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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渔女小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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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大梁崇德五年
岐山县的冬天依旧和往年一样,明明绿野茫茫,没雪没霜,可气温却莫名的寒冷得叫人直打哆嗦。
“驾……”,洪亮有力的御马声和一阵哒哒的马蹄踏破山道上弥漫的雾气。突然,听得数声马嘶,山道出口处隐约可见三个骑着马的身影停驻在雾里。
“翼宿哥哥,往前方再行半个时辰就到岐山县城漓水镇了。”说话的是个女子。
“嗯,咱们此行任务重大,一定得尽心尽力完成,不可有半点闪失,不然就辜负了安国夫人的厚爱。”回话的是个硬朗的男声。
“是”,“是”,两个声音同时应到,一个是先前的那女声,另一个是中气十足的男声。
“好了,莫在停留,咱们快快赶路。”硬朗的男声再次响起,接着“驾…”的一声,一匹骏马向前奔踏,余下的两匹随后跟上……
且说那三人即将前往的岐山县漓水镇,是个大梁的广袤疆域上一个微不足道的边境小镇。因为西南边接的是势力弱小的巫夷之邦蓝诏国,所以军事战略地位并不是很重要。不过在以平原为主的大梁土地上,它独自处在一个川壑纵横之地,地理条件确是十分奇特。可偏偏不管是要南下入蓝诏,还是北上进大梁都得于此经过,这爬坡下坡的倒给来往的旅商带来极大不便。大梁为了向邻邦彰显国力,特地派各地水利良匠打通了漓水镇外的漓湖和梁国第一江——澄江的水道,这样一来,不会驾马的人又怕行走的人便可选择水路,船行三日便能到达国都郢都。
想那三人不走水路而驾马走山道,应该都是骑术了得的会武之人。
………………
正文
漓湖上,一条破旧的渔船,摇摇晃晃地前进,尖尖的船头破开水面上结起的一层薄冰,穿上铺撒着一张刚拉上的渔网。船上一个女孩和一个佝偻着身子的渔夫正在甲板上收拾网到的鱼虾。
不久,一首悦耳动听的渔歌从船上响起:
“漓湖水茫茫,风起浪飞扬。
湖垠天作岸,涛涌打船樯。
银网撒满月,渔家打渔忙,
逐浪白鸥飞,青山绿水长……”
“小虾啊,今儿都没打到多少鱼,还有心情唱渔歌啊!”渔夫叹道。
被唤作“小虾”的女孩,正是船上唱歌之人。看上去约十五六岁的年纪,布衣韦带,身材纤弱,肌肤雪白,一张精致的瓜子脸上细眉秀鼻,玲珑小口唇红齿白。
“干爹,这么多了您还不满足?寒冬腊月的能网到这些鱼已是不错了。” 小虾回道。
“倒不是我不满足,只怕是你干娘不满足,等她带着你弟弟鱼头从集市回来,怕是又得骂我一顿了。”
“这……”,干娘的刁钻厉害和干爹的胆小怕媳妇,小虾是从小领教到大,听了干爹的一席话一时也不知说啥好。
“算了,不提这个了。倒是咱们好不容易打到点鱼,明儿我去和你干娘说说,让你带点回龙门村给阿婆。”
“诶,好”,小虾笑答。
阿婆是干爹的母亲,早年丧夫,只有干爹一个子女。为了让儿子儿媳过得好,尚在中年的她便带了他们出村来到漓湖打渔谋生。等到老了四肢不灵活,被日渐嚣张的儿媳妇嫌弃,便回到龙门村老宅独自生活。小虾自从被干爹一家收养后,阿婆是最疼她的人了。每次只要她一回村,阿婆就会准备许多好东西给她,即使后来阿婆有了亲孙子,对她的疼爱也一分未少。这会,小虾想到又可见到阿婆,不禁喜上眉梢。
………………
龙门村
早饭过后,山间的浓雾渐渐散尽,太阳普照大地。几缕顽皮的阳光越过低矮的围墙,洒入一户平常的院落。院子并不是很宽敞,却收拾得干净有序。院的北角有棵老梅树,南边是一幢破旧的土坯房。这会,一位面容慈祥的阿婆正在院子中央用耙子静静地拨弄着晒在青石板上的花菜干。
“阿婆,你这是干嘛呢,不是让你在一旁歇着吗,怎么又做上了?!”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没事的,小虾,阿婆都忙碌了一辈子了,哪能说闲下就闲下。”阿婆悠悠地说着,转身抬头含笑看向后院的柴门方向。
原来声音的主人便是小虾,只见她轻颦细眉,朱唇微微嘟起,饶是满面嗔怒却难掩秀气可爱。
小虾左手提着个半旧的木桶,右手握着门扣,轻轻合上柴门,赶忙放好木桶,提裙跑向阿婆,夺过她手中的木耙子,把花菜干向四面耙开。口里念叨着:“阿婆啊阿婆,就因为你忙碌了一辈子,才要到老的时候好好闲闲,享享儿女的福才对。有我小虾在,以后这样的事你再做我可真生气了。”
“好好好,阿婆不做,阿婆全让小虾来做。”阿婆爱抚地替小虾抖落她额发上的蜘蛛丝,而后踱着缓慢蹒跚的步子向老梅树走去,倚着树干坐在树下那被磨得光滑的石凳上。
“阿婆,我记得上次回来,你还养了两头猪,怎这会子我去喂食只剩下一头了?”小虾一边干活一边问。
“另一头前阵子叫我卖给村头的张屠户了。”阿婆轻答,口气随意得仿佛卖的不是一头猪而是一个鸡蛋。
“这好端端的卖了做啥,您又不缺吃的穿的。可惜了啊。”小虾急叹到。
“这你就别问了,待会你自会知道。”阿婆淡笑。
“行行,不问就不问,您老还把关子卖上了。”小虾假装不满,心里却好奇得很。
“对了,阿婆,干爹要我给你捎来的那几条鱼你打算怎么弄,这可是好不容易从漓湖里打捞出来的。”小虾猛然想起这茬事来。
“还能怎么弄,眼看就是年关了,腌好晾起做鱼干吧,等过年时候用。”阿婆想了想道。
“诶,我这就去杀鱼去。”小虾放好耙子,熟门熟路的从厨房水缸里捞出鱼儿,兀自杀起来。
………………
冬日和煦,略有微风乍起,风儿吹落老梅树上初开的腊梅,花瓣飘到阿婆的围裙上,阿婆小心地拈起花瓣,心中不由地感叹又是一年将尽,忽地唤了声正在专心杀鱼的小虾:“小虾啊,你快要及笈了吧?”
“阿婆,您记错了,我是去年及笈的,等开了春,过完年没几天就满十六了。”小虾说着,顺手掳了掳袖子。
“十六了?看我这老骨头烂记性的,总以为你还小,没想到就十六了。”阿婆自叹,“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还长得这么标致,要是你亲娘还活着……”话到此处,戛然而止。阿婆神情一变,像是犯了什么忌讳似的,接着,转移话题:“小虾这么标致,镇里定有许多小伙中意吧。”
听到阿婆提及自己的亲娘,小虾登时心中一颤,手中的活儿不自觉地停下。“亲娘“一词在小虾的世界里是神秘不可触碰的。从自己记事以来就一直和干爹一家同住,不知为何,他们都避讳提到亲娘的事,而她自己对亲娘也毫无记忆,倒是从小到大总有个奇怪的女子常常进入梦境。梦里的女子温婉又不失一股侠气,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正在宠逗,可是不一会,温婉的面目顿时变得凶狠狰狞,口中冲婴儿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
小虾常常被这样的梦境吓醒,饶是害怕担忧,可就是挥之不去。她明白这个梦绝不会空穴来风,想必是与自己的身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她不确定,梦里的那女子到底是不是自己所谓的“亲娘”。
“阿婆,我……我亲娘她……”小虾吞吞吐吐地想向阿婆问清自己的被瞒了十多年的身世,谁知话还没说全,就被邻居李二嫂的喊声打断。
“老鱼妈,老鱼妈……在家么?”李二嫂隔着围墙冲屋内喊阿婆。
小虾赶忙起身开门,李二嫂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诶,诶,诶,二嫂,你这样拽着我是要干嘛去?”小虾急忙制止,把手抽了回来。
李二嫂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由两颊一红,说;“不好意思啊,小虾,是二嫂我唐突了,刚才家里有事,人手不够,听说你回村了,便来照你帮忙呗。”
小虾嗤笑一声,“早说明了不就得了么,这事我当然是不会推辞,现在走吗?”
“诶,走”李二嫂又牵起小虾的手,临走前冲老梅树下的阿婆交代了一声,“老鱼妈,您家小虾我就先带走了,谢谢啊!”
阿婆笑着答:“邻里之间相互帮点小忙而已谢什么谢呀。”转而对小虾说:“小虾,快点去,不管好不好,尽心点,知道不?”
虽然阿婆的话让小虾有点丈二和尚,但她还是冲阿婆挥挥手道:“知道了,我会的。”,而后随李二嫂踏出家门,留下阿婆一人在院子若有所思:素言姑娘,托你在天之灵保佑,你的小虾也平平安安地长大了。虽说你临终前苦苦哀求我们不要告诉她的关于你的任何事情,可孩子大了总归是会好奇会追问的,只怕瞒得紧了,反是更不好。哎!真叫老身为难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