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虾戏江湖》瓶尔

17、长亭聚首 故人相见各

　　良辰送了东西回来，已是黄昏时分。小虾被谷雨守着在房内休息，见良辰端了茶盘打帘进来，蹿起来迎头便问：“东西可送到了？”
　　良辰浅笑一声，“看把姑娘急的，定是对此事早就上心不已了。东西我已嘱托门卫交与楚将军，姑娘明日前去相会即可。”
　　放下收手中端着的茶盘，良辰沏了一杯递与小虾，“姑娘尝尝，这便是我允了要给你酽的素馨花茶。”
　　小虾第一次喝花茶，啜了一口，自是大赞。谈笑间，柯察突来告明日的长亭聚首自家主子要和小虾一同前去，小虾抵反不过，闷闷不乐，徒徒搅了她一番好心情。

　　虽说这边疆之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可也阻不了春的步子。蒙雨三月，春意正浓。午夜又是一场急来急去的淅沥雨，早上起来，滇州城中客舍青青柳色新，娇花沐晨光，是道不尽的清新舒畅。
　　客栈外，蒙律一把蛮力把阴着脸抱着猫儿的小虾拉上马背，趁着晨间习习的微风，打马奔驰。
　　这是小虾第一次和蒙律同乘一马，且男女有别，怎么想怎么都觉着不自在。她抱紧小咩努力使自己窝成一个小团，尽量减少与他不必要的触碰。蒙律今日脱下了一身裘服的行头，难得地换上了梁人的打扮。竹青色银线暗纹滚边的大氅，头发用玉笄高高冠住，煞是倜傥。小虾则穿了良辰缝给的浅绿色春衫，两人衣着的颜色倒是打巧相似了。这般城中踏马疾驰而过，翩翩公子与盈盈佳人，便不觉叫人浮想联翩。
　　其实今日蒙律执意要同去，倒不是放心不下小虾独自一人，而是想去亲自会会那位梁国名声赫赫的青年将才楚远山。这会察觉到小虾的故意拘谨，心中生出也跟着莫名地生出一丝不自在来。
　　马儿出了城，恰逢一片开得极好的桃花林，许是种桃老农的园子。借此，为了打消存于两人间那浅浅的尴尬，蒙律便语似陶醉的赞叹，“好一片十里桃花！”
　　“哪儿？哪儿？”小虾听了如脱兔般探出身子向四面看，眼光霎时触到一片烂漫的桃红，也情不自禁地叹起来，“好美啊！”
　　桃林中无杂树，芳华鲜美，落英缤纷。那盛开的桃花像是一片片胭脂，染着富饶的春之山河，又像是一团团云霞，映着充满生机的大地。
　　“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映浅红。”此刻，蒙律为桃林所感，颇为兴致地沉吟了这么一句。
　　小虾赏得入迷，并未听去。半晌之后若有若无地喃喃道：“三月桃花，两人一马，明日天涯……”音色虽小，确是字字清晰。
　　蒙律闻之，略微惊诧，打趣道：“没想到你也难道脱去俗气，附庸风雅一回！”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小虾的好兴致被他一句话搅没，不由自在心中暗咒，她半眯着眼睛不服气哼哼“是呀~我就俗人一个，所以哪会说得出这种话，更不会附庸你着这样的人！这话是我以前听文先生说书时觉得有味道，便有心记下的。”
　　“哦？难怪！”蒙律哧了一下，“那你可知这话何意？”
　　“当然知道。我还不至于如此迟钝！”小虾瞥了蒙律一眼。
　　“那可否告知你想那和你一起‘两人一马，明日天涯’的那位是何样的？”蒙律突来兴趣，不知怎么地就脱口而出这番与自己孤傲性子并不相符的话。
　　“唷！稀奇呀稀奇，原来你这块冰山也有像婆娘们爱打听的时候。哈哈……”小虾抓住了蒙律出错的把柄，一时间心情又好起来。“见你这么诚心，告诉你也无妨。我的那位嘛……”她顿了顿，贼笑着说：“反正不会是你啦！嘿嘿！”
　　蒙律被小虾的嘲笑气到，冷脸道：“甚是好笑！这般说得好像你不情而我愿和你‘两人一马’一样！”
　　话语才落，喁喁前行的马儿突然嘶鸣了一声，两人纷纷发现了那话中暗含的玄机。气氛再次变得尴尬不已。十里桃花林，马背上一双青衫男女，这不正是活生生地那“三月桃花，两人一马”么？！
　　沉默了一会，小虾状似无意地弱弱问了句：“那你呢?你的‘两人一马’又是谁？”等了半天，不见蒙律回答，便试探着猜测：“是不是你如今还没个相好的？其实，你长得还算俊，若不总是那么……那么严肃的话，还是会有女子喜欢的！”
　　“多事！”蒙律一提缰绳，马鞭扬起，一声“驾”后，马儿前半身跃起向前奔腾。小虾忙不迭，差点被颠下，白了蒙律一眼后紧紧握着马鞍又缩了回去。

　　楚远山一早便赶到了长亭。空山新雨后，亭子边繁华香醉人，蔓草含烟，竹影扶疏。他把马儿系到竹篷处，玉树临风地立在亭中等待。偶有行路人、踏马客从长亭经过，可就是不见小虾的身影，远山等得着急，便来回地踱步，左右探头张望。
　　不久，一阵达达的马蹄声自远处传来，他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乍看去，一男一女正打马而来，身后扬起点点尘土。待马儿靠近，马背上女子的面庞是何曾熟悉，又有些陌生。马儿行到亭外停住。那两人下了马，远山惊诧地看着。
　　“咩喵~”一声，一个毛茸茸的小家伙蹬地从女子怀里扑向他扑去。他本能地接住，举到眼前细看，喜道：“小咩？！都这么些年头了，你怎么还没长大？！”
　　“远山哥哥”对面的女子轻声喊他，怯生生，羞答答。
　　楚远山闻言看去，瞬时激动得不知言何，面前的女子，一身浅绿色春衫，肤如凝脂，面容清丽，正是他思念的故人小虾。他缓了缓神，半天才道一句：“小虾。”
　　“远山哥哥，小漓依言找你来了，你可高兴？”小虾道。
　　“高兴！高兴！高兴得都快蹦天上去了！”远山笑言，上前牵她手。这才注意到小虾身后潇洒而立的男子。他见此人器宇不凡，相貌也不似梁人，疑道：“小虾，这位是？”
　　小虾当然知道他问的是蒙律，回头鬼灵地看了蒙律一眼，“他呀，就一个顺便送我来的人，不重要，咱不用管他。”
　　蒙律知道这丫头在计较刚才的事，想自己一男子汉，不屑与她见争，佯装地咳了一声以示警醒。
　　小虾见他那样，心中叫爽，又趁远山不在意时冲蒙律做了个得意的鬼脸。反正现在自己有了靠山，他暂时也不能奈我何。
　　“既然是送你来的，也不可怠慢。”楚远山越过小虾，向蒙律见礼，“在下楚远山，多谢兄台送小虾前来。敢问兄台如何称呼？何处人士？”
　　“楚兄客气了。在下蒙律。”蒙律还礼，避开了出处。
　　远山当然知晓他的避讳，也不强求。见他与小虾的关系似乎匪浅，甚是疑惑，欲细细打听，便道：“看蒙兄面相，似乎不是梁人，不过梁语说得了得，在下实在佩服。今日有幸识得蒙兄，不知蒙兄可否愿意随在下到军营一坐，把酒言欢？”
　　“承楚兄抬举，不过此番盛情在下就心领了。”蒙律有礼地推辞。
　　“哎呀，远山哥哥，他就这样人，你是请不动的。你别光顾着和他恭维就冷落我呀！”小虾假意抱怨。
　　“呵呵，我哪敢冷落我的小虾丫头呀！”远山手指抵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对了，小虾，我俩都八年未见，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呃……这个嘛，嘿嘿，你说你在长有重楼之地，我就找来了呗。”小虾调皮地说。
　　“不诚实的小人精！”远山无奈地摇头笑言。
　　“主要是这其中有些波折，我一时不会也说不清嘛！”小虾解释。
　　“即使如此，日后再说不迟。那你此次来可会走？”远山亟亟问。
　　“走吗？其实我也不晓得。哎！”小虾叹了口气，“日后的事日后打算，反正这些日子我得和你呆上一段时间了。”
　　“和我呆一起？我没听错么？”远山惊喜。
　　“是呀，你没听错，远山哥哥做了大将军，小虾特来投靠哥哥来了！”小虾笑笑。
　　“太好了！”远山道，意识到还有个蒙律在时，问：“那蒙兄是？……”
　　“楚兄不必多想。我只不过是送小虾来找你而已，待事妥了之后就离开。”蒙律接话。
　　“此番说来，我这会就可带小虾回去了？”
　　“这会？！那可不行。”小虾打断，“远山哥哥，我还有许多东西放在客栈里，要不明日怎样，明日我把东西收好，你到万安客栈来接我可好？”
　　“也是。在下也觉得楚兄不必急于一时。明日再来更好。”蒙律之前听小虾远山之间对话，见两人并未顾及礼法，说得轻松自然，便知把小虾暂时托给他是未错了。
　　“那好吧。明日早饭过后，我便到那接你。”楚远山依言对小虾道，目光灼灼。
　　之后，三人再说了些话头，便各自折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