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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前往滇州(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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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律的变天论在当晚就得到了印证。午夜子时左右,一阵暴雨突至。雷电交加,冷风呼啸,吹得窗户咯咯吱吱地开合,冷风携着雨丝灌进来,害得小虾半夜冻着身子起来关了好几次窗户。整晚下来都没能睡个好觉。
翌日一大早,天早已放晴。碧空如洗,澄澈湛蓝。
良辰带来蒙律昨晚特意嘱咐了的一件桃红撒花貂鼠毛袄来给小虾,一进门就被小虾两只明显的熊猫眼吓了一跳,忙道:“姑娘这是怎地了?昨夜可是没睡好?”
只听小虾哑着嗓子轻咳一下回了声:“嗯,昨夜让大雨给冷病了些,不碍事的。”
良辰听了,怎还得了,一阵嘘寒问暖。
此时,蒙律、柯察、谷雨三人正在门口准备马匹,等候了一会,见良辰二人还未出来。蒙律以为小虾还未醒来,黑着脸前去催促。当看到小虾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后,不但毫无反应,还不耐烦地命令她立刻梳洗,即时启程。走的时候,也不忘抓起那件貂鼠毛袄往小虾身上扔去,“赶快穿上,别再给我惹太多事来!”
良辰欲追出解释,小虾叫住她,瘪着嘴说:“算了,追他作甚。他就那样,没心没肺,不懂同情,冷得想块冰一样。我们还是快些梳洗吧。”
良辰听从吩咐,开始替小虾梳洗。她特地在小虾的脸上打了些胭脂,把苍白的病色掩去大半。可是,病了就是病了,再怎么掩饰也会被人一眼看穿。才出了门口,就被谷雨识出,小虾又被谷雨紧张地关切了一番。
倒是那蒙律主仆两个,一个千年寒冰脸,一个被小虾的黑眼圈逗得努力憋笑,没一个好心。
………………
马匹有三,经过分配,蒙律独骑一匹,先走在前面,谷雨带着小虾同骑一匹,剩下的一匹是良辰和柯察同骑,小咩则被关在一个小笼子里,由柯察带着。
许是昨夜那场大雨的缘故,整个路径显得泥泞不堪。马儿踏过,溅起半米高的泥点子。走了不一会,就出了城进到山野。
巍巍青山中偶有羌人那古老的碉楼隐匿于云间,触目惊心的山壁断层上,苍石清峻。这里峡谷纵横,山路与奔腾澎湃的谷间大河蜿蜒并驰,黑暗的涧底只听得见咆哮的水声。仿佛一个急转弯不注意,便会翻入江谷尸骨无寻。
小虾哪见过这骇人惊悚的景致,紧紧地抱着谷雨的腰,埋头直哆嗦。良辰也一样,撺进柯察的怀里一动不动,给人家小伙的脸红得就一直没褪过。
行了半天,崎岖窄小的山道算是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小虾微微地抬头,便接到蒙律一个高傲轻蔑的眼神,加之早上的事,心里对他饶是不爽。
“姑娘,你快看!”谷雨手指着前方道:“再过不远就是羌梁交界了。往这条路直走便到达滇州,而往那条路南下经过蓝诏就可到达你的家乡岐山县漓水镇了。”
小虾很受教地轻哦一声。就在这时,引马在前的蒙律回头喊道:“别磨蹭,快跟上。”
谷雨只得收住话,策马向前。
………………
刚走上大道不久,转了个弯便见前方的路被昨夜因雨水突发的泥石流封死了。真是分外波折。马是踏不过去了,只得人小心地一步步挪着过去方可。众人被逼无奈,便弃马徒步前行。
五人中,只有小虾和良辰两人不会功夫,走这种路难免会吃力。谷雨提议让两位男子背着她俩走,良辰因为刚才和柯察一起骑马倒也不害羞,一蹦便趴到了柯察的背上。接下来的情形就很明显,小虾一直有心结,发话坚决不让蒙律背自己。蒙律没什么表情,本来就不情愿屈尊背她,见她发话,面上不说,心里却乐得轻松。他施展轻功两三下点过泥流。跟着柯察也手提猫笼身背良辰飞到对岸。
良辰被放下后,见自家姑娘还在对岸愁眉,便请求柯察回去背她一把,不想却被蒙律拦下,“莫去,我倒要看看那傲气的丫头怎么过来!”而后他也对谷雨下了不可帮扶小虾的命令。
小虾努努嘴,不想被蒙律看扁。她一边观察,一边小心地迈步,分辨哪里可以落脚,哪里不行。谷雨碍于命令,只得在她身后护着。不料小虾判断失误,一脚踩进深及膝盖的稀泥当中,顿时失了平衡,连累另一只脚也陷了进去。等谷雨把她拉起来,整个小腿和鞋子都成了泥筒状,被敷上厚厚的一层稀泥,又湿又沉。
不顾对面传来的嗤笑声,小虾在谷雨的搀扶下,拖着沉重的步子坚持走完泥流。到对面找到一个可以停坐的地方后,她脱掉脏鞋,望着那已成泥模子的鞋子倏地傻笑起来。这笑声听似欢快,实则暗含苦楚。慢慢地,笑容隐退,她取出绢帕,趁着泥还没有干透,尽量把鞋子擦干擦净,又重新套上。
从小虾陷进泥里到她擦好鞋重新穿上,蒙律一直在冷眼旁观,不似柯察的抿嘴取笑,他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难受。
她走到小虾的身旁站定,小虾抬头与他漠然地道:“看我出丑这下你高兴得意了吧。”
蒙律不语。半晌之后,敛眉道:“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总爱这么逞强,这么自以为是吗?!”
“我自以为是?!你有没有弄错?我看自以为是的人明明是你吧!”小虾登时愤然地道。一阵默默对视后,她不禁凄楚一笑,隐忍了好久的情绪一涌而上,“我也不怕冒犯到你。你们公子哥都是一个样。不管是在漓水镇,在翼宿那,还是在你这,我都是你们一个个捉弄摆布的对象。你们仗着有点权势有点钱就了不起吗?就可以胡乱的欺负人指责人了吗?只怪我出身鄙野,只能任你们玩弄,什么命运在自己手中,都是些无力的反抗!……”说着,眼泪就滴落下来。
“姑娘,哭泣伤身,你莫要难过。”良辰顾不得征询蒙律的允诺便上前安慰,顺手从包袱里掏出个馒头递上去,“姑娘,消消气。你都奔波了半天,一直没吃东西。快,吃个馒头,一会还得赶路呢。”
小虾抬头,泪眼蒙蒙地看着良辰,收拾好心情,想到再怎么也不能和身体过不去,何况自己还病着,便胡乱地擦干眼泪,双手两三下抹抹裙子,接过馒头啃起来。
蒙律默默地看着小虾那几近狼吞虎咽的动作,莫不言语。面对眼前这个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他的心里涌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或许是同情,或许是自责…但他极力地克制住这股情绪,不让其滋生,悄悄地走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