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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都之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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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小虾被漓湖畔的喧闹声吵醒。她起身开窗,支着身子往外看,好一对华丽气派的马车队伍:队伍的前方是几匹高头大马,马上又靓丽的青年男女。中间则是装饰华美的马车,两旁配了宫装打扮的撒花丫头,后面则是整齐划一的皇家侍卫。
小虾看着眼前的盛况发懵,只听得外面传来翼宿恭敬硬朗的声音:“在下翼宿,率众皇家侍卫恭迎忆萧公主起驾回宫。”她这才幡然大悟,这壮观的场面竟是为她一个人准备的。
不一会,干娘欢天喜地地抱着皇家特制的公主宫装,领着一队丫头冲进小虾睡觉的隔间,一把把她从床上来起来,拖着就要到镜子前给她打扮。
“干娘,你这是干嘛,又不是出嫁,有必要这般么!”
小虾挣脱开。
干娘一把按住她坐下,“有,当然有了,你是公主嘛,就要漂漂亮亮风风光光地回都认祖。看看这宫装,这料子,这绣工,好得不得了,真不愧是皇家的东西。”她把衣服亮给小虾看,转头对丫头吩咐:“傻站着干嘛,快来替公主打扮,翼宿公子在外面等着,让他等久了你们可担待不起。”
丫头们闻言簇拥过来,小虾哪受得了,嚷道:“退下,带着你们的东西都退下,别来烦我,我自己弄就好。”丫头们被她震住,干娘眼色一使,众人鱼贯而出。
隔间恢复安静,小虾一人静坐在凳子上对着镜子发愣。听到干娘的催促后,回神打扮起来。她换上阿婆做的那条白裙,学着漓湖花舫姑娘的发髻样式给自己弄了个云髻,不华丽,也不普通,配她的气质刚好。弄好装束,小虾把亲娘留下的白宣纸别进袖口,这次回都,她只打算带这样东西。出了房,小虾上前与老鱼一家告别,除了干娘喜气洋洋,干爹和弟弟鱼头红了眼,鱼头双手箍着小虾的腿不让她离开。
“鱼头,放开姐姐,姐姐虽然要走了,但我答应一定会回来看你,还给你带好多好吃的来给你好不好?”小虾安慰鱼头,逼迫自己狠心地扯开鱼头的手,跑出渔船。老鱼一家欲追出,却被侍卫拦了下来。
“属下参见忆萧公主,恭迎公主回都。”前排骑高头大马的人分别是柳宿、翼宿和星宿,见小虾出来,从马上跃下,一齐作礼朗声道。
“免礼,都起来。”小虾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一切,顿了顿道:“我们起程吧。”声音有些疲惫沙哑。
“是”,翼宿领命,手潇洒地一挥,便有丫头上前来搀扶小虾,华车的帘儿掀起,小虾才往里坐稳,憋了一早上的泪水就止不住流了出来。
“喵咩……喵咩……”花猫小咩的声音在车外响起,随后,一个机灵的丫头挑开帘角,探着身子说:“翼宿公子说公主你喜欢这猫儿,公子怕公主路上寂寞,特吩咐我刚从渔船上捉来的。”说着,把小咩递了进来。
“小咩,我的好小咩,差点把你给忘了。”小虾赶忙抱起小咩,窝在怀里,虽不能一下就破涕为笑,至少暂时心不那么疼了。她几乎要把小咩揉进心里,呢喃着:“谢谢,谢谢还有你陪着我……”
………………
皇家的接驾气势果然不一般,骏马护卫,娇俏丫头,华丽篷车,引得漓水镇万人空巷,人人争着到马车必经之地一睹其势。由于这拥挤的围观人,队伍行进的异常缓慢。
小虾哪顾得车外的事,平静好悲伤的情绪后,抚了抚小咩的毛,狐疑起翼宿这个人来。第一次见他,他是个看上去浪荡轻浮的纨绔子弟,第二次见他,他是个沉着智慧的皇家臣子,好像在千味楼里逗趣自己的是仿佛就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今日又发现他居然是个细心体贴的人。到底那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小虾思索着,除了翼宿,还有自己未来的路,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时辰。一个小丫头在外面细声细气地道:“禀公主,现在快到龙门村了,翼宿公子叫我来问问你要不要回村看看阿婆?”
“龙门村?!快去告诉翼宿公子,先别前进,回村看阿婆。”
“是,奴婢这就去。”小丫头前去给翼宿回话。
不到半个时辰,队伍就进来龙门村,吓到一干不明就里的村民。小虾在翼宿三人的陪伴下进了阿婆家,其余人的都在村口候着。
阿婆被队伍的气势吓坏了,听小虾一番简单的解释后解了疑惑,和之前来过的星宿打了招呼,又和翼宿柳宿点头问好后,携着小虾独自进了厢房。
“小虾,你真是那忆萧公主?你娘真是湘儿公主?”阿婆又疑又喜。
小虾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确信,可我耳上亲娘留下的耳钉确是湘儿公主之物,皇家总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阿婆,我心里不知怎地,总是不踏实!”
“有何不踏实的!是公主那就太好了,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不用再跟着我们吃苦,该高兴不是么?”阿婆宽慰小虾,“来,让阿婆最后好好看你一次。”说完,阿婆颤巍巍地扶起她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看到她愁云满布的俏脸,叹道:“小虾,要高兴些,又不是生离死别,你是去享富贵的,高兴了阿婆才宽心。”
“阿婆,我怕,没有你们在身边我真的好怕,我怕一个人去面对一个陌生的地方,我才不稀罕什么富贵呢!”小虾说出了心中憋屈。
“阿婆知道,都知道,现在,我也不帮上你什么,阿婆只想告诉你,若不想被人勉强,不要忘了命运其实始终握在自己手中。”
“嗯。”阿婆很少会说这样的话,小虾郑重地点了头,把阿婆的话牢记于心。
“好丫头,不要难过了,对了,临走前我带你去你亲娘坟前拜拜她吧。”阿婆把小虾牵出厢房。翼宿等人听说要去拜祭长公主,也跟着上了山。
星宿和柳宿都没想到,长公主梁湘儿的坟没牌没碑,只是个长满荒草的土包,场景煞是凄凉,不禁触景伤情,闭目默哀。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翼宿一人知道,这坟的主人并非长公主而是玲珑剑庄的大小姐年素言,他自是不会泄露,要不就白费了一切苦心,他也默默地闭上眼,祈求年素言不要怪罪自己的家族把她的女儿卷入了一场无源无尾的纷争,这是父亲的安排,他也情非得已,不得不为。
小虾纤细的身体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立在亲娘的坟头,阳光上微弱地照着,投下一片薄薄的剪影。她久久无语,脑海中有千万个念头闪过:
我不知道到底是叫你娘,还是叫你一声湘儿公主,这是小虾第一次来坟前拜祭你,十六年了,希望还不是太晚。你留下一只不明不白的耳钉就走了,而我却因此不明不白的成了公主。若你真是公主,女儿不知你一身英气的你为何会选择跳湖这么愚蠢的做法?是多大的情债把你羁绊成这般?十六年前你不愿回宫,而今被逼回宫的事却覆辙在我身上,我到底该如何做才是好?!请你告诉女儿,告诉女儿!
小虾越想越愤然,又是一副悲戚的面容。最后她强迫自己镇定。娘,阿婆说命运始终握在自己手中,我不会再怪你,怪自己,怪任何人,愿你的在天之灵能支持女儿的每一个决定,保佑我此去平安……
“公主,咱们在此耽搁已长,属下建议还是快快起程为好。”翼宿的声音扰断了小虾的沉思。
“嗯”,小虾木讷地答,面上已无悲无喜。
一群人下了山,别过阿婆后,行程再起。
天色果真不早,日落幕起。
小虾自从阿婆的提点和在亲娘坟前一思,那颗无力在反驳什么的心开始恢复了生机,蠢蠢欲动。
她一路上挑开车帘子看风景,经过小盈河时不由地多望了几眼。那是自己儿时玩耍的好地方,她经常和龙门村的孩子一起到河里凫水摸鱼。记得当时无意中她还探出了小盈河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河底有个出水口,往里是条暗河,沿暗河闷水游一会就到了它的源头——岐山脚下的龙门洞。而出了龙门洞爬上岐山就是蓝诏与大梁的边界。不过据说岐山上有凶狠的豺狼虎豹,谁也不敢上山去。
想到这儿,小虾灵光闪过,眼珠狡黠地转了几圈,为了阿婆的一句“命运握在自己手中”,她心生一计,决定铤而走险一次…
“停下,我要小解。”小虾趁队伍还没远离小盈河时大喊。
“公主,这荒郊野林的只怕不太好,你忍忍行吗?”一个丫头为难地回答。
“忍什么忍,再忍就出来了。快快就停下,我到那河边的芦苇丛中解决就是。“小虾说得理直气壮。
丫头只好上前禀告翼宿。片刻,浩浩荡荡的队伍全部停了下来。
小虾捞起小咩捂进裙子,弯着身装出一副憋得不行的样子冲出来。有丫头想去扶她,被她一把推开。丫头见她不给扶,便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一直到河边。
小虾无奈,招手支开她们,“退下,难道连本公主小解你们都要看?”
一个丫头想说点什么,被同伴拉走了。
待人都走开后,小虾有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了一下,确定没人后,偷偷从裙底掏出小咩,抚着它指指龙门洞的方向。以前小虾经常带着小咩到那里玩,此时她一指,小咩就形成了条件反射,往龙门洞地方向跑去。看着小咩离开,她则潜下水中,向着暗河的出水口游去……
芦苇丛外候着的丫头见忆萧公主迟迟不出来,叫了几声也无人应,觉着事情不妙,跑到芦苇丛里一看,公主早已没有了身影。找了几遍也没见人。
………………
就在小虾前去小解之时,自从出龙门村后就一直不知去向的星宿上前与翼宿耳语:“小翼果然敏锐,确是有人在跟踪我们。”
“哦?星哥错了,只怕我不是敏锐而是愚钝,想来那些人跟踪我们已不是一天两天,我却未曾发觉。难道……他们就是夫人想引出的人?罢了!来人多少?”
“开始只有一个,后来又来了个接应,一共两个,看样子身手不错。你说他们潜伏这么久也没什么动静,究竟是想做什么?”
“这我也不清楚。但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派两名侍卫盯好他们。”
“放心,我早就布置好了……咦,你们怎么停这么久不走?”星宿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情况,疑惑地问。
“等忆萧公主小解。”
“哎,这小丫头事还真多。她去了多久了?”
“不好!……”星宿的话提醒了翼宿,他没有再多言,驾着马往河边飞驰。星宿、柳宿紧随其上。
丫头们见翼宿三人许是等烦了正朝此而来,只得提心吊胆地慌慌张张上前领罪。
“奴婢该死,公主不见了,还请翼宿公子责罚。”
“怎么回事?好好的人都会看丢?!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们。”柳宿气道。
“算了,这次念你们不知而无罪,若有下次,决不轻饶。”翼宿见面前的丫头们脸都吓得一阵红一阵白,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渗出,一时心软,也无意责罚。
“谢公子免罪。”丫头们颤道。
翼宿不在搭理她们,策马驰到队伍的前头,大声吩咐:“公主失踪一事切莫走漏,违者必处。如今当火速寻找公主下落。”
众人齐喝一声“是”,队伍像没事一样继续前进。
翼宿旁边的星宿不解地问:“小翼,你这是要干嘛?”
“星哥不要担心,我自有解决的办法。如今还得劳烦你提前上都一趟,替我向安国夫人禀报,说忆萧公主染了恶疾,需停下医治,一时半会回不了都城了。”
“我虽不太明白,但知小翼你办事一向严谨有理,自会替你办好这事的,只是夫人她会相信吗?”
“只能这样了,凭她对我平时的信任,暂时还不会起疑。”翼宿望着远方淡道,不管什么时候,他总有一份让人敬佩的镇定。他内心暗道:忆萧,你最好逃得远远的,若不幸让我抓到,就真别怪我拖你趟这淌浑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