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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洞箫城内夜半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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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楼堡主还有一名公子?”公孙复一走,公孙谨便沉下脸来质问我。这垂眼的动作,倒和公孙复有七分相似,不愧为叔侄。
我低眸不语,款款坐下。将酒杯斟满,兀自品酒。美酒配鲜果,去其烈留其醇,妙哉妙载!
“兰若,”公孙谨的气息陡然逼近,贴在我耳边喃喃道,“既然你已出来,就万事小心,我会尽全力保护你。”回身间,他似有意无意的掠过我的脸,带着暖意的柔软。
“你!”我慌忙退后,愠意浮于面上。其间,衣袖轻挥,飞出一枚小小的银针。公孙谨装作随意的微微扬周,不留痕迹的夹住银针,藏于指间,自然的滑过鼻翼,轻嗅,叹道:“美人香,醉人心。”
语罢,他扬起嘴角冲我一笑。悠然抬足离去,与其他商家寒暄客套几句后,便坐到位于皇座下的玉雕宝座。
因是公众之下,又是皇宫之内。我不好发作,气极的摔了下衣袖,抬手拿起酒壶饮起。仰头间,见门外走进一帮人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腰缀银丝兰花,黑发随意束在脑后,跟着步调凌乱扬起。全身散发出凛冽的迫人气势。面容却不若男子的阳刚之气,平添了几分阴柔邪魅。若他是身为女儿身,必定会是位惹无数英雄尽折腰的倾城佳人。
放眼殿内,所有被邀请的商号都已来齐,只有一家。慕容山庄。而这名男子想必就是慕容山庄的庄主,慕容流魈。我此行南下的目的。
慕容商号在我们对面的席间入坐,端坐在位上,并不与其他商家客套。冰冷的模样,也让其他商家不敢靠近。
“慕容商号,哼,一群背后使诈的小人。”身后伙计多日来的怨气终于找对了人发泄,声音之大引的慕容流魈寻声望了过来。也只是淡淡一瞥,便移了视线。
皇上驾到—”伴随着洪亮声音,南歧国国君泫宗自帘后步出。明黄色的斜襟宽袍,头戴金制蛇面皇冠。身边跟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华丽的南歧传统赫色衫裙,戴的是穗状羽饰。与泫宗并排坐入皇座之上。素闻南歧国君对皇后情深意重,之间从无地位之别。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对于拥有无数金脂烟粉的美人的皇帝来说,泫宗这样实为鲜见。
“皇上吉祥。”众人行礼。
泫宗笑意盈盈道了声“免礼”,示意一旁伺候的公公宣布开始裳邑会。瞬时间丝足齐奏,萧起鼓鼙,有数位着绯色纱缦,灵蛇髻乌盘绕的丽人自两边入内,翩然舞起。风环云鬓,妙姿天成。
按照往年的惯例,待宫中舞乐之后,便是众商号各自朝圣的表演,我们是排在第三位。
“李管家,”我侧头唤道,“差人去后院看看翠微可准备妥当了。”
“是,少爷。”脚步声匆匆远去。现时,是来自乌梭国的商号,唱的是小曲《婆烙记》。娇婉双成伴,烟雨朦胧湿。钿钗额边落,谁语婆烙伤。那官人唱腔圆润,技艺非凡,可其中却少了些许生气,以至整曲听来,索然无味。我有些乏倦,低眸间看见对面的身影略微摇了摇头,神色懒散的打了一记哈欠。
呵,竟没想到他也是个懂得欣赏乐理的人,我挑眉。
“少爷,”李管家自我身后轻声急道,音色颤抖,“翠微…翠微不见了。”
“怎么回事?”怎么在这个时候出了问题,是我,以为到了宫里便是一切无碍,却不想…
“小的也不清楚,后院供官人们准备歇息准备的处所,翠微连人带琴都不见了踪影,”李管家如实秉道,问我,“马上就是我们上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管家先莫要着急,别让其他人看出了端倪惹来笑话。”我望向席上那玉雕宝座,公孙谨也正探究的望过来,看到我的表情后,了然于心的用眼神示意我去后院等候。
自席间悄然退下,石林假山中便是后院。暗灯挑,孤阁花梦远。有风起,枝条荡,恍然,竟看见树影绰绰间有一座小小的竹楼。隐藏于一片深绿中,被人遗忘的角落。
“兰若,”突然有人唤我,我回神,看见公孙谨站在身后,手里抱着一张木琴和一件湖蓝色似水泻而下的罗裙,隐隐然还在其中用银丝挑了几枝梨花,月照下泛着朦胧雾色,不若人间之物。
他把罗裙递予我:“有什么事宴后再说,你先去换了这衣衫。”我接过,进后院房内匆匆换下,这罗裙就像是为我量身制作一般,剪裁收腰切合的天衣无缝。再出来时,方见公孙谨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然后走上来,自怀间拿出一条面纱,娴熟的为我别在发间,只留翦瞳熠熠留波。
“虽然你的男儿相已经很多人见过,但…”他顿一了顿,掏出一支朱色玉簪固定住我的发髻,失神的语道,“还是望着你恢复女儿身时能时时戴着面纱。”他的眼里散着一抹我看不透的深邃,目似纱月。
我敛目不语,轻轻欠身躲开他的手。公孙谨微然一愣,随即低笑着将木琴交至我,翩然离去。白色的身影渐渐掩在黑夜中,几多不切,恍惚中透着些许寂寞。
南歧国的太子,皇位的继承者,呼风唤雨。可,他的背影为何会如此的悲戚。思量间,已然来到殿外。此时,正有公公道:“请楼家商号—”
整了整心情,抬足悠然步入殿内,流光浅摆,翦水远山。厅内,忽然间殁了声音。所有的视线全全随着我的步调移动,落坐于已放置好的琴台边。
柔荑触及丝丝凉意,方才惊觉,手中之琴竟然是那已失传百年的“从遥”。制以千年檀木,取蛛王之腺丝,乃世之珍宝。消失于在百年前的一场战争中,从此再无人见过。我也只是在琴史古书上见过它的模样,却没想到,此刻它竟然就躺在就在我的掌间!
九弦琴。抬手,指腹轻拨,叮然惊蛰,音弦迸渐。水袖翩然间曲似流莺,丝弦凝绝做裂帛,罗帕空缔盟。
恍然间,鲜血楼阁,骤雨青石,那双带着恨意的眼又出现在脑间。绿窗事,犹记呈呈,应是遗梦归处。曲终人散,
抬首,见众人还沉浸在方才的弦调中,满目凄迷。目之过处,一人直直的凝住我的眼。其间,神色惘然,有痛,有惑,百感交织。慕容流魈。
“好曲!”有人叹道。慌忙收回视线,抬眸,见泫宗拂须点头:“曲中无限凄婉,就连孤王也跟着勾起了往事,看众商家的神色想必也是如此,正所谓,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来人,赐上座!”
我欠身以谢皇恩,莲步浅移,坐至公孙谨之下。却见皇后若有所思的朝我望来,遇到我的目光后,微微颔首。我回礼,随众人观看其他商家表演。依旧是无味之演,我垂眸,多日以来的紧张这刻才能有些放松。于是,倦意席卷而来,眼渐渐合上。耳边传来公孙谨轻轻的叹息,和,浅浅的怜惜。
昏沉了许久,突然闻得锵然一声作响。不悦的睁开眼,见一名身穿五色霞衫的女子舞着长长的云袖,挥动间撞击周围的高鼓,渐渐便做千军万马之势,如黄河之水天上泄。舞越快,声越急,盈然不失美感。最后一音下,女子也子空中落下。叩首礼毕,便径直走到慕容处,接过慕容流魈递过的黑色袄坎,披在身上。巧笑着偎在慕容流魈的身边,为他斟酒送饮。
这两人倒是把皇宫当作自家闺阁了,我摇头,瞌睡全全无了,便打着精神继续观看。宫中丝乐队做最后之舞,裳邑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