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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洞箫城内夜半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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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琴艺超群而被皇后亲邀入宫,仅一夜便在这个皇城中流传开来。一瞬间,往日清净的西苑此刻却变的热闹起来。宫里的嫔妃贵人自清晨便络绎不绝的借各种理由来西苑,实是为了一睹是怎样一人可以深得皇后喜爱。几番虚伪做作的客套后,我觉得厌烦,便躲掉了众人。独自顺着林间小道走到尽头,方寻得一处静地。清风竹林,悠然自得。
目之极处,是层层紫竹。以其间一株最为醒目,从成色和粗壮程度看,相必已是生长了千年之久。这样的紫竹,是会…沙沙,沙沙。枯叶碾碎的声音轻轻传来,微眯起眼,望向声源处。竹林浅晃,一名青衫男子提着小铲自林间步出。黑发翻飞垂肩而下,长至脚裸。见到我后,微微一愣,眉间有锁起的痕迹。
“姑娘是哪位皇子的妃子?”男子开口,声似琉璃。
我挑眉,语间有惑:“我只是因邀来宫中的小小民女,公子何以这般问法?”
修长的手指抬向我,面上依是淡淡的神色:“姑娘身上所着,是南歧历代皇妃大婚时的喜衫,皇子成年之时便会自己在上染色及勾勒花纹,虽每件都是不同,但质料通为天池绢丝。”
微滞,忆起昨夜公孙谨眸中的深邃。以及,皇上和皇后的话中有话,心中顿时一片了然。这公孙谨,我又如何不懂他的情谊。我楼兰若,何德何能让他如此对待,该是庆幸吧?只是…垂眸,唇间有怅然。
“公子又是如何知晓?”回神,我奇道。这应是皇族中的秘密,他又是如何得知。
语过,男子的眼中竟复悠远,久未语。低沉的氛围散开,耳间,唯有风过竹林的稀碎声。晌久,方才作叹。“这皇城,又有多少事情是我所不知?”笑声熠熠,似自问,似自嘲,间或悲怆之意。
“你是谁?”
“我?”男子抬眸,对我浅然一笑,转身步入竹林深处,青衫渐没。这般情境,仿然间与记忆中的景象相映,他们的背影亦是一样的决绝。苦笑,沿来时的路折回,明了处不由低怔,随即轻唤:“殿下。”
西苑内,公孙谨来回的行走,面上尽是担忧与危险之色。一旁的下人紧张的站在墙边,见到我后,方才松下身子吐了口气。
“兰若!”公孙谨抬手,下人识趣的退下,几个大步到我身前,紧握住我的肩,“你去哪了?”
不动声色的旋开,看了眼地上青花瓷的碎片,我无奈:“殿下何苦发这么大的脾气,若是传出去叫兰若何以在这宫中存下。”语罢,低身收拾碎片。公孙谨的身行微顿,猛然拉起我揽入怀中。力道之大,让我的手指被尖利的碎片划了一道血口。
“殿下!请自重!”语有责意,我伸手要推开他,谁知他的却加紧了力度,尤是呵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此般,竟让我害怕。
柔软的湿意覆盖了指间微微的疼痛,他轻轻的吮着我的伤口,目有自责。又似惩戒的轻咬了下我的手指,道:“你不知方才我有多害怕,这皇宫中并不象你想的那般安全,甚是更危险,答应我,日后不要再乱跑,不要再离开我的视线。”
字字如恳求,语间不难听出他的担忧。平日里终是一副对世事胸有成竹的公孙谨,此刻却像个孩童般。我低眸,不再挣扎,随他而去。轻叹:“若是让我成天待在这里可是要憋出病来,最多,我答应你,保护好自己,决不让自己受到伤害。”
公孙谨抬头,似还要说些什么,在见到我不容置疑的目光后,妥协的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他将头搁在我发间,深深的吸了口气,再次拥紧,低唤:“兰若,兰若…”声渐低迷,最终没了声响。只留均匀的呼吸,安静舒祥。
“殿下?”疑惑的扶正他,却见他双眼紧合,竟是睡下了,可手中的力道却不减弱。江山社稷,尔虞我诈,是让他,真的累了。怕,也只有这刻他才能真正安心入眠。失笑的摇了摇头,挥袖间,木门落锁。顺势与他倒入一旁的躺椅之上,相依闭目。
此一眠,至晌午。醒来时,已是在床上。公孙谨早已不见了踪影,室内空留他的气息,散然。
简单的梳洗完毕,吃了几块桌上公孙谨留下的糕点。因为无趣,便抱了古琴跃至楼瓦处,青天白云下,轻拂琴弦,惬意自成。
旧时心事,两眉羞。犹记得,湘裙岸边游,知否?几时休。
春风已断,几番行。又谁料,朝云复做散,谁叹?情难却。
不解人苦,心所思。消不尽,弦动难语得,奈何?恨难酬。
这是公孙谨作的一首词,我甚是喜欢。便拿了来,谱上自己的曲。在弦上成音,齿间婉转,倒也是意境轻远。
忽地,感到有视线紧随着我。顺着望去,竟是昨日竹林中那名青衫男子,站在茶花间,仰头看着我,眼神悲戚。我飞身而下,翩然落在他身旁,瞧见他满手的泥污与手中的小铲。方明了,这片茶花原来是他在照顾。
男子静静的看了我许久,不语。然后蹲下,细细给茶花肥土。却完全没了心思,不是铲错了花根,便是折断了花枝。伸手,夺下他手中的小铲,道:“你是想毁了这片茶花园么?”
男子未抬头,亦不作声。却接着用十指挖起土来,只一会,手上尽被沙砾划破,血迹绵绵。见此,我抬手,轻挥,一簇茶花瞬间夭折。
“你做什么?”他突然站起,拉住我的手,目有恼怒。
我斜睨他,道:“你这样,不如我帮你毁了它们来的快。”既然不舍得,又何必如此。
闻言,男子慢慢松开了我的手,抱起那几株夭折的茶花,像对待自己的亲人样捧在怀间,转身向林间走去。蓦然,他回身,眸中有痛,看着我轻道:“你,真的很像她,但又不是她。”话落,悄然离去,衣衫轻扬。
心中有怔,似被针扎,微微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