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虾戏江湖》瓶尔

11、神秘蒙律

　　“柯察，人带来了没有？”雕龙刻凤的案台旁，一个高大伟岸的男子沉着脸用一种独特的言语问。
　　“禀小主，带来了，只是中了瘴气还在昏迷。”
　　“嗯，这些天又是跟踪，又是救人的，确是辛苦你了。”
　　“为小主办事是柯察分内之事，不应言苦。属下还要感谢小主派了多哈来助我，不然不会这么快就成事。”
　　“你不提我还忘了，多哈呢？”
　　“他……禀小主，多哈和属下最后不幸被翼宿发觉盯上，属下办事不利，不小心放走了其中一眼线，多哈这会前去消灭余孽了。”
　　“知道了，你们办好就行。带我去见见她。”男子踱步。
　　“是”，柯察退到一旁引路。

　　推开一间卧房的门，房内布置朴素，陈设简陋。只见一个女子沉睡在卧榻上，双眼紧闭，气息均匀。男子上前一看，俊朗的脸上霎时布满了无端的情绪。
　　原来你就是那个公主，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他死死盯着她，瓜子脸，樱桃口，扁平纤细的身体，除了雪白的肌肤，没有哪点出众，看来她的母亲梁湘儿长得也不会有什么惊艳出挑之处。可就是那个他以为长得一般的女人，偏偏勾走了父亲的心，让父亲多年来冷落了母后和众子女，独念她一人。若是鄯善没有皇子拜艺蒲桃城的传统，父亲就不会遇到梁湘儿，就不会忤逆祖父差点毁掉和母后的婚约欲与她厮守。
　　十六年前，梁湘儿被母亲接回大梁，父亲伤心追去大梁却被祖父的人拦下，告知他梁湘儿早已有婚约回都嫁了人。原以为这场闹剧就会收场，谁知父亲还是念念不忘。不久之前听大梁的探子来报，说湘儿公主十六年前其实并未回都，而是流落民间，父亲欣喜若狂，丝毫不顾忌亲人感受地要自己，他和母后的亲身儿子，去寻找那个破坏他家庭和睦的第三者。这样的使命，叫他情何以堪！
　　男子的表情渐渐变得复杂，除了愤怒，还有怨恨，有不解…想到自己本可以幸福的一家被榻上沉睡之人的母亲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破，他攥紧了拳头，怒火由心中烧到眉角。面对榻上的女子，一种先杀之而后快之的想法油然而生。她娘虽死，可她是那女人和父亲留下的孽种，即便是自己的妹妹，也千万留不得。
　　男子手随心动，一把掀开盖在女子身上的白色薄衾，准备下狠手。
　　薄衾移开，女子身上的白裙倾泻出床沿，映入男子的视线，顿时，他惊色大失。
　　居然是她？！！！
　　那身素洁的白裙显得格外纯净，上面是他永远也忘不了的素白底子和裙角处幽蓝的碎花。
　　记忆飘回几天前，那日他听了护卫来报，到漓湖畔的泥滩寻找线索。哪知不慎陷入泥地。本以为纵身一跃就可出来，可越发力只会陷得越深，最后他精疲力竭，只得喊人救命。喊到他累得迷迷糊糊时，一个好听的女声传来，告诉他这就找人来救。之后，从她带人来到他被救出，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朦胧中，护卫轰走了救他的女子，他强撑着醒来想要道谢，侧头一看，她已转身离开，留下一身白裙背影：素白底子、精致特别的幽蓝碎花。
　　“难道真的是她？怎么会如此机缘巧合？”男子早已极不相信地收手思忖，从腰间缀着的皮质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蒲草荷包。若真是她，身上应有这遗落的荷包香气。
　　他沿床坐下，犹豫再三后，慢慢俯身低头……
　　………………
　　小虾醒来的时候，头晕沉沉的，感到周身一道令人麻酥的气息扫过。她缓缓睁开眼晴，看到一个男人正半趴在她的身上，双手环在她的两侧在嗅着什么，猛然清醒了大半。她登时从床上跳坐起来，手肘无意中重重地磕了对方的下巴。又瞥到身旁的白色薄衾，一把扯过护在身上，破口朝男子大骂一声“色狼！”，觉得不解气，右脚跟着使劲踹了对方的腹部一下。
　　男子下巴的痛还没散，腹部又来一记，哪会受得了，脾气一上来，扯过小虾就要打。
　　“大男人欺负一弱女子，你还要不要脸？”小虾急道。
　　见男子继续扯着她不松手，又道“你这是想拿我怎样，非礼不成要杀人灭口吗？！”，小虾被吓得缩成一团，眼睛却勇敢地与男子对视。这一看，诶！这人怎么如此眼熟？她一面看着一面思索，脱口而出道：“等等，我好像以前在哪儿有见过你！”
　　“哼哼，看来你记性不赖！我就是那日你在泥地救下之人。”男子冷笑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蒲草清香早已确认了他的判断。
　　“是你！！那日你昏沉，如今可恢复好了？”小虾想关切，又立马想到刚才的一幕，恢复了机警，她拍开死死抓着她衣服的手：“我既然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此番为何要……要……”
　　“要什么要？”男子等不了小虾吱唔。
　　“要非礼我！“小虾快速说完，脸红成一个好看的柿子。
　　“哈哈，非礼？就你？！！甚是好笑！”男子又是冷冷地大笑，走到八仙桌旁坐下，给自己沏了杯茶。
　　“还狡辩，你刚才分明都快趴在我身上了！”
　　“哦？！我不过是确认你的身份而已。”男子起盏喝茶，动作颇为悠闲。
　　“确认我是不是忆萧公主吗？不用费神，我这就告诉你，我是！”小虾死死地咬着下唇道。
　　“忆——萧？你娘给你取的名儿？”男子低声玩味地琢磨，不由地想到了自己父亲蒙萧特，他定了定神，“你娘还真是用情至深，女儿身上也不忘怀念老情人的一番。”
　　不过小虾似乎没听见他刚才的话，还在一旁不是是气还是羞。男子转而朗声道“你的公主身谁还不知，我要确认的是你救命恩人的身份。”
　　“你……”小虾想骂他胡搅瞎编，但忽然注意到周围陌生的事物，顿时转换了话题：“这是哪里？”
　　“这？我在若羌的私人别院。”男子气定神闲。
　　“若羌？！我不是在岐山上吗？怎么会在这？”小虾思索着，若有防备地道：“你是羌人？抓我到这做什么？”
　　“首先，我不是羌人，至于是哪人，你就不必知道了。其次，我知道你很奇怪自己明明在岐山上，就算出境也是到蓝诏，怎会到了若羌。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比邻大梁的别院只此一处，只能不远千里将你带到这来。”
　　这算是什么蹩脚的原因！小虾在心里嘘他。
　　男子才不管小虾想法，“不过我也奇怪，岐山上的事难道你就一点印象都没有？”
　　“等我想想…”小虾不再针锋相对，在他的提点下陷入努力地回忆中……
　　“我记得我从队伍里逃了出来，顺暗流游到龙门洞，然后看到小咩已经在那等我，就抱着它往岐山上走，想逃出大梁到蓝诏避难。走着走着，进了林子，之后，之后……好像就不记得了……”
　　“之后，你闯进深林中了山上蓝诏人为防梁人入侵而设定毒瘴气，昏迷过去，幸而被我的护卫救来，捡回一条破命。为了救你，我的两个护卫差点被人跟踪暗算，那暗算之人还有一个至今没抓到。”男子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这么说，先前我救你一命，而今你救我一命，我们就两不相欠了。”小虾碍于刚才的事没有直接道谢，而是急于和他撇开关系。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咦？那我的小咩呢？！”
　　“什么小咩？”
　　“就是我的小花猫，喵喵喵，见着过吗？”小虾说着，还模仿起来。
　　“哦？咳咳，可能在护卫那养着。”男子的冰脸因小虾滑稽的表演有化开的趋势，不过被他用咳嗽给掩饰过去了。
　　“那就好。”小虾放心地点头，眼珠机灵地转了几圈，“那个……侠士呀，既然咱俩如此有缘，不如交个朋友吧。我叫小虾，梁国岐山县龙门村人。”小虾听了半天，想此人虽然神秘，但目前还不会伤害自己，便真诚地向他伸出手。交个朋友总比树敌好得多。
　　“交朋友？”男子觉得可笑之至，“你连我到底是好是坏，救你究竟有何目的都不知道，就敢我交朋友？你信不信刚才若不是发现你是我救命恩人，你早就成了我的拳下亡魂！”他盯着小虾，目光灼灼，蕴含无数说不清的情绪。
　　看到他淡蓝色的瞳孔有银色冰冷的线条从中射出，像一汪深不可测的潭水，小虾有一瞬间的恐惧，还是强撑出笑容，语似亲密地说：“我不信，我确定你就是好人。你若真杀我，早就任我在岐山上自生自灭，哪还会救我。”
　　“哼，你到挺会往好处想。”男子冷哼。
　　“侠士，那个……方便透露一下您的尊姓大名吗？”小虾探问。
　　“想知道？”
　　“嗯。”小虾使劲点头。
　　“告诉你也无妨。本人，蒙律。”说着，他看向屋外，起身抖抖裘衣，“今日天色已晚，我先离开。明日有事自会找你商量。”语落，转身离开。那身厚重的皮毛裘衣带起一阵寒风，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