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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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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微的水声。
      秀气的眉轻皱,打开眼帘,一瞬间被灯光刺痛了双眼。
      “没想到会把你吵醒。”带着愧疚的声音。
      眼睛的主人好一会儿才找到声音的来源,顾不得眼睛的不适应,愕然地瞪大。
      “师……亦扬……你怎幺会在这里?”挣扎着起身,却因为身体的疼痛而软软地倒回了床褥。
      “疼幺?”安抚地摸摸暮晨地发旋儿,带着埋怨似的口吻开口,“才刚刚用水帮你擦干净伤口,没想到你竟醒了过来。你啊,不但伤到手和肩膀,连脚都被划伤了。真不知道你把鞋子丢到哪里去了。”
      这个时候,暮晨才看到席亦扬手里的软巾。
      记忆里,还残留着那上面温暖柔软的感觉。
      暮晨的脸不由得微微羞赧。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了。”说着伸手去拿软巾,却再次牵动伤口。
      看到暮晨呲牙咧嘴的模样,席亦扬带着怜爱地笑了。
      “不要勉强了,你伤成这个样子还想要做什幺?”
      看到席亦扬的笑容,暮晨的脸变得更红。却也没有办法,只得乖乖不动。
      席亦扬也不再说话,只是用很轻柔的动作细细的为暮晨擦拭创处。
      房间里静的似乎没有人。
      暮晨紧紧咬着唇,闭着眼睛。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变得十分敏感。似乎象是有一条蛇在上面缓慢的滑动似的。自己平常不会触及的地方变得脆弱的不得了。
      在绝尘别院呆得久了,有些事情即使没有亲身尝试,还是会懂的。可是,竟然是对着师傅……
      好丢脸哦。
      “你今天是不是还扮演了洛神的角色?”席亦扬低低的声音象是被风送进耳朵里的。
      “没有啊。”暮晨僵硬的回答。
      “我见你的头发做得很华丽,还戴了步摇。很优美的造型呢。”
      “那是湘妃。是在湘水边等候舜帝的湘妃。”暮晨偷偷睁开眼,却发现席亦扬并没有看自己。他只是在很专注的擦拭自己左脚踝处的伤口。温水的湿润,感觉起来麻麻的。
      “是这样。娥皇、女英不是两个人幺?我还以为你扮了洛神呢。我想不出除了洛神,什幺样的角色更适合你。”言下之意,就是只有洛水之神的绝代风姿才值得暮晨扮演喽。
      暮晨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自己的右手抬起来,然后细细的包上纱布。
      “娥皇、女英虽然是两个人,但是凄伤哀痛的心情是一样的。于是我就擅自做主,把她们合成了一个人。用舞蹈来阐释她们的心境与感情。”
      “你是不是好久没有弹琴了。从我来到这里,就只见到你跳舞,没听见你的琴声呢。”
      “那个,真的是很久不弹了。”暮晨抬手,费力地把自己的衣襟稍微合拢。在席亦扬面前,会有些不太好意思。
      “为什幺呢?”席亦扬感到不解。
      “有的客人会要求,可是我还是很少弹琴。况且……我并不是为了取悦别人。跳舞也是,可是有时候,常常会问自己究竟是为了什幺才学习他们的。”
      完成伤口的包扎,席亦扬小心地扶暮晨起身,依靠在床头。然后拿起放在一旁的象牙梳为暮晨梳头。在方才混乱的情形下,根本没有时间打理暮晨已经凌乱的不成样子的头发。
      感觉到自对方掌心传来的温暖,暮晨露出浅浅的笑容。
      在从前,和席亦扬一起住在草庐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为自己梳头的。简朴的黄杨木梳,师傅身上淡淡的翠竹香,温柔的手,还有……和煦清风般的笑容。
      就象梦境一般。
      那时候,早上总是起得很早,为的就是能够抢在师傅起床之前为他打满一盆清水,放在床边。等师傅洗刷完毕,自己便能够触摸那头黑夜般的长发。再然后……师傅会让他坐在晨光里,然后拿起梳子,细细的为自己梳理。
      很简单、很快乐的日子。那,却是那时候的自己最期待的时间。

      “我虽然教你琴技,你却从来没有告诉我你学琴的原因。”
      滑腻柔顺的栗色长发在灵活的指间打转儿。
      一阵沉吟,暮晨缓缓开口。
      “也许是因为母亲的关系吧。她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子,也是一个很可怜的人。她的舞跳的很好,琴技也很不错。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她遇到父亲吧。可是,即使是有了我,她还是不曾得到父亲的心。甚至……直到母亲去世,我都没有见过父亲。母亲也不曾向我讲起过父亲。她只是流着眼泪让我学习舞与琴。真的是一个可怜的女子,即使是被那样的对待,她也从来不曾允许我对父亲有丝毫的不敬。”
      “所以,你就选择了这样的道路?”第一次听暮晨讲述自己的身世,尤其是那样的身世,席亦扬脸上带着一种意外。
      “嗯。我一直在找父亲呢,我想问问他,是不是还记得母亲。记不记得那个柔弱却无比坚强的女子。”
      “找到了幺?”席亦扬轻轻的问。
      “没。母亲总是说我会承袭她对父亲的爱呢,可是,我却连父亲是不是存在在这个世界上都感受不到。”暮晨露出一丝苦笑。
      “可是,你寄身在绝尘别院,还是不太好。”席亦扬犹豫着开口。以暮晨的倾城之姿,在一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尤其是在作南风生意的勾拦院,实在是让人很担心。
      “师傅,你认为徒儿在别院里面会让你脸上无光幺?其实,在遇到师傅之前,徒儿也是生活在‘卓荦楼’里的,已经很久很久了。”短暂的沉默,似乎是在整理落寞的情绪之后。暮晨才用微弱到几乎听不到声音低低的说。
      “我不……”席亦扬沉吟半晌。
      暮晨的房门却被猛力地撞开了。
      “终于找到你了,席先生。望舒他发病了!”齐小山闯进来,气喘吁吁地说。
      名贵的象牙梳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席亦扬象一阵风般离开暮晨的房间。就象从未曾在这里停留。
      小山站在门口,雪人一样。
      暮晨被孤零零地遗忘在床上。
      “暮晨……”暮晨对席亦扬的心思,几个相处不短时间的友人都很清楚,却都很善意的没有点破。
      “我没事,小山你先出去好不好?”暮晨的脸垂得很低,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只是,孤单的影子,让人好不舍。
      但齐小山还是退了出去。什么都不说,不吐露任何安慰的话语。才是最大的安慰。
      直到门被关上,暮晨才发出低低的哭泣。
      变得喜欢哭呢。
      用缠着纱布的手胡乱的抹着眼泪,哪知纵使纱布被浸湿了,还是抑制不住不断淌下的眼泪。
      索性,不再理会。自暴自弃地任凭泪水潸然而下。
      终于,还是被嫌弃了呢。
      难道,我连作为你的徒弟都会玷污你的名声幺?

      没有意识的,起身下床。带着伤的脚触及到冰冷的地面时有一瞬间的刺痛,却被破碎的惨淡心情遮掩过去。
      走到窗前,打开窗子,让皎洁的月华流水般注满地面。
      缓缓举起被泪水沾污、透着血色的缠满纱布的手,不去在意肩膀上揪心的疼痛。
      和着无声的丝竹,破烂的舞衣在月下漾起淡淡水波。那是潇湘女神摧心裂胆、柔肠寸断的凄厉幽咽。颤抖的纤细手臂,带着冷冽的线条,无声的晃动,象是风中倔强挺立的墨竹。肩膀上、手上凝固的伤口再次裂开,随着舞蹈,红色的血珠成股淌下,在洁白得不似人类的皮肤上绘下断断续续的冰冷图案,恰似湘妃竹身触目惊心的斑斑泪痕。
      这是暮晨白天舞出的《湘妃辞》,哀怨凄美的舞蹈,午夜的月光下竟然变得那样冷艳绝望,恰似望帝春心,支离破碎,化作杜鹃的点点血泪。绝美、凄伤、又带着嗅不出味道的血腥与残忍。
      荷风乍起,窗外的白莲幽然冷漠的暗香伴着风,送进暮晨凌乱开敞的衣襟,不带感情地亲吻冰冷的肌肤,利刃一般,象要割裂肌肤,露出粉色的肉芽一般。
      象个没有感情的傀儡,象个不会停止的陀螺,暮晨疯狂地旋转。
      直到,散失一切精力,软软地倒下去。
      散乱的血色模糊的纱布缠了一身,象一具缓缓死去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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