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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8 冷云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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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然居开店,大门才移开,忽的冒出了两颗头颅进来,让金须奴一愣,原来是宴锐之与那个殷公子。
还没他开口,宴锐之已忙不迭的连喊:“仙师、仙师。”一只脚卡在门槛上、两只手用力顶住门板,一副誓死不休的样子,脸上满是兴奋渴求希翼。
金须奴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宴公子,你这是?”
“仙师,请不要如何称呼弟子。”宴锐之急忙说道:“弟子来此乃是为了谢恩。昨晚得仙师援手,救了弟子贱命,此恩终生不敢相忘,日后若有用得弟子之处,自当赴汤蹈火、死而后而。”他诚惶诚恐、毕恭毕敬的说完,偷头瞄了金须奴一眼,又慌低头,略带忐忑小心的道:“并且弟子常闻剑侠飞仙种种上天遁地、出入幽冥的秩事奇闻,不胜心向往已久。出家念想早植心中,只奈福缘浅薄,一直不曾遇到有道真仙,没奈何,只得在这俗世中浮沉苟延、虚度日夕,现得知仙师乃神仙一流人物,虽自知资质浅薄、难入仙人法眼,但也乞求仙师垂怜,收下我这向道心诚的可怜人,做个扫地弟子吧。”说罢,忽的跪下,朝金须奴磕头不起。
“公子这是作甚?快请起来!” 金须奴忙把宴锐之拉起,可对方立定心志,就是不动,无奈何,只得暗用法力,强把人扶起,惊得对方更加佩服崇拜。他无奈叹道:“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略懂旁门小术,根本不入玄门之流,怎敢称有道真仙?况且公子资质禀赋都是上好,他日定有仙缘遇合,为明师相中,授以长生奥妙,实无须来求,徒自纠缠。并且以我道行修为,与公子作一方外之交尚可,要作人师真无资格。”
“仙师果具仙人气度,对弟子一届凡人也如此谦逊。”宴锐之明知这是托词,他也是聪明人,不作回应,巧妙避过,依然恭敬万分的道:“弟子昨晚分明亲见仙师有大法力,并且蒙一前辈高人指点,暗示弟子可向仙师求道,不会有假。但求仙师怜悯,看在弟子向道坚诚份上,给弟子一个求仙问道的机会吧。”
向来贵气的公子以最谦卑的姿态恳求着,趁金须奴没防备,猛地又双膝跪下,磕头哀求道:“弟子向道心坚,实不愿生生世世沉浮于六道轮回之中,反复往来,作一懵懂无知、一生不知为何而活、不知为何而死的愚昧生灵。眼前便有一机会,教弟子如何能舍?若不能求仙问道,超脱于红尘俗世,此生有何意义?纵弟子真个资质愚钝、根骨浅薄,不入仙人法眼,纵弟子真不配修法练道,也只求偶尔能观看几眼,稍解心中念想,但求真人可怜,收归门下,情愿早晚服侍,也不敢妄想学道,长执焚香洒扫之役,于愿足矣!
金须奴万分头痛,唯有态度强硬地道:“公子,非我狠心,实因我本领有限,旁门小术,微末道行,不配作人师表。也不敢耽误公子如此美质良资。若公子再这般为难,我也只好弃了这店,到别处谋生了。”
宴锐之见金须奴口气甚坚,情知强求无用,也不气馁 ,只暗暗打定注意,欲以无限决心毅力感动仙人,并决定无论仙人如何冷落喝骂都不退缩。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想仙人也有情感心肠,日子久了,总会打动。
当下他也不苦缠下去,只慌忙起身,拉了拉一旁冷眼观看、脸有不豫的殷尚,挽了挽袖子,抢过金须奴手中木板,放置到一旁,并还很是理所当然地把天然居其余大门木板移开取下,好似是应做工夫,作开店准备。
金须奴郁闷不已:“宴公子,你……”
“啊,是这样的。”宴锐之忙憨笑解释:“小虎子家中出了事,以后都不能来了,便请弟子来帮忙,反正弟子素来得闲,便为仙师尽些汗马之劳吧。”
金须奴毕竟修行几百年,心中通透莹澈,岂有不知就里?只是知道又如何,总无法把人赶走吧。他也不是那样性情的人。没奈何,只得随他吧。
真是头痛。所以修士最怕与俗世有牵连。碰上这种死缠难打、偏偏又是好人、不能认真计较的,尤其烦恼。
所以火无害做完早课,从村庄出来天然居帮忙,看到的正是这一景象。
身穿跑堂粗衣布服的晏家公子,极殷勤地忙前忙后招呼客人,满脸真挚笑容,并还热情十足。尤其让人皱眉的是,那么一个膏腴之家的富贵公子,平日纵不是万人呼拥,也是下人贴身服侍,此刻要换成对人卑躬屈膝、语气恭敬的下等贱役小二,脸上竟然一点都无不满不耐,也难以为他了。
倒是在另一桌收拾着残酒碗筷的殷家大公子殷尚,却是脸色铁青、一脸怒火忿气、强自忍耐的神色。
宴锐之见到火无害,又是面露喜色,忙过来喊道:“小掌柜,可有用过早膳?要不要弟子去大掌柜处取些过来?”
火无害皱了皱眉头,正好金须奴把一桌客人要的桂花醉鱼捧出,见此情景,十分无奈的把他拉到一旁,将原因解释。
“那你打算怎办?”火无害望着金须奴。
“目前也只好由他吧。”金须奴很是无奈的叹气:“横竖我们呆这半年,也差不多是时候换一处了。”
“那好吧。”火无害就知道金须奴心中定有主意。
那边,因是早间旺时,来客渐多,宴锐之更是忙得跑前跑后,满头大汗。
“客官,您要的小点。”
“客官,您要的井前茶。”
“那位客官,请稍等,小的就来。”
看着宴锐之忙前忙后好像只滑稽的癞蛤蟆,脸上却是那副不亦乐乎的模样,殷尚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把抹巾往桌上一摔,顿时把几个碗碟震落地上,兵乓几声碎了一地,整座天然居立时安静,客人齐往这边望来,楼中鸦雀无声。
宴锐之瞧见,不禁吓了一跳,忙过来按住殷尚:“小尚,你这是做什么?”
“我受不了!”殷尚黑着一脸,怒道:“我堂堂殷家大少,万贯家财、千亩良田,竟然要做这种低贱的杂役活计??!”
宴锐之忙先向客人们赔礼道歉,然后把殷尚拉到一旁,小声劝道:“小尚,来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么,仙缘遇合,如何宝贵?非有前世福德,不能碰到。想想古书上各种神仙秩闻、异人奇事,你不妨将之看成是仙人考验,咱们须小心恭敬地工作,给两位仙师留个好印象才是,你怎还发此脾气?”
“哼!”殷尚冷笑道:“什么仙人,我还真不信他们真有那么神奇,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何事,但说不定小宴你只是被他们骗人的障眼术蒙蔽了而已。若他们真会法术、能发火飞天、飞剑杀人,又怎会屈膝在这小小地方,混迹在市井红尘中?”越是说着,殷尚心中就越以为是如此,他怒火未消,又对宴锐之皱起眉头:“小宴你莫不是真中了邪术了?否则又怎会忽然变得如此奇怪?不行,既被我知晓他们用妖法惑人,定不能轻易饶过!”
“胡说。”宴锐之喝道:“我明明亲眼见到,如何会是假?就算你没有亲眼见到,也想想我们多年交情,我性情为人难道你不知?难道我还会欺骗你?”
“有时眼见也未必是真,正因我俩青梅交情,多年相识,才不能让你白白被妖术所迷!”殷尚心中成见甚厚,对宴锐之的话不但不听,还冷笑道:“到底真假如何,待我试一试便知。若他们真是仙人,再来考虑到底值不值得如此委曲求全吧。”
说罢,猛地踏踏下楼,去到天然居□□时,恰好火无害从厨间走出,殷尚见到,冷笑一声,也不答话,只使出鹰爪锁骨手法捉去。
“兄弟!兄弟!不可无礼!”宴锐之大惊,稍不留意,已阻殷尚不住。
眼见殷尚已对火无害使出狠招,但这区区世俗的武艺,又怎能伤到火无害,他只是眉头轻蹙一下,用手随便一捉,便把殷尚反制,随手一丢,顿把人扔到那棵老树上,嘭的好一声大响。
好在他下手有分寸,殷尚才不致受重伤,至此,殷尚才被吓住,惊得双目快凸出。
午后,天然居提前结业,宴锐之和殷尚两人也无精打采离开。
两人走出浩荡飘渺、雾气如烟的洞庭湖边,心情各有不同。
殷尚是满脸不忿气得鼻孔生烟,他咬牙切齿道:“哼,那个臭小子说的是什么话,我们两人,每碰见武林中的名宿高手,总被夸赞一句天分极高、资质绰约,怎落到他嘴中,便如此不堪?成了根骨品性都没有、还想求仙问道的俗人??就算他是仙人,也未免太刻薄毒舌吧?”
宴锐之微摇头:“话不是这样说,仙人与凡人眼光岂会相同?小仙师既如此说,那定是我俩的根骨不佳,不堪造就,真个不适合修道吧?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捉住这天载难逢的仙缘,好好在两位仙人处表现,务求打动他们。想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仙人也不是无情的,总会被感动,届时,我俩得以修仙问道,共求长生,岂不是十世积福,才有此机缘?你需时刻谨记,要对仙人有礼、心持恭敬,不可再有腹诽、怨恨。”
“哼,我才不如此委屈自己呢。不收就不收罢,既然让我们知晓世上真有修仙的异人,大不了从此离家出外,往各处灵山圣境探寻仙人踪迹,想来世上仙人又不只他们两个,总不信以我的资质,就没有仙人收留!”
“呵呵~”
殷尚正含恨切齿的说着,忽然一声女子似讥似嘲的声音响起,异常清晰,宛如风铃摇动,甚是清脆。
两人闻言俱都一惊,同时只觉四周景物变幻逆转,竟如时光流逝般,变得虚实不明,恍恍惚惚,眼前只有一条朦胧的小路,通往前方,两旁树木风景似乎在涣散、凝聚间化生变化着。
朝着林中走去,到了尽头,只见一个宫装丽人,背着身影,姿态优美地立着。虽看不见她的面容,但却给人一种必定十分美丽动人的感觉。
宴锐之都殷尚面面相觑,俱都不知如何开口。
那宫装背影仿佛对两人的表现很不满:“你们不是想求仙问道么,怎么仙人在面前,却又如此无礼?”
两人一愣,尔后一惊,困惑相视。
倒是宴锐之十分警惕,对宫装丽人的话并不奉承、也不去怀疑她自称仙人的身份,只是略微谨慎道:”不知仙姑把我们召来此,是为何事??
“我乃海外女仙冷云余媧,因偶见你们两人,发觉资质根骨俱都不错,由此生了收徒之心,只是凡我门下,都要在拜师之前立下一件功劳,我才肯收。正好你们口中那两个所谓仙人,都与我有仇。而我不欲以大欺小,凭他们法力道行,也不配我出手,所以特来指点你们。”
宫装丽人不急不缓的说着,仿佛没什么可动摇她神闲气定的心,倒也真有几丝仙风道骨的气质。
“那弟兄两人,实则是精怪修成,以幻术障目,原形其实丑陋不堪。”
宴锐之又是一愣,随后皱眉道:“仙姑既是神仙,为何要在背后生非?”
“哼!”宫装丽人冷哼一声,仍然背着两人沉声道:“我余媧何许人也?岂是你心中所想??凡夫俗子,又怎看得旁门惑术,若不信,我这里有一面宝镜,多厉害的邪魔两教、左道旁门幻化障目之法都能破去,我以道术掩去你俩行藏,使人无法看见,而你们便悄悄用镜子照去,自会令他们原形毕露。”
宫装丽人话音才落,宴锐之只觉身边景象重又如水波涟漪般淡淡散去,然后一切都消失不见,依然身处在烟波飘渺的洞庭湖边。
两人都有种不可置信的感觉,但是殷尚瞪大双目盯着双手看,因为在他双手中,竟然真的捧着一面十分晶莹光滑的水晶镜,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究竟是何时出现的。只是这么拿着,水晶镜便有阵阵冷气渗出,在这夏日季节之中,十分的舒适凉爽。
他们都是身家万贯的大户公子,自然知晓,光是这一面水晶雕成的镜,便耗尽两人所有家财,也可能换不到一面。
“小、小宴……”殷尚小心翼翼捧着宝镜,欢喜得简直语无伦次,不舍得也不肯放手了:“
“我们,难不成是在做梦???”
宴锐之也盯着这面水晶镜,神情甚是凝重,他摇了摇头:“恐怕……不是……”
直到此刻,两人仍是有些不敢相信,可显然刚刚所发生的事又的的确确是真的。直到好久好久,他们才各自按捺下心中的疑惑与激动。
“哼~”殷尚想着想着,突然冷笑道:“既然仙姑要我们去照,那么我们现在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