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虾戏江湖》瓶尔

13、出发在即

　　小虾没有想到，料着蒙律断不会理会的事在两天后得以实现。楚远山的下落虽未找到，可他却替小虾招来了两个梁人丫鬟。两个丫鬟眉目都不错，看上去倒也乖巧，很合小虾的意。
　　高个细挑，健康小麦色肌肤的丫鬟叫“谷雨”，听说是在谷雨那天出生的，便取了这般一个有趣的名儿。这姑娘功夫十分了得，尤其是轻功，单手携着小虾飞檐走壁好一会啥事没有，倒是把小虾吓得半死。
　　身材匀称丰腴，面容灿若桃花的丫鬟叫“良辰”，做家事果有一手，屋子整理得立整，衣服洗得干净，饭菜做得可口，待人糯和和的，简直挑不出什么缺点。小虾虽然长在平民家，什么都会做点，但和良辰的精细确是比不了，她常常打趣，说哪家小伙要娶了良辰，倒是修了八辈子的福。
　　谷雨和良辰两人起初还喊小虾“小姐”，结果被小虾给抵回去了，说大家都是平民出生，年龄又相仿，何必整大户人家那套，叫她“小虾”就行。后来，两人实在不好直呼主子名字，改口叫了“姑娘”。小虾阻止不过，也随了他们。平素里，三人感情甚好，不知的人还以为是三姐妹。
　　………………
　　日子一晃就过了三四天，蒙律和小虾住前后院，却从来没有碰面。小虾每次想求见他问寻人的进展，都被他那个梁语说得结结巴巴的贴身护卫柯察给拦下。
　　“姑……姑娘，小……小主他……他最近不……不在这，尚……尚不可见你。”
　　小虾本有气，一听他的话就被逗乐了，便学着柯察的语调：“好……好，我知……知道了，这……这就离开。”欲走，又想起了什么，继续饶有兴致地与柯察搭话：“诶？我就奇怪了，你小主他梁语说得是顺顺溜溜的，怎么到你这就结巴了，语气声调也挺怪！”
　　“姑……姑娘你……你有所不知，小……小主他自幼在……在蒲桃圣城学……学习，精……精通多国的……语言。”柯察花了好大工夫，才把一句话说全。谈到自己的小主，满脸自豪。
　　“蒲桃圣城？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小虾的听觉耐心让步于好奇心。
　　柯察此时闷声不再多言，怕言多必失。
　　“话说一半，玩什么神秘”小虾见此觉得聊赖，不满地呢喃。“好了，既然你家小主不肯相见，那劳烦你转告他，我就不主动来叨扰了，等他有消息了就直接到后院找我。”
　　柯察垂首应是，小虾悻悻地走了。
　　…………………
　　日子再一晃就过了六七天，蒙律始终为露面，小虾开始着急，怕他反悔，不给自己找人了。想到这些天来，自己被他禁足在此，虽然享受宾客待遇，实则被他囚禁。这样耗下去再也不行了。正在小虾愁得焦头烂额之时，门外响起了轻轻地叩门声：
　　“姑娘，我是良辰，方便进来吗？”
　　“进来吧。”小虾起身开门。
　　“看！”良辰还没等小虾把门开全，便亟不可待地破门进来，把手中端着的东西晾到小虾面前。
　　“什么呀，这么高兴？”小虾取笑着，顺势低头，看到良辰手中端着一条叠好的春衫，她好奇地接过抖开，月白的百褶襦裙，浅绿色的素纱外罩，好不惊喜地叹道：“美！”
　　“姑娘可喜欢？”良辰欢喜地问。
　　“喜欢”小虾拼命点头，“你做的？”
　　“是呀，这可是我亲手为姑娘你做的。我看你也没啥换洗的衣物，总不能老穿你的那身白裙，特地上街扯了布来。眼下春意正浓，穿个浅绿色人显得有生气。好了，姑娘快去试试，看看还合不合身。要是合身的话，以后我就按差不多的尺寸给你多做你件备着，襦裙，袖衫，褙子什么的都做些……”良辰一开口，就絮絮叨叨地。
　　小虾看她絮语的样子不禁嫣然一笑，“好良辰，真不知道要怎么谢谢你。”
　　“姑娘真是说笑，我两之间还谢什么啊。”良辰笑言，“快，试试去……”
　　“对了，你的俸钱不多，哪来的钱买布啊？”小虾忽问。
　　“这还用问吗，都是蒙主子给的。蒙主子面上冷淡，可我觉得他真是好人，当初他当街从人贩子手中买下将被卖与恶霸的我，还安顿好我的家人…对了，他交给我钱的时候，可嘱咐了我买点好的东西照顾你。哎呀……看我这一时嘴快的！蒙主子不让我告诉你的，这下坏了！”
　　“为什么不让你告诉我？”
　　“许是怕你知道了，觉得欠他人情吧……”良辰想了想猜到，又赶忙催促“别多说了，试衣服去吧……”
　　小虾略愣了一下，不明白蒙律为什么人前扮黑脸，冷眼对人，背后暗加照顾。或许神秘的人总是难以搞懂吧，她摇摇头，在良辰的推推攘攘下进到屏风后更衣。
　　再出来，让外面候着的良辰笑逐颜开，“姑娘，简直是个妙人儿！这衣服看起来好合身，把你本来白得像雪一般的肌肤衬得更娇嫩了。”
　　小虾听了，盈盈一笑。
　　“只是……”良辰托腮思索着“你的发髻和这身衣服不太搭，要不，我现在给你重梳一个?！”
　　良辰说做就做，小虾忙打住她：“算了，试个衣服而已，何必弄发。对了，良辰，你会绣花吗？”
　　绣花？！良辰为难地道：“姑娘，实在不好意思，良辰对女红并不擅长。”
　　“那就罢了，我本来想让你给我绣上些素馨花纹，既然你不会，我当不勉强。”小虾淡笑。
　　“姑娘喜欢素馨花？！”
　　小虾点头，樱唇微微，不置可否。
　　“姑娘放心，良辰今后好好学刺绣，将来一定给你绣素馨花纹。”良辰说得认真坚定。
　　“呵呵，傻良辰。”小虾搂过良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长这么大，小虾第一次感受到可贵的友情，这个拥抱确是发自真心。

　　“咳咳……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姐妹情深了。”蒙律冷冰冰的声音突兀地传来。
　　“蒙律！”，“蒙主子！”两人看清来人后相互分开，惊诧道。
　　“哎唷，真是久违了，你这个大忙人今儿总算是想起来找我了。”小虾这话说得一股牢骚味。
　　蒙律没有开口，敛着容，挥手示意良辰退下。良辰福了福，恭敬地关上门退开。
　　“我找到这附近内的楚远山了，一共有三。”蒙律微微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门见山地道，语气依旧冰得似掉进了冰窟。
　　“是吗？那太好了！！”小虾早已学会无视他的口气，激动得拍手叫好。
　　蒙律睥睨了她一眼，“先别忙着高兴，还是来认人吧。”语落，退身让门外的柯察拿了三幅卷好的画轴进来放在八仙桌上。
　　柯察放好，恭敬地说了声：“请……请姑娘过目！”
　　“嗯。好……”小虾忙不迭地应着，移到桌子旁依次打开画轴。
　　第一幅画上是一个垂髫的小孩，小虾摇摇头，打开了第二幅画，上面是个黄发的老者。小虾登时大感不妙，再瞥见一旁候着忍笑的柯察，瞪着蒙律道“不是小孩，就是老头。蒙律，你戏弄我！！”
　　蒙律此时正坐在椅子上酽了一杯茶，轻啜一口，不紧不慢地道：“不是还有一副没看么？”
　　小虾隐忍着，打开最后一副画，一个约二十岁左右的加冠男子出现在画面上。她凑上双眼细看，那男子面目俊朗，气宇轩昂，颇有一股大将之风。小虾的目光触到男子的左耳根，上面是一颗小小的黑痣，她顿时心潮澎湃。是他！果真是他！她永远的远山哥哥！记忆伴随着思念涌上脑海：
　　“嘿嘿，远山哥哥，你怎么像女孩子一样在耳朵上扎耳洞戴耳钉呀？！”年幼的小虾，仰着粉嘟嘟的小脸天真地问。
　　“瞎说！才不是！我才不像你们女孩子一样。这是痣，不是耳钉！我天生的。”彼时意气风发的小远山揪着小虾的小辫子答。
　　“痣？！那它以后会消失吗？”
　　“当然不会，它会随我一起长大。”
　　“是吗？！真好玩！我可以摸摸吗？”小虾踮起脚尖欲伸手抚摸……

　　“喂！！你总爱发愣吗？”蒙律的质问把小虾拉出回忆。
　　“啊？你说什么？”回神后的小虾茫然地问。
　　“我问你，画上的人可就是你要寻找的楚远山？”蒙律无奈地转换了话题。
　　“画上的人？！”小虾迷蒙地念了一遍，随即脸上绽放出山花般灿烂的笑容，“是！是他！我确定！他就是我要找的远山哥哥！”
　　柯察不满地小声叽咕，“这……这下不……不错怪我们小……小主了吧。”引来小虾一声对他讨饶的干笑。
　　“你的远山哥哥？”蒙律闻言，玩味地瞅了一眼画中人，“你可知他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小虾当然不知，听他这么一问，愕然有些茫然。
　　“听好了，你所谓的远山哥哥正是大梁国当朝赫赫有名的世袭将军。他老爹楚胜风当年是驻守羌梁边境军事重地滇州的将军，因为护国有力，屡建奇功，早已被晋升为兵部尚书，告老回朝。而楚远山子承父业，继续在滇州驻守。由于打退了几次若羌的进犯，也为自己和老爹长了脸。他现今身为朝臣，你还特意前去找他，岂不是冒险？”
　　蒙律说时阴霾的脸上眉心百结，显然对此人、对当初和小虾约定事很不放心。
　　小虾有一瞬的怆然若失，害怕蒙律毁约，便状似信心十足地答道：“放心好了，远山哥哥的个性我了解。他虽贵为大梁将军，效命于皇室，但一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他以前很爱护我，若是找他帮忙掩护，他一定权衡着做好的。”
　　为了脱离蒙律，小虾不得不选择走这步不确定的险棋。
　　“你就这么确定？！”机警如他，蒙律还是一脸冷容，并未打消顾虑。
　　“不是确定，是肯定！”小虾道：“我已经想好了，我会先女扮男装呆在远山哥哥身边，我们谁也不说，就无人知晓。等找公主的风头过了，再让他给我找个隐秘的地方安顿下来。这不就行了！”
　　“在他身边女扮男装？！你是疯了想羊入虎口吧。”蒙律讥笑她。
　　“你还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说书的话本上不是都说了嘛，行走江湖，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人人都以为忆萧公主会逃得远远地，谁会想到她会和皇家将军在一块。再说了，远山哥哥人在滇州，这山高皇帝远的，他们暂时是不会发现得了的。”小虾极力打消他的顾虑。
　　“真的可以吗？”蒙律斟酌着，始终觉得还有哪里不妥。
　　此时，听闻他们两人对话的柯察，用小虾完全听不懂的鄯善语对蒙律禀道：“小主，属下认为此举未尝不可。多哈追敌一直没有音讯，想来多半是让那厮逃了。他若真逃回去了，以翼宿的能力马上就可能追查到我们。如果这丫头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只怕会被他们伺机抓回去。如今，让她到楚远山那儿呆着，未尝不是缓兵之计。”
　　蒙律听了凝神沉思，末了，给了柯察一个赞许的眼神。转而对面前一脸期许的小虾道：“那好吧，我就听你一次。这些时日也耽搁长了，我们明日就起程，尽早把你送到楚远山那儿。”
　　“真的吗？！！太好了！”小虾高兴得心花怒放。心道：远山哥哥，小虾就要依言来找你了……

　　“那我们先走了。”蒙律起身，小虾忙上前送客。
　　“哦！还有一个事。”蒙律转头道。
　　“什么事？”
　　“这套新的浅绿色春衫很适合你。”蒙律淡淡地道。
　　“真的吗？谢谢夸奖。良辰也这么说。”虽然话是来自自己不太待见的人，但小虾听到赞许还是很高兴。
　　“不过……我希望明天出发时你不要穿着它。”
　　“这是为何！”小虾不乐意地嚷道，登时变了冷脸。
　　“这些时日天变得快，穿得这么薄若染上倒春寒我可不管你死活。”蒙律说得是不冷不热。说完，抬脚离去。柯察咯咯地笑着，也跟在后面走了。
　　“变天？哪呀？！这些天不都是艳阳高照的么？”待蒙律走后，小虾往窗外看了一眼，气气地暗自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