至那瘦骨嶙峋的指间诞生,扩大成曲面层层推进,震动所有人的耳膜。那是春日阳光明媚的日子,纷纷扬扬的樱花花瓣,仿佛是粉色的花瓣雨,他温柔地望着她提着裙摆跑出教室,她知道他就在那里等她……
一曲终了。动情最深的,竟是忍足惠里奈。对于柳生比囿士,她是爱他的,哪怕只是在曾经,也是很深很深,很深很深的爱意。
那时的她和他,确实是公主与王子。他说过等她毕业他们就结婚,他说过他们的蜜月地点选在维也纳,他说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她习惯去追逐那些虚华的名利,他时时刻刻的关心,被她看作是纠缠和烦恼。当她再回首的时候,蓦然发现,他已经如她所愿的彻底离开。
迹部景吾扫视过客厅内被音乐震慑住的同伴们,和低声啜泣的忍足惠里奈,脸色很难看。少女维扬着下巴,黄褐色的止血贴显得尤其突兀。听完整曲《初恋》,究竟是谁抄袭谁,已经很明显。
“禀告少爷,有陌生的人闯进……”别墅的保镖来禀告异常的时候,身后跟随着四位陌生的黑衣男子。为首的青年朝着迹部景吾鞠躬行礼,“回迹部少爷,我们来接小姐回家。”
忍足侑士打量着双手仍旧停在钢琴键面的越前溪羽,于他眼皮底下,她竟也能取得联系,不清楚她用的是什么方式。果然是弗朗西斯家的小姐,手段不一般。
“本大爷有事,辛苦你们!”迹部景吾拂开藤原广美的手,回礼道。他是华丽的迹部景吾,岂会被这样的架势震慑住。
五十岚织羽的助理雅山留美,捧着套和服,走进厅堂。越前溪羽侧过身,熟门熟路地走回方才的更衣室。再次出现在厅堂的时候,白底樱花花纹的和服,芥黄的束腰,在她身后打成蝴蝶结。
似乎又回到……寺庙时初见时的模样。
他曾经以为,她是最干净、纯洁、阳光的少女……弗朗西斯家与意大利的□□有渊源,藤堂静的宴席上,她能在美作玲和西门总二郎的威胁下全身而退的同时,重重打击到藤堂静,怎会是那种一无所知的大小姐。
他以为他对她很熟悉,原来……是如此的陌生。
越前溪羽离开好久,迹部景吾依旧静立在那,以回礼后的姿态。
“迹部前辈,这是小羽老师特地为你准备的甜品。”凤柳絮端着只玫瑰花纹的流金茶盏,欣欣然地走进厅堂,她刚才滞留在厨房,没有瞧见厅堂内突然发生的一切。或许聪慧如她,注意力只在手中的茶盏,根本没有在意厅堂内的那张张神色怪异的脸孔。
茶盏中间是红酒布丁,雕成红玫瑰的模样。可惜布丁制作的花枝过于柔软,经受不住厨房到厅堂这段路的颠簸折腾,花枝折断,花朵也碎裂开几条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