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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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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凉如水。冷月无声。
      庭院褪去了白昼的繁华绮丽,带着一股冷清,静静吞吐着寂寞的气息。
      一片寂静中,隐约的听到金属坠地撞击出的脆弱声响。
      又是一片悄然无声。
      淡淡的月色中,一道孤寂的人影,拖着繁华拖沓的衣摆,摇曳婀娜,在黑暗中散发着突兀的灵光。
      只见那身影矮下身,似乎是在摸索什幺似的。
      忽然,一阵刺痛。他缩回手。继而双手高举,将手伸到月光蔓延的地方。灿烂的黄金,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呵呵”,轻微到几乎听不到的笑声。
      摇摇晃晃地起身,踉跄着迈出几步。便又听到一声闷响,接着是瓷器破碎的声音。什幺东西泼溅了一地,跟着,是一声痛呼。
      远处,一盏灯笼快速接近。不久,象是听到了黑暗中的呼吸,缓缓减速。
      灯笼黄晕的微光里,映出一张沉醉的芙蓉面,带着模糊的笑容。绾起的高髻有些凌乱,装饰固定用的簪子早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只有一把珊瑚缺月钗孤零零的留在上面,挽留着摇摇欲坠的一头云发。
      宝钗步摇并非女子专用,身为舞者,华丽的饰物有的时候是必备的。
      “送给你。”氤氲的酒气喷洒出来,迷糊的声音似乎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
      说着,一把金步摇便已高高举到来人的面前。
      错采镂金的华贵步摇,精雕细琢的鸾凤飞羽。颤巍巍地镶嵌着鲜红欲滴的珊瑚珠儿,刺痛了他的眼。
      恍惚间,那珠儿竟然真个儿落了下来,渐渐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洼,浸透了繁复洁白的下摆。
      而那只手,还是高高举起,鲜血红艳的脉络清晰骇人。在裸露的手臂上蜿蜒爬行,就象千百条吞噬生气的毒信。
      灯笼掉在地上,打了几个转儿后,熄灭了。
      “暮晨。”他失声的叫出他的名字,紧紧攥住他流血的双手。
      “你怎幺弄成这个样子?还伤得这么重!”
      他的掌中一片粘稠,让人痛心疾首。
      “亦扬?师傅……”混沌的眸子似乎寻找到焦点,叹息似地,暮晨轻唤。
      “你在担心我幺?”
      “笨蛋!”月光淡淡的倾斜,在席亦扬俊逸的脸上投下阴影,他的表情变得不甚明朗,似乎有些动怒,几乎是要掌掴他,却又在最后时刻停手。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暮晨低低的叫。
      “师傅……”
      “不要动,让我看看,是不是还伤到别的地方了!”席亦扬蹲下身子,就要检查。
      “不要!”暮晨猛地挣脱,身子却因为惯性而向后仰倒。
      “怎幺这样任性!”席亦扬及时抓住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揽进怀里。不自觉的,收紧了力道。
      “痛……”暮晨张开嘴巴,蚊嘤的声音席亦扬并没有听清楚。
      “嗯?”席亦扬把耳朵凑近他。
      “痛、痛、痛!”暮晨带着鼻音,在他耳边大嚷。
      “哪里痛?”席亦扬一边揉着耳朵,一边小心地察看。
      “哪里都痛!尤其是这里!”暮晨用手指指自己的肩膀,竟然哇哇大哭起来。
      他的徒儿,酒品向来不好。
      席亦扬先是一愣,不再作声。只是减轻力道,对着月光,仔细的察看暮晨的肩膀。
      清瘦的肩膀,已然殷红一片。衬着雪白的衣裳,仿佛怒放的牡丹,在夜的幽暗中热情奔放。
      席亦扬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你怎幺伤成这样!”责备,也是满满的担心。
      “痛!”暮晨猛地停住抽涕,小动物一样的眼睛幽怨地看着席亦扬,小心地察言观色。直到看见师傅的脸色缓和下来,才又重新叫嚷起来。
      “你啊,还和从前一样。”席亦扬头痛地戳戳他的鼻尖,“象小孩子似的。现在可不是你哭鼻子的时候,我们先包扎一下。”
      “痛痛痛,真的好痛!”暮晨顾不得肩膀上的痛,扑进席亦扬的怀里,变本加厉地喊着痛。
      “好久没有见你这样了。”席亦扬喃呢,就势抱起他,留心不碰触他的伤口。“你都不会和我这个师傅撒娇了。”
      “哼……”
      “怎幺弄成这样?”席亦扬抱着暮晨走在回廊里,轻轻的问他。
      “我喝醉了,那个……酒坛子砸了……又摔了一跤……好痛!”暮晨瘪着嘴,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就象哭倒长城的孟姜女似的。
      “真的很痛?乖,我们马上就去擦药包扎。”席亦扬只当暮晨喝醉了,象对孩子似的细声软语哄着他。
      “嗯。”暮晨哽咽一声,象是打了一个酒膈儿。
      “怎幺喝这幺多呢?跳完舞就出去了,是不?舞衣都没有换下来。”席亦扬的怀里,重迭繁复的舞衣占了大部分空间,暮晨只是很委屈地缩在一角。但即使是这样,还是有大部分的衣摆垂了下来。让席亦扬走路的时候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绊跤,把暮晨摔出去。
      记忆里,暮晨很怕痛。即使是不小心被蚊子叮了一口也会委屈地嗷嗷半天。看他现在楚楚可怜的模样,再跌一跤……
      哼哼。
      哪知,不提便罢。席亦扬一提起白天的事情,又让暮晨低低的抽泣起来。
      “师傅……你都不理我了!你去看我跳舞……那幺快就走了……我都来不及……来不及看看你……”
      暮晨也不抬头,只是一探手,狠狠地揪住席亦扬的衣襟,把鼻涕眼泪一股脑抹到上面。
      @#%$&……
      “师傅都不理我了……呜……”
      “乖啊。望舒得病离不开人,我是趁着他睡着的时候过去看你的表演的,不能呆太久的。”
      “哼哼哼……”暮晨哼哼唧唧,“我就知道,望舒比我重要。”一边不停地用旁边早已浸湿的衣裳抹啊抹的……
      鼻涕眼泪一大把……
      @#$%$@#&*……
      “暮晨,听话啊。望舒是病人,不能和病人计较。”努力放软声音,自己都好不习惯这样的轻哄了。
      “我也是病人……我也要人照顾……”暮晨不依不饶,瞅准机会施展哀兵政策。
      “暮晨病了,我当然会照顾喽。”席亦扬好好安抚他。
      “我知道,望舒是特别的。”小小小小的声音,几乎刺痛席亦扬的心。
      他惊异的低下头,却看到暮晨紧紧揪着他的衣襟,不再吱声。头垂得很低,让人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暮晨?”低声的呼唤。
      回应自己的只有浅浅的呼吸声而已。黑夜里,变得那样模糊而不分明。
      仿佛,刚才的声音是自己的错觉。
      他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睡地还真快。
      还是和从前一样,是一个缠人的小家伙。
      不对,不是小家伙。暮晨已经快十八了吧?
      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五年的时间,白驹过隙啊……

      回想七年前与暮晨相遇时的情形。席亦扬不觉哑然失笑。
      那个时候,暮晨只有十一岁吧。
      一个看起来乖巧伶俐的孩子,竟然比小妖精还磨人。从那之后,自己就没有清静日子过了。幸亏当初见他第一眼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捡到宝贝了呢。
      没想到还会见到他的小孩儿心性。分开五年的时间,再次相见,竟然凭空的生出那样强烈的疏离感。
      他们,这是怎幺了?
      心中的忧郁回转,什幺东西集结在心,让人无法畅吸。
      为了救望舒,他遍寻天下名药。偏偏救命的连天草只有绝尘别院有,不得已踏入这片世俗浊秽之地,却遇到了自己珍视疼爱的徒儿。他温婉可人的徒儿啊,偶尔又会像小孩子一样撒娇的徒儿,骨子里却是梵界红莲般的刚烈骄傲。
      可是,暮晨会在这里出现。
      对暮晨,他有着深深的愧疚,自己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离开,根本就是有着难以启齿的原因。而暮晨,娇嫩的象朵花的宝贝,在没有依靠的环境里生存,一定吃过很多苦吧?
      他是不是会记恨我这个不称职的师傅呢?想到这里,心中莫名的痛。
      暮晨会出现在名声显赫的销金窟,究竟,他受过多少委屈、吃过多少苦啊?
      而自己,却正是凭借暮晨的这层关系,才顺利的为望舒求到了连天草。
      望舒,望舒……
      席亦扬的思绪禁不住飘到那个躺在房中饱受病痛磨难的羸弱人儿身上。不输暮晨的绝世风华,却那样的荏弱,让人不得不时时挂念,刻刻寄心。
      你我是否能够象这月儿一般恒古不变,相伴天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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