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虾戏江湖》瓶尔

5、异族男子

　　知道了自己名字怎么念，小虾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亲娘有了，名字有了，自己再也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野丫头了。这样使她觉得可以活得更加坦荡。
　　………………
　　眼下，春节已过，响过几声闷雷，下过几场绵雨，便是开春之际。小虾随之迎来了灿烂的二八年华。日子渐渐充实起来，她也越来越忙碌，整天为了送鱼而东奔西跑。
　　这日，小虾照常带着小咩到镇里送鱼，走在街上，人群熙熙攘攘，还时不时有些侠客打扮的人策马从中飞驰而过。饶是小虾再无心闲事，也发现中其中的不一样。本来吧，这漓水镇位居关塞，与邻国有些贸易往来，互市兴旺，再说年前来买办年货的，赶着回家的都得从此途径，这人来人往也无可厚非。可据小虾几日的观察，过了年还如此热闹倒是头一回。有点思考的人都知道，这多少与那个失踪的湘儿公主有关，毕竟，从官榜贴出到这时，早有些时日，公主的下落仍无人知晓。
　　送完各家预定的鱼，小虾见天时还早，便决定在镇里溜达溜达，到街上寻寻看有没有什么新鲜古怪的玩意。她正抱着小咩随意地走着，一双粗糙的手突然搭上肩头，身后传来熟悉的乡音：
　　“小虾呀，真是太巧了，能在这遇见你。”
　　小虾闻声，原来是李二嫂，转头笑脸相迎，“二嫂今儿个怎么到镇里来了。”
　　“哦，是你小二哥媳妇刚生产，我上街买点布料，准备回去给小孙孙做些换洗衣服。”
　　“呀，是吗？！小二哥都有孩子了？！那您可不就当奶奶了，您可真有福气，家庭和睦，人丁兴旺的。”小虾诚心恭贺。
　　“看你这小嘴甜的。”小虾的话让李二嫂很受用，弄得她喜笑吟吟，之后李二嫂忽地一拍脑门道：“哎呀，差点忘了。对了，小虾呀，你阿婆让我给你捎个话，本想等集散出城到漓湖畔找你呢，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什么话？你就在这直接说吧。”小虾好奇。
　　李二嫂表情转喜为悲，缓声道：“阿婆说，今儿是你亲娘的忌日，你回不了村到她坟头拜祭，就到泥滩那去拜拜，怎么说那也是她被就的地方。”说完，担忧地看了一眼小虾的表情。
　　小虾听完，镇定自若，淡淡地回了句：“二嫂，麻烦你给阿婆回话，说我小虾明白了，自会去祭拜亲娘的。”
　　“哎，好的。”李二嫂应了声，拍拍小虾瘦削的臂膀，像是安慰，又像是鼓励，临走前又回头催促了遍：“小虾，趁现在天还亮，赶快回去吧。”
　　…………
　　漓水镇南来客栈
　　“小主，潜在翼宿三人附近的柯察来报，翼宿他们已查出一个疑似公主之人的下落，那人在公主投湖之日被渔民从漓湖泥滩救起。柯察还说，他们正在偷取各路江湖情报，欲伺机先找到公主。”一个穿着棕色皮衣的侍卫对着一个高俊魁梧的背影说。
　　“做得好，让柯察不要放松，继续观察三人，一有情况就来向我汇报。”那背影道。
　　“小主英明，时闻大梁安国夫人聪敏会计，哪知她的计谋还是被小主您看破，正所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属下不明白，这大梁公主干我鄯善国何事，寻她作甚？”
　　“多哈，言多必失。”
　　“是，属下该死，谢小主提醒。”叫多哈的侍卫忙告罪。
　　“好了，你先退下，刚才的消息很有价值，我这就去那救人的漓湖泥滩附近转转，看看是否找到什么线索。”
　　…………
　　小虾从镇里回家的那段路走得魂不守舍，十六年来，第一次要去拜祭自己的亲娘，心中难免五味陈杂。究竟要以何种心境去跪拜，她不得而知。自己这些年有过不解，有过疑惑，有过怨，有过恨，到头来终究抵不过一个悲。但无论如何，第一次祭娘，总归要穿得庄重一点。回到渔船，小虾匆匆换上阿婆给她缝制的白裙。这裙子自收到以后她还是第一次穿，没想到尺寸什么的刚刚好，穿着极合身。对着铜镜，小虾发现身上那股渔家女的粗鄙正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贵气取代，那贵气太过耀眼，太不现实，让她不敢再看。“啪”的一下，小虾扑到镜子，提起一篮前阵子从山里采来的野果子踏出了家门。
　　………………
　　不知跪了多久，小虾才缓缓起身，膝处的白裙沾上了淡淡的泥印子。跪拜之前的忐忑在屈膝的那一刹都变成心如止水，也许，静默就是最好的方式，让千言万语都汇作无声的情感。
　　起身收拾好供果子，小虾提篮往回走，其中必要经过泥滩的一个危险区，那是一块类似沼泽的泥地，看上去与周围无异，可不知情的人要是一不小心陷进去，若无旁人及时相救，就算是武功再高强的江湖中人也难以自救。
　　小虾从这来来往往了多年，自是知道避让，抄了别路走。刚避开泥地走出一段路，隐约听到那里面传来微弱的呼救声。再细一听，果真有人呼救。她急忙朝泥地方向赶过去，拨开一蓬蓬丛生的香蒲草，把头往里一探，天呀，居然有人陷进那泥地了去了。那人是个男子，戴着一顶华丽的貂裘帽子，泥护了满脸，看不清容貌，嘴里虽然还在呼着“救命”，看上去已是昏昏沉沉。
　　小虾看他似乎还有一点意识，忙向里喊道：“你自己千万要挺住，切莫挣扎，不然只会越陷越深，我这就去叫人来救你。”说完，急匆匆跑开喊人帮忙去了。
　　片刻之后，小虾带着漓湖畔几个身强力壮的渔民火速赶到。一个渔民匍匐在宽大的木板上慢慢滑到被困男子身边，用粗粗的鱼绳拴住他的身子，其他的渔民则拉着鱼绳的另一头，一齐发力把他拽出了泥地。小虾道了谢，渔民收拾好工具陆续散去，她上前探望男子。
　　男子已经被折腾得几近昏迷，浑身是泥，满脸污渍，嘴里说着些小虾听不到的语言。见他此番泥泞不堪的样子，小虾心里一酸，便掏出手绢一点一点地替她擦拭泥渍，动作轻柔而缓和。此时，男子的真实样貌也开始显现，他嘴唇丰厚，唇色很深，鼻梁高挺，眼窝深陷，睫毛异于常人的长卷，显然不是梁国人。许是被小虾的动作刺激，男子的睫毛颤了颤，眼睛将睁未睁。
　　“你醒了？！”小虾又惊又喜。正说着，被一个人粗鲁地推开，而后赶来一群人，小虾抬头打量，发现推他的人穿着打扮还有脸型轮廓与那男子相似，想应该是他的族人。她一开始还有些生气，救了你们的人，不酬谢我就算了，还推我做什么。不过想到有人来接应他，到省的自己为如何安顿他而犯难，便也放了心，起身拍拍手，抖抖裙子，大步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