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替身》筠雅

7、第 7 章

　　回娘家，如今早已不是“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时代，段恒峥跟夏邑商定过，尤其搬出来住的这一年间，如果两人赶上同时放假，就轮着去两家看望。
　　这个周末赶上他们都有空，便都去段恒峥家探望，夏邑其实去的并不是很多，就连当初决定结婚，也不过是拜访过一次，婚后他一来工作忙，二来段恒峥也不要求，岳父岳母对他而言就成了陌生人。这次推掉了一个不太重要的工作一同前来，多少也是因为这几日跟恒峥之间相处冷淡。自从那次聚会回来，恒峥对他就垒起了一堵墙，他清楚恒峥并没有生气，却并不明白恒峥为何突然这样，却让他多少有些心虚，虽然自己并没有做对不起恒峥的事。
　　恒峥的父亲段友良是位小儿科医生，夏邑有点难以想象看起来严肃正经的段父如何去应付那些难缠的孩子。恒峥的母亲严苏红是中学教师，不知为何，夏邑总觉得恒峥跟段母的相处透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来到段家后，依照往常，都是夏邑陪着段母聊天，恒峥跟父亲在厨房忙碌。夏邑最初也对段父主厨有些不解，恒峥后来跟他略微讲过，段父比段母小几岁，当年段母是名校大学生，分配到这边后也是追求者众多，当时“成分”不好的父亲是下了不小的工夫才把母亲娶到手的。恒峥讲到这些的时候也是欲言又止，夏邑心里不解，不过是有些羡慕的，任何时代能够恋爱结婚的伴侣，都是让人欣羡的。
　　夏邑外表出众又能言会道，很讨段母的欢心，段父对夏邑也颇为欣赏。段恒峥就没有那个讨长辈欢心的本事，看着夏邑与父母都相处融洽，她心里是百般滋味。
　　“小净，去帮你爸爸的忙吧。夏邑，来坐，阿姨最近买了种好茶，来品品看。”段母招呼着夏邑，段恒峥轻叹了口气，乖乖去厨房帮忙。

　　“恒峥，最近过的好不好？”正在照看炖肉火候的段友良突然发问。
　　正在切菜的段恒峥愣了一下，段父极少问她像这样的问题，成年后两人交流的次数本就不多，婚后就没有一次。自己跟夏邑，当初段父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就是在夏邑第一次来过他们家后，跟她有过一次短暂的交谈，那次的交谈至今还是段恒峥心中萦绕的一个问题。
　　“还不错吧，他现在对我倒是比刚结婚的时候还好。”段恒峥实话实说。
　　段友良笑了笑，像是说给段恒峥听，又像是自言自语：“他到底是发现了吧。”
　　发现了什么？段恒峥刚想要问，就被段父指挥着把刚做好的菜端盘上桌。那几句交谈就像是她的幻觉，不了了之了。
　　晚餐的气氛十分融洽，甚至在段恒峥心里产生了“其乐融融”这个词，很美好，但是又很不可思议。不过，幸福当前，自己何苦去质疑它的真实性呢，隔着面纱的美依然是美。

　　回去的路上，虽然两人都没有交谈，夏邑明显感觉到恒峥筑在两人之间的冰墙正在融化，一块儿来段家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夏邑心情更好，正打算引一个话题，突然路边的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不会是——他顺着倒车镜继续看着，证实了他的想法，见到前方有停车的地方，一打方向盘停了过去。
　　“恒峥，你先回家吧，我刚刚想到一件重要的事要处理。”夏邑说着，就要开车门出去。
　　段恒峥按住他，回道：“我去打车，你用车吧。”就早一步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段恒峥往路口走着，其实她也看见了——沈婧，就在刚刚他们经过的马路边，夏邑想必是去找她的，不过既然他没有明说，自己也没必要问。走着走着，段恒峥发觉现在的位置距离杂志社很近，她突然决定去杂志社看看。
　　杂志社的周末总有人在值班的，看到她的出现显得有些吃惊，段恒峥周末从不加班，这是大家的共识。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整理手边的资料。
　　过了好一会儿，李克俭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走出了一个窈窕的身影，段恒峥这才发现这个世界那里居然有人，实在稀奇。李克俭随后而出，看到段恒峥在也是有些意外，随即露出笑容：“段恒峥，看来我这两天是过糊涂了，今天不是星期天吗？”
　　段恒峥也对他笑笑，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一对男女。李克俭会意过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元晓，下周一开始就跟咱们是同事了；段恒峥，我们的元老之一。”
　　原来她就是元晓——元梦的堂姐，李克俭的前妻。段恒峥之前只在婚宴上见过她一次，认识李克俭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婚。元晓和元梦的外貌完全不同，眼前的元晓，身着剪裁合体的套装、脸上的妆也很是精致，烫成波浪的卷发及腰，举手之间都是风情。这样的一个女人，站在李克俭身边是十分养眼的。段恒峥第一次为他们的婚姻失败感到惋惜，这样一对璧人。
　　元晓伸出手来与段恒峥轻轻握手，笑着：“原来你就是段恒峥，我可是久仰大名。”
　　段恒峥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笑起来的元晓又是另一番风情，连她这个女人都有点醉了，更别说男人。李克俭上辈子是积德还是作孽，娶到这么个妙人，却留不住她。
　　“段恒峥，吃完饭了吗，没吃跟我们去吃吧。”李克俭发出邀请，段恒峥本想拒绝，但心中实在对他们很是好奇便决定同行。
　　席间，段恒峥了解到，他们的杂志社看似欣欣向荣，实则在李克俭的肆意经营下严重入不敷出，于是他请来了他的前妻“最厉害的财务管理专家”——李克俭语，来帮他的忙。段恒峥更好奇的是，他们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默契和相处友好的感情，不都说分手的人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而他们却演绎出了“分手后依然是朋友”的最佳版本。男女之间真的存在这样的友情吗，即使在经历过爱情和婚姻后？

　　段恒峥回到家时已经十点多了，夏邑却还没有回来。她不禁想，夏邑跟沈婧之间也像李克俭和元晓那样，在分手后发展出了奇妙的友情吗？这样想着，她不但没有吃醋的酸味儿，反而兴趣盎然。等夏邑回来问问他好了。
　　这一等就等了一夜，段恒峥觉得自己无聊透了，居然真的一直在等他回来，就为了问他跟沈婧现在是个什么关系，她现在这副样子要问起来估计像是妒妇审夫。还是早点梳洗上班吧。

　　段恒峥前脚出门，不出十分钟的时间，夏邑就回来了。他回来收拾今天出差的用品，没想到这才清晨六点多段恒峥就出门了，让想跟妻子道别一下的夏邑有吞了颗栆核的感觉。
　　昨天陪了沈婧一夜，这也是她回来后夏邑第一次和她好好聊了聊。出乎夏邑意料的是，沈婧此番回来是为了疗情伤，甚至跑到酒吧买醉，失去了她往日的神采。而夏邑看到沈婧的那家店，是刚上大学的沈婧和雪迎遇到痛快和不痛快的事就跑去“摇滚一下”的根据地，那时他总是奉自家和沈家之命跑去那里逮她们。所以在那家店外遇见她，夏邑就知道沈婧心情极差，又跑去那里让自己摇滚一下。
　　后半夜沈婧吐得一塌糊涂，夏邑怎能抛下她不管，他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看她这样萎靡，实在也不忍。他照料了她一夜，听着她不时的叫骂和呓语，更多的细节沈婧不肯讲给他知道，他也不多问。
　　早晨回家的路上，夏邑还在担心恒峥会不会不放心他彻夜不归，不过两人结婚两年来，一晚上不回家也不是第一次了，恒峥从来没有催过他，也没有问过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情况的夏邑，却觉得不是滋味。

　　顾熙舞突然约她，段恒峥有些意外。她与顾熙舞这两年来见面的次数直线下降，似乎是顾熙舞见她婚姻生活还算圆满，也找不出什么“挑拨”的地方，便没再跟她贩卖情报。这次她的突然邀约，让段恒峥有种不好的预感。
　　依旧是那家店，那个位置，一脸不怀好意的顾熙舞，段恒峥心里有些好笑，顾熙舞既没有对夏邑有什么情愫，跟自己也没有什么冤仇，不知道怎么就这么操心她跟夏邑的事儿，还是想落井下石看笑话的样子，明明顾熙舞现在也有工作，不是个闲人。
　　顾熙舞在段恒峥落座后，慢条斯理喝了口咖啡，一副想等着段恒峥问她的样子。段恒峥偏就不领会她的意思，待自己的果汁上来后也慢条斯理地喝着，一副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拉倒的样子。
　　最后还是顾熙舞耐不住，开了口：“你知道那个沈婧回来了吧？”不等段恒峥回答接着说，“你知道她为什么回来吗？”
　　“我要是知道还用你向我‘兜售情报’吗。”段恒峥闲闲开口。
　　“好吧，本小姐也是最近知情的。沈婧这次回来是因为她和男友分手了，就是让她抛弃了夏邑的那个男友，他们两个好像两年前还订过婚，不过一直都没有结，这次貌似是那个男的把她给甩了，哎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不过段恒峥你别高兴太早，沈婧这次是冲着夏邑回来的。”
　　段恒峥自认没有表现出高兴的表情吧，就听见顾熙舞接着喳喳：“你别说我危言耸听啊，不都说受了伤的女人才能发现避风港的好嘛。其实以前夏邑他们交往的时候就有什么‘互不干涉政策’，感情上不约束对方。结果你也知道啦，沈婧跟人家跑了。她现在拐过头来看到夏邑的好，又知道你跟她长得那么像，自然要回来横刀夺爱。”
　　“这都是你猜的吧。”段恒峥忍不住反驳，顾熙舞以为自己在写小说吗，这么俗套的情节。
　　“段恒峥，你还不领情了，我自然是我的渠道，就算空穴来风，也是有洞穴的啊。夏邑长得像包子，就不能不怀疑有狗跟着啦！”顾熙舞一脸激动。
　　段恒峥这边是哭笑不得，连夏邑像包子都说出来了，她刚想反驳顾熙舞两句，突然愣住了。
　　街对面从那家有名的奢侈品牌店里走出来的，不是夏邑沈婧又是谁。虽然他们并没有挽手搭肩做出亲密的举动，可两人之间的气氛段恒峥怎么会看不出来。夏邑不是去出差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怎么都不知道？这一幕场景又是怎么回事？脑子中接连蹦出若干问题，段恒峥觉得有些蒙了。
　　顾熙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两人，赶忙说道：“你看你看，事实都摆在眼前了，段恒峥你眼瞎了吗？”
　　段恒峥不想听她兴奋的声音，脚步匆匆走出店门，却没有看到夏邑他们。冬天冷冽的风吹到脸上，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这是要去干什么？去捉奸吗？顾熙舞随后跟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说着好自为之吧，就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站在街头的段恒峥被五彩的霓虹灯照得有些茫然，甚至理不清自己这会儿究竟是什么感觉。她定了定神后，突然感觉到有人拍自己的肩，以为顾熙舞又折回来了，侧身一看，却是李克俭。
　　面前李克俭的表情也是一愣，段恒峥看到橱窗中自己的身影才发现，有泪光从脸上滑下。

　　段恒峥又回到了那家店里，不过对面的人变成了李克俭。居然被李克俭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她心里是又窘又怕，窘的是自己极少在人前哭泣，怕的是李克俭用可怜的眼神问自己缘由。不过李克俭在接了个电话后就静静陪着自己，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其实李克俭刚刚就跟女伴在对面的店里，看到了夏邑和沈婧，他又不是个好事儿的人，打了打招呼。没想到出门后在街对面看到了段恒峥，到近处后发现她居然在哭，就把她连忙推进店里，下意识觉得不能让她和夏邑他们打照面。
　　等到段恒峥面色完全恢复平静了，李克俭说：“要不要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哪里是好玩的地方？电玩游戏厅。段恒峥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怎么也想不到李克俭会带她来这里。她在念书的时候，跟孙翼、元梦来过两三次，都是孙翼玩得上蹿下跳，元梦在一旁呵呵看着，自己偶尔加入。孙翼每次都抱怨她们不尽兴，她没敢说其实自己很喜欢来玩游戏，不过不想让自己痛快沉迷。
　　李克俭玩什么都是一把好手，他们从太鼓到赛车，从射击到街霸，最后李克俭展现了夹娃娃的好技术，段恒峥两手都是各式各样的娃娃，数量多到都要抱不住了。他们坐在休息区分着娃娃，段恒峥发现在李克俭面前玩游戏似乎很放得开，或许是不在意，或许是李克俭确实魅力过人，之前对他的种种心理隔阂，似乎就随着这一场场欢闹的游戏而烟消云散了。
　　“要不要去看夜场电影？”李克俭提议着，段恒峥心里稍稍动了下，还是理智地摇摇头。
　　李克俭露出了失望的神情，立刻又恢复如常，打趣起段恒峥：“怎么今天不防着我了，以前罩在你身上的十八层金钟罩，今天怎么都不见了。”
　　段恒峥也笑起来，一旦卸下心房跟这个人相处是极容易的一件事，他看似城府极深，却又坦率真诚。
　　突然间，段恒峥呆滞了一下，那走向电影院方向一晃而过的两人，好像是孙翼和吴兆宇。他们俩怎么会凑到一块？来不及多想，她就被李克俭拉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家。”

　　段恒峥和夏邑几乎是前后脚进的家门，夏邑看起来很是疲惫，与段恒峥游戏后的红光满面形成鲜明对比。段恒峥没有心情搭理他，径自去换衣服，却被夏邑唤住：“恒峥，来谈一下。”
　　段恒峥一脸疑惑地回头看着夏邑，他清清喉咙还是说出口：“我看见是李克俭送你回来的，他这个人——风评不是很好，时间这么晚了，稍稍注意一下。”
　　恒峥听后的表情一闪而逝，夏邑来不及辨认，就听见她回道：“知道了——最后这句，我也送给你。”
　　这下换成夏邑一脸困惑，段恒峥扭头就走，心里腹谤着，还好意思说我呢，你自己还不是跟前女友纠缠不清。
　　夏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恒峥话中的意思，恒峥是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还是知道了什么？她估计是听到看到了，不过不会知道实情的，八成又是熙舞这丫头去多事。他在一年前无意间发现恒峥和熙舞之间奇怪的关系，这解释了恒峥如何知晓沈婧，不过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熙舞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他是知道的，不过好在这丫头还算知道分寸，不会去搬弄是非，他也就没再去操心。
　　不过这一回的情况确实容易引起恒峥的误会，他在四天前就结束了工作，沈婧突然出现在他工作的地方请他帮忙，他就跟沈婧一块去处理了一下，回来后沈婧拉着他去逛街，也许就被恒峥撞见了。自认没有做错什么，夏邑也觉得没必要跟恒峥解释太多，女人也一向有个理论“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要是越描越黑，还不如不说。不过恒峥要是问起来，他如实告诉她。

　　段恒峥在之前的游戏后，体力消耗太多，很快就进入梦乡。夏邑虽然很累，却一直等着恒峥睡着，他将占据另一边床的恒峥轻轻搂过来，嵌入怀中，才合上眼安心入睡。这个习惯是他最近才开始的，原因他不想深究，这样平静的婚姻生活他非常享受。然而，平静的海面下实际上蕴藏着波涛汹涌，殊不知何时会有风暴，卷起滔天巨浪打破这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