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城寰》南宫妖

8、洞箫城内夜半歌

　　众人齐礼后，便要各自离宫。我怀抱古琴，亦步亦趋。
　　“姑娘，请留步。”有声音自身后唤来，转身，是一名宫女。我疑道：“有事么？”
　　“皇上和皇后邀姑娘前去琼屏楼一聚，请跟我来。”我点点头，冲李管家使了个眼色，便随着那宫女从殿后退下。
　　路过后山，忽而看见蓊绿中的一抹晦涩，不自觉的慢下脚步。投去疑惑的目光，这皇宫之内，水榭歌台，格局简洁却不失华丽。南歧对风水门说很是精通，建楼于树影之中，乃是大弊。可，这竹阁又是怎么回事？
　　“姑娘，到了。”宫女自一旁低唤，“奴家先行退下了。”
　　我回神，朝她谢道：“劳烦姑娘了。”回身，入眼的是一座装饰雅致的楼殿，殿两旁各站几名守卫与等待传召的宫女。
　　“楼姑娘，”有一人自殿内步出，满面笑意，是乔公公，“来来来，这边请，真没想到，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楼少爷’竟是位琴艺超群的绝代佳人，真是巾帼更敌须眉啊！”
　　“乔公公夸奖了。”我浅笑，跟着乔公公步入殿内。
　　“楼姑娘，就是这儿了，你自己进去吧，咱家不便一同入内。”乔公公将我领到殿深处的一扇门前，便退了下去。我抬手，轻轻叩了下门栏。听里面有声音回道：“楼姑娘请进。”
　　“是。”抬足跨过门槛，转至屏风后，见泫宗和皇后端坐在皇座之上，正细细的打量我。公孙谨站在一旁，冲我笑了笑。
　　“见过皇上皇后。”我跪地行礼，闻上泫宗道：“免礼。”方才站起，低眸垂手而立。
　　“楼姑娘，这身罗裙可是合适的紧啊。”座上，皇后笑言。
　　我连忙慌道：“兰若自知污了这罗裙，本想回去洗净后再还给太子殿下。”
　　“哀家不是这个意思，”一阵清香扑面而来，抬眸却见皇后已在我面前，笑意盈盈的拉起我的手，“这是谨儿给你的，又合你身，你拿去便是。”语罢，拉着我的手坐到皇座旁的贵妃椅上。
　　“姑娘可否摘下面纱？”皇后问道。我点头，抬手解去面纱。皇后眸渐作深墨，有一瞬间的呆楞，随即浅笑：“红颜如斯，连女子都会被打动，何况是男子，可……”
　　座上泫宗发出一声轻叹，眼复低迷，皇后也失神的顿了顿，抚着我的手道：“皇上，臣妾想留楼姑娘在宫中多待些时日。”
　　“也好，不知道楼姑娘意下如何？”泫宗转头问我。
　　翠微是在宫中失踪，留在这里可以正大光明的寻她，倒也省去了一番力气。我欠身谢恩，皇后见了喜笑颜开，拉着我谈了许久。至夜深，赐了间西苑小阁给我，方才离去。
　　南歧皇宫是临山而建，西苑则建在山阴处，落于一片茶花间。其院中所植皆是些名贵品种，如十八学士、状元及第、八仙过海、满月等等。千娇百媚，撩乱人眼。茶花属极其娇贵之物，除了喜阴凉外，还需有人精心打理照顾。可我从宫女口中得知，自德馨娘娘香消玉损后，皇上便封这西苑。那又是何人在照料这些茶花？
　　风过，散了发丝。心里，却满是散不去的疑惑。
　　“姑姑。”稚嫩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衣摆处有被拉扯的感觉。我低头，只见一名约莫八、九岁的小人儿睁着双圆圆的眼睛冲我笑。藏青色的宽襟长衫上缀金色花边，腰系一枚白玉，偏棕色长发用丝绢卷在顶上做一小髻。红扑扑小脸，水灵灵的眼睛，若不细看，还真分不出这是个男孩儿。
　　“姑姑，你是住在茶花里的仙子么？”小人儿仰着头问，那模样叫人看了就心生怜爱。
　　我蹲下，与他视线齐平：“姑姑是皇后叫进宫里来小住几天的，你呢？你是谁？”
　　“不是仙子啊…”脸上的神色瞬间黯了下去，衣摆处的力道也渐渐消失，“我叫公孙墨狄，姑姑就叫我墨狄吧。”公孙墨狄，莫不是皇族中人？
　　“这么晚一个人出来，家里人若是寻不着你可是会着急的，姑姑送你回去可好？”我疑惑，既然是皇族中人，他身边怎连一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况且还是个这么小的孩子。
　　闻言，墨狄的身子微微一颤，脸上满是恐惧之色：“我不要回去，那里…姑姑，墨狄可不可以跟你一起…”话还说完，外面忽然有声响起，随即便走进来了个老妪。墨狄见着，往我身后缩了缩。
　　“七皇子，你可真是顽皮，让老身好找，快同我回去罢。”他居然是皇子？老妪上前，面上毫无表情，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死尸。语气却咄咄逼人，不容拒绝。墨狄在我身后踟躇了下，终还是慢慢走到老妪面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后，便随着老妪离开了西苑。一老一少的身影渐渐湮没于墨色清辉中，空留寒风许许。
　　我默然，墨狄眸中恐惧久久回荡在我眼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让他如此害怕？且，身为一个皇子，却会对一个老宫女言听计从，不敢反驳。树影中的竹阁，应是无人照料却茶花遍地的西苑，还有，七皇子公孙墨狄。这个看似平静的皇宫之中到底隐藏多少秘密？
　　目作深远，渐散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