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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郢都翼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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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文先生把书说完,天色已不早,小虾一直蜷在一个小角落里等堂客散尽,方才上前与文先生搭话。
在文先生眼里,小虾是个机灵乖巧的姑娘,甚得他的喜爱。所以一见小虾走过来,立刻冲她招手,眯笑道:“小虾快来,评评先生今儿说的怎样。”
小虾凑上前去,寻思着说:“先生您巧舌如簧,说书的本领哪还用评论,只是今儿的内容我不大喜欢。我觉着吧,这皇家果然一点人情味也没有,整天打打杀杀你争我斗,而且……”
小虾话到喉咙还没出,便被文先生的手一把堵住了嘴,他悄言到:“傻孩子,这皇家之事,哪容得了咱们小百姓多嘴。何况此地人多口杂的,你可万万说不得!”
小虾让文先生粗糙的大掌捂得憋气,便一个劲的点头应诺,望他速速收手。
文先生也适时的撤回了手,俩人双眼一对,默契地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对了,先生,小虾这来有一事想请教您。”
“不管何事,但说无妨。”文先生抚着花白胡子。
小虾从韦带里掏出那张白宣纸,平展在台面上,“我想请先生您帮我看看这纸上写的是啥字。”
文先生定睛一看,好一笔娟秀的簪花小楷,瞧着纸顺口念到:“忆——萧?”
“忆——萧。”小虾在私下跟着念。
“小虾,先生我有一事不明,你忽然问起这两字作甚,莫非是想跟我习字了?”此前,文先生见小虾天资聪颖,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一直劝她师从自己学习,不过都被婉拒了。
“哦,先生误会了。阿婆说这字是我亲娘给我取的名,家里没人会念,多以才过来麻烦您呢。”
“哦,原来如此。”文先生开悟,心中掠过一丝惋惜,接着道:“要说这‘忆萧’二字取得颇有深意,‘忆’乃思念之意,‘萧’乃思念之主体,若我没猜错,这许就是你爹爹的姓或名了吧。”
“我爹爹?”小虾惊诧失神,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负心汉映像,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厌恶感。而后马上摇头回神,取过文先生手拿的白宣纸,一番敬谢之后调头欲走。不料身后传来一声:“姑娘请留步”,音色醇厚魅惑。
小虾停住四顾,确定叫的是自己,疑惑着转头,不由得呆住了。
来人是位偏偏公子,穿着一身气派的紫色锦袍,上面有雅致的竹叶花纹滚边,领口处隐隐地制了圈貂裘。一块羊脂玉腰佩昭显了他非富即贵的身份。在细看样貌,面冠如玉,笑容温和有度。
“在下翼宿,郢都人士,这厢有礼。”自称翼宿的男子,上前对小虾拱手作礼,虽文质彬彬,可语中有道不尽的轻浮。
小虾这才惊觉刚才盯着人家看的行为有些失礼,看到他向自己作礼大为不解,“你这是干嘛?很唐突人的知不知道”。
一旁的文先生瞧见此情,忙拉了拉她,小声提醒“小虾,人家看起来是位贵人,注意礼数。”
小虾听了瘪瘪嘴,但为了不打破对文先生的尊敬,便依言学着镇里那些淑德的姑娘们嗲声嗲气地礼道:“民女小虾,见过这位公子。”而后继续装嗲探问,“我与公子素昧平生,不知您叫住我所为何事?”口上说着,心里笑着:又来一个不怀好意搭讪的,看我不恶心死你。
“小虾?”翼宿显然没有被恶心到,还答非所问地道:“还是忆萧甚为好听,若姑娘不介意,那在下就如此称呼你吧。”
“你偷听我和文先生的谈话?!!”小虾一听有些愤然,又见先生使眼色,便顾及礼仪和身份悬殊,口气略弱。
“姑娘误会了,在下并非偷听,只是下楼时无意碰巧听到而已。况且这酒肆饭馆之地也并非□□,姑娘谈事的地方选得不甚好。”翼宿答得句句有礼,反驳之意却凿凿。
“你……你……”小虾吱唔了半天还是把火气憋了回去,不想再与此人纠缠,便道:“既然公子无事,只是打趣民女,那小虾就告退了。”
“忆萧姑娘。”翼宿这声叫的倒像是有意要激怒小虾,可他全然不顾,上前拦住她,“忆萧姑娘莫怪,在下只是想告诉姑娘,人杂之地要言之有慎,你的私事且不论,这皇家宫廷之事切不可乱言,莫让这口无遮拦误了姑娘的一身好皮囊。”
翼宿一边说,一边打量,忽见一只小花猫不知从何处蹿出,跃上小虾肩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而小虾居然高兴地任它舔着,道:“好小咩,这么快就吃饱了?”
这次向来洁癖的翼宿真的被恶心到了,摇头叹气地添了句:“姑娘家都讲究端惠,在下建议姑娘你以后出门猫儿狗儿的还是别带到街上的好。”
此时小虾气得都不知握了几次拳头,肩头的小咩也发出他似羊非羊的叫声以示抗争,翼宿被逗得憋笑成伤。最后,小虾嗲道:“不知公子何处此言?”言下之意就是你有什么资格说教我。
翼宿哪会听不出话外音,道:“姑娘莫忘,我乃郢都人士。”
算了,我惹不起走总行了吧。“哦?那小虾多谢公子今日赐教,先走莫怪。”小虾这次用的不是嗲音,反而字字刚硬,说着头也不抬的怒气冲冲往外走。
………………
目送小虾离开,翼宿宿早已憋不住,笑得是前仰后合。还真是个有趣的女子。其实,打小虾从后院溜进正厅时,正坐在二楼喝茶听事的他就注意到了她,或者说是注意到她那贼兮兮的样子。本以为她有何不轨,但见她只是悄悄地潜到一角听书,那一会迷糊,一会欢喜,一会又气愤的样子又是可爱动人,引得见惯了礼仪端庄的大家闺秀的他顿时来了一种别样的兴致。他本欲待宾客散尽前去与她搭话,见她与说书人说事,只得退到一旁听其交谈。
翼宿宿听到她谈起对皇家的气愤,心中多了一分趣味,民间女子果然与世家深闺的女子不同。便心生一念头,才有了后面逗趣小虾的那茬子事。
“呦,是谁把翼宿哥哥逗得笑成这般。”一个女子从二楼娉婷而下,柳腰葱臂,芙蓉玉脸,却英气十足。说话地口气不像打趣,倒似撒娇。
“哦?是柳宿妹妹来了。”翼宿宿回头笑道。
“说说吧,又是哪家姑娘不幸惹着你的注意了。”柳宿继续撒娇。
翼宿嘴角沁出一丝玩味的笑,自言道“甚是有趣。”并戏谑地对柳宿说:“佛曰:‘不可说,不可说’”。罢了,拂袖上楼。
“有趣?”柳宿困惑颦眉,跟着重新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