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替身》筠雅

8、第 8 章

　　第七个，已经是第七个人了。段恒峥心里默默叹一口气，答应陪李克俭来参见这个劳什子的会议真是失策，从他们进门起就开始有人对他们行注目礼，光她看见的就已经有七个人了，刚好凑成葫芦七兄弟来打倒她和李克俭这对蛇妖蝎子精，段恒峥开始腹谤。
　　年关将近，他们这个行业就会有些人牵头来开些茶话座谈会之类，总结展望唠嗑。李克俭在受邀之列，说什么都要拉段恒峥来“开开眼界”。而自从一块打游戏开始，段恒峥的确将李克俭列入可近距离接触的人群范围内，没多想就答应了，现在的她真是后悔不迭。早就知道李克俭声名在外，无论是这“名”是“名气”还是“花名”，对她都没差。
　　自由休息的时间，段恒峥巴不得出去透口气，孙翼这次没有参见，而一向好热闹的吴兆宇自然不会缺席，一直用诡异的眼神望着她，让她有了遁逃的念头。
　　不一会儿，李克俭便寻到她藏身的地方，段恒峥有点没好气地望着他。李克俭刚上前来，便听到有人唤他：“克俭，躲这儿干什么？”
　　极温柔的女声，出现的也是温和有礼的姣好面容，这个女子刚想再说什么，就被李克俭厉声喝止：“董碧，闭嘴！”
　　那女子扑哧一笑，伸手扶上李克俭的肩，依然用娇柔的声音软软道：“怕什么啊，又不会吃了你。”
　　段恒峥有点傻了眼，这个叫董碧的女子真是个千面女郎，李克俭有关的女人还真是环肥燕瘦、秀外慧中、各有千秋。而这个董碧，显然是李克俭的一个克星。
　　董碧看向段恒峥，笑着打招呼：“段恒峥吧，你好我是董碧，是克俭的小师妹，我很早就听说过你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秀色可餐哦。”
　　段恒峥听着她的话，也不知道如何表示，只得点头微笑，什么秀色可餐？
　　董碧一直笑盈盈的，看到远处某个人后笑容更甚，拍了拍李克俭的肩膀：“我老公找我了，克俭我们很久没聚聚了，晚上见啦，你可别逃哦。”说罢扬长而去，留下一脸苦笑的李克俭，和兴趣盎然的段恒峥。
　　李克俭无奈地笑笑，对段恒峥说着：“董碧就是披着淑女皮的魔星，好在她嫁人了，那个可怜的男人真是为万千同胞谋福利啊。”
　　段恒峥也跟着笑起来，突然觉得之前由会场带来的阴郁空气随着董碧的到来，被吹了个七零八落，她兴冲冲地问起李克俭的情史。
　　“我李唐璜的花名册人数再多，也不敢加上她董大小姐的名号啊，别说我招惹不起，她老公张瑞也得阉了我。”李克俭连连摆手否认，神情俨然是个大男孩，瞬间拉近了和段恒峥的年龄。
　　段恒峥笑着望向董碧，觉得世间万物的奇妙，相生相克也不无道理，总有什么原因，让你成为某人的克星，而你也会被另外一个人吃的死死的，这个原因很多时候无关爱情。

　　夏邑赶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他这班已过而立之年的同学们，现在早已东西四散，能够聚起一二十人已经十分难得。他也很多年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活动，他并不是个恋旧的人，与他关系维系着的吴兆宇等人，现在依然是挚交好友。四五年前他参加过一次，并不喜欢当时的气氛，那一回他还带着沈婧前往，如今想来有些恍如隔世的错觉。
　　主办人吴兆宇却姗姗来迟，见到夏邑就是个哥俩好的熊抱，他们把酒言欢，胡乱开着年少的玩笑。不知谁牵了头说起每个人的归宿，突然有个人指着夏邑说道：“夏邑，我应该是最早知道你跟你老婆的。”
　　夏邑跟这个周岩平时来往不多，倒是吴兆宇因为工作关系跟他走得近些，夏邑只当他开玩笑，听着他说：“你们，三四年前吧，是不是一块儿去那个古镇玩过……”
　　夏邑脸色微变，来不及阻止就听见他接着说，“可巧了，我那时候在那儿拍电视剧，看见你们了，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后来跟兆宇提起，才确定那就是你。嘿，你老婆那时候还是大学生吧，你小子下手快狠准啊……”
　　吴兆宇及时拖着状似要吐的周岩出去，间接解了夏邑的围，他和恒峥的事，直到决定结婚才跟家人摊牌的，也是那时候才告诉了吴兆宇。吴兆宇毕竟和沈婧是朋友，夏邑不想多出事端，便瞒的一时是一时。这么说来，兆宇也是比较早就知道恒峥的存在。夏邑按着眉心，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一个两个都揣着自己的心思，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心怀鬼胎。

　　闹的有点乏了，夏邑到走廊偷偷空气，见到吴兆宇后，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往吸烟区走。夏邑极少抽烟，尤其在发现恒峥不喜欢烟之后，几乎就把烟戒掉了。今天这场同学聚会，带给他太多昔日的回忆，尤其偶尔有人问起他的妻子——段恒峥的时候，莫名的烦躁感就会涌上。
　　“今天我可一直跟你老婆在一起。”吴兆宇突然发话。
　　“你不用这么暧昧的说法，我也知道你们今天是去开会的。”夏邑淡淡应着。
　　吴兆宇笑起来：“我说你不会吃她的醋吗，今天确实有某个人陪了她一天。”
　　“吴兆宇，你这样挑拨离间，是巴不得我早点离婚？你是傻吧，我现在是有妇之夫，可没法儿跟你强沈婧。”夏邑笑着看向吴兆宇。
　　吴兆宇摆摆手：“少扯上我，我就不明白了你还守着那丫头干什么，沈婧这个正主儿都回来了，是彻底回来了。”
　　“而且她回来你一点没告诉我，还准备个‘惊喜’给我。”夏邑敛起笑容。
　　吴兆宇反倒笑得更开：“你还计较这些，你们当初交往的时候可比现在宽容的多，我都要把你标榜为圣人了。”
　　他不计较不代表他不在意，他宽容不代表他能原谅，夏邑不想把这些话说出口。
　　“其实让李克俭那匹狼把那丫头拐走了也好，你就不用去做‘选择’了。抽烟吗？”吴兆宇事不关己地说着，从兜里摸出烟来。
　　夏邑从吴兆宇手上接过香烟，划开从饭店拿来的火柴，长长的火柴梗燃烧着，小火苗随风飘摇，又带走了他的回忆。

　　段恒峥大四的毕业生晚会，她所在的学院和另外两个学院联合举行，这个“另外”就包括孙翼所在的学院。于是，孙翼这个前任学生会会长一不做二不休，倡议并真的实行了——举行篝火晚会。
　　段恒峥真不知道发什么感慨，他们举行毕业生晚会的时间是在上学期末的冬天没错，可这么大排场，几乎都成了全校级别的阵容，让她十分头大。原因很简单，孙翼主导意味着规模不小，规模不小意味着自己要完。果然，没能逃过孙翼的魔掌，扯出她这个前宣传部长来帮忙，孙翼难道没看出现任会长和宣传部长抽筋的笑容下炸起的青筋吗？
　　从初期策划到最终实施，足足进行了将近一个学期，期间段恒峥没像孙翼那样奋战在第一线上，她可不想再毕业前被学生会的学弟妹们背后吐口水。最后敲定的时间恰巧赶上西方的万圣节，于是现任学生会的某部长就提议再加上假面舞会，即这三个学院的学生们人手一面具，既有纪念意义，又便于区分。段恒峥心里把这个点子腹谤了不知多少次，无奈支持者众多最后居然也拍板执行了。
　　毕业晚会当天，段恒峥推脱着这段时间太忙，加上到时候人多烟大而决定翘掉这场晚会。其他院的元梦发觉了她的想法，不参加会遗憾毕业前的纪念云云这样的理由规劝无效后，元梦就拿着她的面具去凑热闹了。段恒峥洗完澡后缩在寝室，篝火晚会火光冲天、人声鼎沸的热闹却也传染到这边，虽然只有戴面具的才可以进入到主会场，也无法阻挡大家凑这场年度盛会的脚步。
　　喧闹往往对应寂静，段恒峥倒别有自得其乐的感受，她没告诉元梦，她不想参加晚会的真正理由是，她厌恶这样带有告别意味的狂欢。
　　手机突然响起，夏邑的名字，段恒峥瞪着手机不明白这家伙也跟着凑什么热闹。待到第二次响起时，段恒峥接起电话，夏邑的声音随即响起：“恒峥，出来看月亮，很美。”段恒峥走向阳台抬头望去，即使另一边由于火光照的明亮，月亮却丝毫不受影响地泛着蓝光，一点凄清、一点寂寞。然而今天却并非满月，是弯钩形状的新月，加上有两个星星闪烁在上方，就像一个巨大的笑脸挂在夜空。
　　段恒峥轻轻笑着，回道：“是很美。”同时听到脚步声在身后停下，转过身去，拿着手机的夏邑正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
　　段恒峥懒得问他为何在这里是怎么进来的这些没用的问题，他夏邑也总有一套漂亮的说法，让人哭笑不得的甜言蜜语。夏邑走上前，同段恒峥一样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一起赏月。
　　就这样静静地过了许久，夏邑突然提议要不要跳舞，段恒峥听到隐隐的音乐声传来，这样的气氛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两人在不大的空间中，轻轻滑动舞步，旋转、侧身，远方的火光似乎照到了段恒峥的面庞，让她原本就泛红的脸颊染上了一抹朝霞。夏邑扶着她的腰，似乎不受控制的，缓缓低下头去，段恒峥也察觉了他的意图，看着夏邑眼眸中的自己越来越大。
　　“砰！”似有一阵疾风掠过后，楼下传来了一声巨响。段恒峥和夏邑赶忙往楼下看去，瞬间惊呆了。
　　那是段恒峥学校那年唯一的自杀事件，给他们这届人心惶惶的毕业季染上了血红色。亲眼目睹过程的段恒峥，冷静得让夏邑都诧异。他和恒峥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他在阻拦其他人围观的时候，恒峥打着急救电话，冷静自持，声音也没有颤抖，唯有她扫过那个女生的身体时，夏邑发现了一丝鄙夷的冷漠。

　　停下手中的工作，段恒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这次的专题他们选取了比较沉重的校园暴力事件，不可避免地让她想起毕业前的那一场惨剧。
　　她同时也想起事情发生前的她和夏邑，那一场火光的诱惑，似乎她和夏邑每一次感情发展，都伴随着舞蹈及火光。段恒峥关上电脑，这台精美的手提是夏邑送的纪念日礼物，除了那晚的烛光晚餐，他还准备了全套记者编辑用电子产品，小到录音笔、数码相机，大到笔记本电脑。这样体贴入微，段恒峥不得不承认，夏邑这个丈夫是很尽职尽责的。
　　她这位合格的丈夫今天却晚归了，之前也听闻他今天有聚会，想到可能会迎来一位醉鬼归家，段恒峥无奈地先叹口气。
　　段恒峥怎么都想不到，居然是沈婧送夏邑回来。似乎是解释，又可能是告知，沈婧扶着夏邑进门时说道：“是兆宇让我来帮忙的。”
　　段恒峥侧身让他们进屋，看着夏邑，他走路倒是很平稳，与其说沈婧在搀扶他，倒不如说是在挽着他。
　　沈婧重新出现在客厅时，段恒峥言笑晏晏上前招呼：“沈小姐，辛苦了，这么晚你早点回去吧，家人要担心的。”逐客令下的够明显吧。
　　沈婧报以微笑：“夏邑虽然醒酒挺快的，你还是给他准备些蜂蜜水，他明早还要出差呢。”
　　段恒峥感到火花在两人之间噼里啪啦，面上笑容更甚：“当然了，我老公他之前喝酒都是我在照顾的，谢谢您的关心。”
　　送走沈婧后，段恒峥觉得自己无聊，刚刚自己那副德性真好似两个争风吃醋的女人。来到卧室瞪着那个睡着的男人，心里腹谤这家伙当自己是皇帝香饽饽，让她跟傻子似的去搞“宫斗”。动作有些粗鲁地扒下夏邑的衣服，决定放这个家伙今晚自生自灭。
　　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到夏邑传来呻吟声，段恒峥疑惑地回头观望，看到夏邑的一只手捂上脸，看上去很难受。
　　段恒峥犹豫了下还是走回去，俯下身体，想要拨开夏邑的手探探温度。
　　一个天旋地转，段恒峥被夏邑一把扯下翻身压住，她看着夏邑笑意满满的脸，吼道：“夏邑，你无耻！”
　　夏邑笑着轻抚她的脸，像在调戏一般，“对，我无耻，我卑鄙，我让沈婧这位前女友送我回来，还诓骗你照顾我。”
　　段恒峥咬住他的手，他也不以为意，反而侧身躺下：“不用勾引我，今天咱俩不会肉搏的，我明天还要早起。”不由分说搂着段恒峥打算入睡了。
　　段恒峥又气恼又无奈，面前夏邑裸露的臂膀让她的面部温度瞬间升高，连连腹谤自己没出息又不是没见过这男人裸体。挣扎着把被子盖到两人身上，段恒峥识趣地决定好好睡觉。有问题等睡起来再解决好了。
　　夏邑听着恒峥的呼吸声渐渐变弱，知道她已经睡着，轻轻将恒峥的头搂至颈下，也放松神经让自己沉睡。只希望，沉睡的是身体，而不是你的心，恒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