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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亲娘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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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寒气袭来,气温陡降。小虾出去时只穿了件单衣,到晚上自然冷得不行。当她从李二嫂家回来时,走在鹅卵石铺就的乡间石道上,一边哈气取暖,一边生着闷气。原是这李二嫂打着帮忙的幌子,给她张罗起相亲来了。对方小伙是李二嫂婆家的亲戚,人长得倒是还算周正,老老实实的,年纪和小虾刚好,据说家里是烧窑的,家底也算殷实。只是,小虾还把自己当青涩的少女看,谈婚论嫁之事暂且不想去考虑。
………………
小虾到了阿婆家,推开大门,看见厢房有亮光,想来定又是阿婆生了一炉炭火在烘身子骨,便蹑手蹑脚地溜到到厢房窗前,脑袋往里一探,发现炉火的微光正巧把自己的影子投射到阿婆面对的土墙上,顿时眼珠一转,玩性大发。她散开松松挽起的发髻,让一头青丝倾泻而下,而后蹲在窗底捏着鼻子阴阳怪气地喊了声:“老鱼妈~”,接着突然向上跃起张牙舞爪起来。阿婆闻声抬颔,一见墙上有个舞动的可怕黑影,吓了好大一跳,只差没晕过去。后来听见窗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偷笑声,恍然大悟,对着窗口厉斥:“好你个鬼灵灵的死丫头,又拿阿婆寻开心是不是?!”
小虾听出了阿婆的怒意,低着头灰溜溜地挪进厢房,怯声赔不是:“阿婆,小虾知错了,小虾再也不敢了。”
阿婆抬起小虾的下巴,是她与自己对视,正色道:“小虾,阿婆不怪你了。阿婆只想让你知道阿婆已经老了,受不得太多惊吓,以后再也不能陪你玩这种游戏了。还有……你已经是大姑娘,要收收那股孩子气,我不要求你当什么才女,只想你能学着别家的姑娘一样,端庄淑德点……”
“哎呀,阿婆你怎么又来了。”小虾本来听得好好的,可一提到那个不知提了多少遍的性子问题,就烦从心生。在她看来,自己的性子一向很好,自由随性,不娇嗔,也不做作,况且她一点也不屑于去做一个小家碧玉。
“你别嫌我磨叽,性子这事可关系到你的终生大事,人家小伙就喜欢淑女。”阿婆解释,“对了,和李二嫂家那侄子谈得咋成,你俩可对上眼了?”
“好呀,我的阿婆呀,合着今儿相亲是你和李二嫂早就密谋好的啊!您怎么能不问过我的想法就擅自替人家张罗呢。”小虾抱怨到。
“不管怎样,我都是为你好,你亲娘临终前千叮万嘱,让我一等你及笈就找个平凡老实的人家,把你嫁过去,过个安稳日子。我看李二嫂家的那侄子挺不错,才好心给你张罗的。”阿婆心直口快,一急便在一天中第二次提到那个几年都不提一次的小虾亲娘,说完后悔到肠子都青了。
小虾一直还耿于中午那个将问未问的事,这下便顺势激动地追问:“阿婆,快,告诉我亲娘的事好吗?我是她的女儿,我有权知道,再说你们都瞒了我这么多年,求求你,就别再瞒我了。”
阿婆一直闷着声不回应,小虾那满是希冀的眼光渐渐淡了下去。气氛变得清冷僵硬。厢房里静的只听见炉火哔哔啵啵燃烧的声音。一段沉静之后,阿婆苍老的嗓音响起:“是呀,你都大了,虽然你娘临终前苦苦哀求我们对你保守身世,如今想来,阿婆也觉得应该叫你知道,不能让你不明不白过一辈子,是时候告诉你了……素言姑娘啊,希望你不要怪老身食言”
而后,阿婆便陷入深深的回忆中,自言自语起来:
“十六年前,那时我还和你干爹干娘他们一起住在漓湖畔,全家刚以打渔为生。一天傍晚潮落后,我像往常一样到湖边的泥滩上挖螃蟹。才到泥滩便见远处躺了一个人,上前一看是个衣着华贵的女子,挺着个大肚子,昏迷不醒的。我便赶紧喊人把她抬回你干爹的渔船,请了大夫来治疗。”
“阿婆,那个怀孕的女人就是我亲娘对吗?”小虾打断阿婆。
阿婆点点头道:“没错,她就是你娘素言姑娘。我救了你娘后,她昏睡了四天才醒,醒来了就一直神志不清,问她什么都不说,只告诉我们她名叫素言。本来渔船就小,加之你干娘在一旁不满地嘀嘀咕咕,我便把她带回龙门村。那会你娘也快临产,不久便生下了你。后来她神智慢慢清醒,但对自己的来历还是守口如瓶,我们只当她一个姑娘家可能之前受了什么大的屈辱有难言之隐,便没好意思再追问什么。可更悲哀的是,之前的溺水和紧接着的生育给她落下了严重的病根,不到一年她就病逝了”,顿了顿,阿婆继续道:“要说你娘也奇怪,有时候会紧紧地把你抱在怀里宠逗,爱得不得了,都不让我抱你;可有时又会变得很凶狠,双手团着你使劲地摇抖,口里还激动地冲你嚷什么‘你爹是懦夫,背弃了我,你是个不被接受的杂种,小杂种……’之类的话,后来越说越激动,发疯泼洒地几次欲把你摔到地上,幸而我拦了下来。”
说到此,阿婆已是老泪纵横,她抹了把眼泪,“说来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还那么小就没有亲娘,还在我们这穷人家吃苦长大,一开始你干爹干娘没孩子还行,把你当亲生女儿养,可后来老来得子有了鱼头,对你关爱变了味,尤其是你干娘,非但不照顾还加以虐待,阿婆劝不住他们,只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啊……”
“阿婆,您别说了,养育之恩大于生,小虾在这个家从来不苦,况且得到阿婆的宠爱,小虾幸福极了……”小虾说着,伏在阿婆的膝上,泪水在眼眶里徘徊。
阿婆叹了口气,气氛静默而温馨。
………………
听阿婆一说,小虾豁然明了,那个夜夜扰人的梦终究不是无缘无故,梦里的女子确是亲娘。那个梦可算是自己对娘唯一的记忆了。
良久,小虾问了句:“阿婆,我娘临终前可有何遗物?”
“这……,你娘走之前是给了我一张纸,说上面是给你取的名儿,只是村里没人识字,我也不知你名念啥,之后,你干爹把你接到镇里,他是个粗人,什么都不懂,给你取了‘小虾’这个小名,没想到一叫就叫到今日。至于这遗物……”阿婆稍有迟疑,样子有些为难,“都怪你那贪财的干娘,把你娘留下的衣物首饰都托人转手卖了。阿婆无能,阻止不了她,啥也没能给你留下。……哦,对了,好像留了一样……”随后赶忙起身从衣箱里取出一小包绢子裹好的东西。
小虾接过,打开来看,“一只耳钉?”
“是呀,就只剩这只耳钉了,因为不成对不好卖便留了下来。”
小虾捏起耳钉,仔细打量起来,只见这耳钉既不是金银珠宝,也没有精雕细琢,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红色小圆珠,可又红得有韵味。
“快点带上吧,哪怕只有一只,也是你娘留下的。”阿婆在一旁催促。
“嗯,”小虾应了声,最后瞧了耳钉一遍,取下耳上原来戴着的细小的甘草枝,把耳钉戴到了右耳上。拿过铜镜照了一番,问:“阿婆,漂亮吗?”
“漂亮,漂亮,再把这个穿上就更漂亮了。”阿婆说着,把一条叠好的裙子送到小虾手中。小虾小心地铺展开,又惊又喜,流云袖,素白底子,裙边绣着幽蓝的小碎花。这是自己最喜欢的款式了。
“阿婆,这是您做的?”小虾不敢相信,阿婆笑笑,不置可否。
“那您哪来的钱买这上好的料子呢?……啊,该不会您卖猪的钱吧?”
“是的,这些年都没钱给你做件好衣裳,这次做了是给你当及笈礼的。用头猪换这裙子,阿婆觉得值!”阿婆口气坚定。
“阿婆,我的好阿婆,小虾谢谢您。”小虾一面说,一面往阿婆怀里蹿,祖孙俩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