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虾戏江湖》瓶尔

18、身赴军营 前路漫漫，

　　夜凉如水，明月如钩。小虾立在万安客栈后院的那盏素馨花前，目光怔怔，像是在思索。
　　细细算来，自她离开漓水镇踏上这般莫名其妙的征程，一路行来，也快半月了。她向来很少会静下来想事情，不过经历了这些完全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后，她慢慢学会了思考，思考她以后的路子。这半月来，真不知阿婆他们可还好，不知翼宿为了找自己又会做出什么花样来。
　　她深深吸了口气，不再去念那些扰人的琐事。素馨花香萦鼻，如此清新明澈，好似她明日后的日子，那再也不用战战兢兢委委屈屈过活的日子。
　　素馨繁花缀缀，花气蒙蒙，月色泻下，在这一方院落里，一半似银海般白，一半恍若迷离，铺衬得这清夜越加妙曼。小虾伸出手摘下一朵还打着骨朵的花儿，择去花蕾，抽去嫩黄的花丝，只留下一小寸洁白细长的花管儿。
　　吹素馨花管是她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儿。一般人若不得要领是吹不成的，可她却吹得极得章法，不但能发响，一曲清辞丽曲也不在话下。这会子，因是心中舒坦愉悦，小虾把花管儿咂在唇上，吹起了轻快的无名小调来。
　　“没想到你心情这般好。”蒙律不知不觉地走到她身边，站定后两人的影子交叠在青灰的水墨排砖上。
　　“是呀。托你的福，不，托你的成全，我仿佛又可以回到以前那个自由无忧地小虾了。”小虾举头望着夜空淡淡说，这次绝无顶撞之意，倒是诚心谢过。
　　“这倒不必说，我们都是各取所需而已。”蒙律的语气似乎少了几分冷意。“之前不知，你竟还会吹这素馨花管儿。”
　　“都是些胡乱吹的。”小虾简简地答。
　　而后，两人间一阵默然无语。

　　“那个…我知道良辰和谷雨是你的丫头，可是明日我想带她们和我一起离开，虽然这样不大好，我还是想请求你一下。”小虾思量了半晌，吱唔着说。
　　“哦？你即知道不大好，还求我作甚。”蒙律没有直接道出不可，但拒绝之意显然。
　　“可是我走了，你还留她们干嘛？要不，你就答应我散退了她们回家。”
　　“我有说你走了就不回了么？我只是答应了替你找楚远山而已。风头过了，必是要找你回来的。你这丫头心思古怪，今日见了楚远山便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还是得管着你，不然只怕坏了事。”蒙律云淡风轻地应着。
　　“你……你……出尔反尔！你不是君子！”小虾一时气急，霎时觉得蒙律就是个不折不扣专搅好事的人，在任何你欣喜之时，泼来一盆子凉水，或者是直接一棒子打醒你。如此煞风景之人，她嗤之以鼻。她心中一凉，那本该光亮的前路，倏时又蒙上了晦暗。
　　“君子？！哈哈，那只是你们梁人一说罢了！”蒙律转过脸来，定定地看着她，面上出奇地出现一丝自信而非冰冷的笑意，“不管你愿或不愿，也不管楚远山如何护得你，以后我自会带走你。”
　　月色融融地打在蒙律脸上，那张本应是阴鸷的脸，竟让小虾看出了些柔和，小虾心下怔忪，一时竟不知反驳。
　　“姑娘，蒙主子，原来你们在这啊。可叫我好找。”突然，良辰站在厅堂连接后院的回廊上脆生生地喊，继而征问“晚饭好了，是要这会食吗？”
　　“就这会吧。”蒙律说着，转身向大堂去。

　　良辰招呼着店小二布好菜饭，荤素皆有，虽不是玉盘珍羞，却叫人眼馋。小虾坐下后，却不看菜色，就抬一碗白米饭蒙头大吃，一言不发。
　　良辰、谷雨两人愣愣地看着，面面相觑。就连一向喜欢暗地笑话小虾的柯察也看得懵了，他摇了摇头，瞧这丫头一股脑地给自己塞饭，怕是又被自家主子给吃瘪激怒了。
　　蒙律淡定优雅吃的饭，事不关己。
　　“姑娘，姑娘，别只顾着吃白饭，夹点菜吧。”良辰轻声唤道。
　　“嗯？哦！”小虾塞着饭含糊道，找就近的碟子夹了菜，正是她平时最不喜欢吃的芹菜。见众人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她微微疑惑，似恍悟般哦了一声，往其他人碗中也夹了些菜，“看我干嘛，你们也吃啊，来，吃！来，谷雨，数你最瘦，要多吃些肉。良辰，你平日里最忙，快吃个鸡蛋补补。小结巴你嘛，吃些牛筋，有嚼头，嚼多了以后说梁语舌头就不打结了。”
　　良辰看了一眼黑脸的柯察，扑哧一笑，无意间瞥见蒙律脸上好似有些隐隐笑意。
　　“至于你……”小虾的筷子停住，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蒙律，恰巧他也在看自己，两人的目光正正对上。蒙律毫不避讳，那样子颇似在等待着看看她会给夹点什么。
　　小虾略扫了一眼饭菜，相中一盘蒜香扁豆。她细心地挑出蒜末搁到一旁，“你吧，你就适合吃这蒜末，心毒嘴巴臭，得用大蒜解解毒！”说完，碗筷一摆起身撂下句“我吃好了，你们慢慢用”，一溜烟上楼了。
　　谁都看得出来，小虾刚撒完火气，却倒刷了老虎毛，如今实则是在老虎没发威之前上楼躲难去了。良辰三人皆不点破，赶忙低头憋笑吃饭。蒙律怔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些挑出的蒜末，嘴角扯了扯，转而恢复先前那若无其事的样子。

　　楚远山来万安客栈接小虾时，她正一身男装小厮打扮，背着个小包袱，站在大堂中央双手叉腰从楼上暗咒着。原是今早蒙律坚决不许她带上小咩一道去，也不管她死乞白赖说完便施然上楼，留小虾一人在楼下生闷气。
　　远山从昨日就一直好奇疑惑，见此便趁势问到：“小虾，你和蒙兄弟到底是何关系？”
　　小虾叹了口气，想想道：“也没什么关系。细的日后我再与你说。”她拉起楚远山的手，“远山哥哥，管他干嘛。我们现在就走吗？”
　　“好，就走！”远山应着，叫店小二牵了马到门前，带着小虾往外走。
　　“姑娘……”良辰和谷雨追了出来，眼里尽是不舍。尤是良辰，这丫头就是性子糯，禁不起事，这会抱了小虾雨带悲戚，“姑娘此去，是要几时再见？”
　　“良辰，谷雨。”小虾携着她俩的手，心里愤愤地念着我几时回来还不是得看你们主子几时想抓我，嘴里却道：“不会太长，等风头过了就好，其实……我也舍不得你俩。我走了，你们……你们可要多保重。”
　　“姑娘你也要保重。”两人齐道。
　　小虾恩着，“那我走了。”末了，才发现自己眼眶也已潮湿。她走出客栈，在楚远山的帮扶下蹬骖上马。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同远山一道驾马向军营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