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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他黑发飞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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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没有想象中的鲜血喷溅,没有惨叫,甚至没有任何任何的动静,有的只是匕首一点点没入老七心窝时,散发出柔和的蓝光。
“阿七……”终于也赶到,觞纹颤抖着声音,一遍一遍地抚摸着仿佛熟睡一样的人儿。
“你做了什么……”
“这匕首本就是他心中之物封印后取出的东西,无他,只是还回去罢了。”
尽管老叟有满脸笑意地回答,但受伤的野兽却置若罔闻。
“你做了什么!”哀嚎彻天,整座客栈都应声摇晃起来。觞纹的脸上,一道道仙纹爬了出来,比正常态时还要多,差不多笼罩了半张脸的轮廓。
天本是皎洁明月,云朗风清,刹那间乌云密布,雷声大作。一道黑色龙卷风渐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形,扩大,自天幕降下,随着阵阵雷响贯穿了悦来客栈整整五层的房梁。
“不好!妖孽作动了!来人啊!”
一圈几十人各执一道火炬上前。
“放三昧真火!我们要烧死妖孽!”
随着一声号令,火把在夜空下画着优美的弧线,下一刹那,巨大的火苗呼啦窜起,噼里啪啦地吞噬着整座悦来客栈。
老叟退开了两步,眯眼道:“聒噪什么,把你那小脾气给爷收起来,你说那个阿七他死不了。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杀他做什么?”
本血气翻涌恨不得地与这老贼玉石俱焚,冷不防听他这样一说,觞纹抬起头,脸上的仙纹好像有点消退了。
“小豹子,你刚才想要毁天灭地吧。”
觞纹狠狠瞪了他一眼代替回答。
老叟毫不在意,还是那般流里流气道:“瞪死我也没用,我就是无根的魂,迟早是要回归本体里去的。”
瞬间如醍醐灌顶:“你是他走散的魂魄?”
“真是迟钝的豹子,现在才开窍了么。不错,老朽正是天魂。三魂中,天地人魂,分别代表了前世,今生,来世。其中天魂,则是来世,是将来之事。”
“我洞悉春秋,知晓前程。在很遥远的将来,天地将会毁灭,毁在我之手。我的下场也不会很好,经脉尽断,五感全失,如行尸走肉,永堕黑暗。小豹子,即使如此,你还是觉得你救得了他——救得了我们吗?”
觞纹心中突突地跳得厉害,什么?经脉尽断,五感全失?遥远的未来到底是要发生什么?
“你想知道为什么么?那就看啊,闹剧又要开幕了。”老叟目光闪烁,若有所思地看向外面。
觞纹也看去,突然脑海中响起声音:“你方才想要毁天灭地的想法,与我的本体起了共鸣。从现在起,你所听到的,所看到的,所感觉到的,将会跟本体的我一模一样。”
外面,光如白昼。人们仿佛像庆祝盛大节日一般,都在无比齐心的欢呼:“烧死妖孽,烧死妖孽,烧死妖孽,烧死妖孽!”
觞纹的眼中,这里,那里,每一个角落都在瞳孔中放大成为一个小世界。
有人跪在地上,喃喃自语地祈祷,小声地哭泣着。心中所想的尽是:该死的妖孽啊,你哪儿不去,偏要来这儿捣乱,还搞什么乱卷风,吹坏了我的客栈吹坏了我的房屋。求您了拜您了,你赶快死了算罢!要不您哪儿高兴哪儿凉快去,杀多少人都没关系,别招惹我们就行了。求您了要不快死要不快走吧。
有人高声叫骂,妖孽当道,为祸众生,我们要斩妖除魔,替天行道!心里却兴奋得不得了,暗道我活了这么多年,总算见了一回妖孽,作了一回宗师,代表了一回正义。他日我孙子承欢膝下之时,我正好把今日我地英雄事迹添油加醋说与他听,搞不好在族中也能混个流芳百世呢。
有人趁机大拍马屁,高呼大人英明,大人神武,大人为世间又除一害,是大功德一件。心中却暗暗琢磨:前儿送给大人的美酒和银子,应该差不多被消化了,只要我今天再下几分臂力,狠狠拍他一回马屁,搞不好城西那块地儿就成了。哎,要是这俩贼妖孽烧死了还留点儿什么宝贝,说不定大人一高兴,还能给我顶乌纱帽戴戴?
恼怒,鄙夷,不屑,轻蔑,厌恶,世间所有最阴暗的东西在觞纹的心底升腾,不断叠加,积累,却似乎被死死压抑着,无法爆发,头脑眩晕不已,胸中郁结几欲呕吐。
那悦来客栈的掌柜也混在其中,心道,让你吝啬,俩大男人就睡一张床,让你只要一间房,让你不给我送钱,烧死你,烧死你!
“吾之所闻名为狱……”觞纹的嘴唇突然不受控制地擅自动起来。
那客栈的小二哥也高呼着举拳,心中满是不屑:怪不得搞那档子淫(HX)乱事,原来是妖孽!让我这么失态,呸!烤得焦香焦香得才好!
“吾之所见名为丑……”
那路人某,大概是唯一在心里叹息的:唉,多可惜啊,那俩妖孽高的俊矮的俏,皮肤白滑下臀紧绷,若是能给我一度春宵,就是少几年寿命也值啊……
那满坏的鬼胎,各色各样的声音,怯懦的兴奋的喜悦的下(HX)流的,都藏得很深。从他们大义凛然的脸上根本无法推测出来。但却都不知道早已被人尽收眼底。
“吾之身侧无不污秽,吾之所向不无孽障。”
胸中似乎住了一只野兽,在蠢蠢欲动,张牙舞爪,咆哮着,哀鸣着。等察觉的时候,已碎碎念了什么话,与某人的声音重叠起来,成为两人的声音。
一个是正在忍受怒火煎熬拼命压抑着冲动的觞纹,而另一个则是不知何时醒转,蓝着眼珠缓缓站起来的老七。
他黑发飞扬,周身诡异寒冷的蓝萤,一张冷脸在凌乱发丝的衬托下愈发的妖冶了。
他手掌一摊,低声道:“吾已觉醒,天魂,还不速速归位!”
老叟无奈道:“好,好,哎,累得老腰直摊摊,你就只知道呼呼喝喝。不过也好,这才是你,做你应做之事吧。”笑罢飞身跳入,如江河入大海,二者汇成一体。
二人遂从破了大洞的房梁向上漂浮,一路飘到客栈的屋顶,将楼下光景一览无遗。
“傻豹子,人心你可看清楚了?”
觞纹点点头,似乎又回到当年幼豹年代,默默听着老七教诲的那头傻豹子。
如老七所说他那双莫名其妙看得无比清明的眼睛早已看透一切,看不透的只有眼前这个与自己生活了许多年的老七。
“不可谓不可怕?不可谓不丑陋?”
觞纹又点头。这些人,若是分散在不同角落的时候,只是如同尘埃一样的渺小。但当他们汇成一股,就仿佛有一直看不见的黑色大手,带着不容抗逆的大势,滚滚逼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