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离别前夜 ...
-
从翼宿三人到访至今,已有些时日。其间星宿来过几次渔船,问了小虾些问题,比如可记得亲娘的样子,可还有什么遗物留下,小虾不愿回答,也答不上来,他只好失望而归。后听说,他还去了趟龙门村找阿婆,不过问的事情年代太久,也没弄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如今看来,那只朱红的凤血石耳钉就成了证明小虾就是小公主的唯一有力证据。
等他们再次登门时,带来了安国夫人准备发榜昭告天下已找到湘儿公主遗女一事的消息,让小虾做好准备。蓦然地,小虾感觉一时间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木偶,被人任意摆布着角色,想反抗,却无力,渐渐地她因这些无力改变的事而变得沉郁不言,往日的活泼不在。
没过几日,官府果然贴出了皇榜,大昭湘儿公主一事,皇榜上写着湘儿公主早已于十多年前就仙逝民间,被追封为平宁长公主,不过幸而找到她死前生下的女儿,那女儿今年十六岁,名唤忆萧,所以被封为忆萧公主。不日将回都认祖归宗。
这会,民间都炸开锅了,街坊间都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民间公主的事。江湖人士看了皇榜,大呼被皇家当猴儿耍了,却又无可奈何,谁叫当初自己愚笨,眼馋那万两赏银。漓水镇的人们更不用说,认识的人一看皇榜上的忆萧公主的画像,呀哟,这不是漓湖畔老鱼家的干女儿小虾嘛,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弄得全城都沸沸扬扬。
这其中有高兴的人,比如文先生,有嫉妒的人,比如尹婉玲,也有伤心失落的人,比如一只单恋小虾的朱俊。
………………
翼宿言到必施,果然每日派了侍卫到渔船周围护着小虾的安全,不给任何闲人接近她家。小虾烦了,可怎么也赶不走,像是讨厌的牛皮糖,只会越来越粘人。最后只好自己作罢,就这样耗着。他不来催,小虾也不急,能拖一天是一天,倒把干娘给急坏了。
干娘视财如命,如今发现养了个公主干女儿自是得意万分,逢人就炫耀,惹得镇里一群想沾光的阔太太们都来和她交朋友。不过见小虾一直不走,觉得没有吃下定心丸,便整天在小虾耳边磨叽:“小虾啊,你是忆萧公主的事,镇里可是家家户户都知道了。大家都说我命好,收养了你,以后你回了都,我们就有享不尽的福了。可我说吧,你都在这不走,是不是怨以前欺负你,存心不想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啊?”
对干娘的激将法,小虾哪会听不出,管她言何,她都左耳进右耳出。没想到半大点的鱼头也在他娘的唆使下来“凑火头”:“姐姐,你是公主,我是公主的弟弟,你快点回去当公主,咱家以后就过好日子了,而且今后在镇上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小虾只当是童言无忌,摸摸鱼头的脑袋道:“傻鱼头,要想不被欺负,得自己强大,找别人当靠山是不会长久的。”鱼头瞪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显然没有全听懂,悻悻地走开了。
全家上下只有干爹一人沉默着不说话,每次和小虾相遇,他只是淡淡冲小虾点点头,眼里的疼惜和不舍却流露不已。
………………
漓湖的春夜再美不过,湖水澄净,渔火对眠,星光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初长的细草漫过河堤,静谧,可人。小虾白天在附近蒲草荡的活水口放了几只虾笼,这会无意欣赏夜色,正准备取了虾回家。才出草荡没几步,就听到周围传来窸窸窣窣草动的声音。
“谁?!”小虾大喊一声。
“咻”地一声,草荡里蹿出个白衣侍卫,腰间配着皇家侍卫的腰牌。“属下不才,惊动了小公主,请小公主恕罪。”
“哎,怎么又是你们?!”小虾丝毫没有吃惊,几日来早已习惯他们的神出鬼没。
“禀公主,属下是奉翼宿公子之命,特来保卫公主你安全的。”
“好了,好了,你请便吧。”小虾无可奈何地摆摆手,招呼他退下。
………………
“小虾,你来一下。”小虾回家时,总是沉默的干爹开口叫住了她。他此时正坐在甲板的樯杆旁抽旱烟,樯杆上巨大的破旧不堪的帆布把他佝偻的身子衬得更加蜷缩。“小虾,你来我家不知不觉就十六年了吧。”
小虾乖巧地点点头。
“这些年真是亏待你了,明明金枝玉叶的身确是渔家女的命。”
“干爹,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您是在赶我走吗?你真的相信他们一面之词确定我就是公主吗”小虾敏感地打断。
“没,干爹绝没赶你的意思。时间吻合,物证都有了,你不是公主谁是,小虾,接受这个事实对你就这样困难吗?!我只是觉得你好不容易找到亲人,又何必还要和我们呆在一块过苦日子呢。这些年,虽说你阿婆总是告诉我要好好待你,可你干娘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干爹每次想多照顾你些又怕被她骂。想我这当爹的实在是不称职啊…”
“干爹,求您别说了,你们就是我的亲人,不要赶我好吗?”小虾话里已带了哭腔。她明白,干爹虽然怕媳妇,但一直是个老实的好人,孝顺阿婆,关心自己,哪会不称职。
“小虾,别怪干爹心狠,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快点回去。我不图你回去后给我们带来多富足的日子,只想你开开心心地在亲人身边生活。要是你阿婆在这里,她也会这样劝你的。”干爹说完,泪珠已盈在眼眶,缓了缓声,道“就算我们留你,皇家哪会接受,他们现在不催是想给你个能想清楚的时间,不管你愿意或不愿意,迟早会带你回都。这事都由不得你我啊。”
这时,在屋内偷听两人谈话的干娘走出来,见小虾似乎被自己丈夫说动,转激将法为感情牌。“小虾,干娘刚才无意听到你们的谈话,你干爹说得是,不仅是我们家,就是你在天上的娘也会希望你回去的。为娘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子女过得好,你回去了,长公主的在天之灵就可以安息了。”干娘说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干娘,你们别说了,行吗?!”小虾大嚷一声,一阵短暂的静默后,黯然开口道:“我…明日回都即是。”末了,掩面哭着跑进屋里。
甲板上,干娘眼瞅着小虾跑开,几下抹干伪装的泪水,拍拍丈夫的胸口道:“老鱼,没想到你还是有点手段嘛。”
老鱼恨恨地扯开她的手,厉声:“够了!我是真为小虾好,才没你那种邪心思。”说完,又吧嗒吧嗒地抽起旱烟。
………………
小虾一直在屋里哭,过去的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她不得不离开这个家,去陌生恐怖的宫闱大院生活。那里可能有据说是她外婆、亲舅舅、兄弟姐妹,还有母亲结义的好姐妹的人。可那里是皇宫,是百姓口中锦衣玉食却你争我斗的皇宫。在那里亲人也可能是敌人,没有人可以依靠。小虾只想过平凡人的生活,无忧无虑,从今以后,再也不可能了。
“翼宿的人,给我出来!”小虾冲着窗外苍茫的夜色吼了几声,又是“咻”的一下,蒲草荡里见过的白衣侍卫破窗而入,拱手道:“忆萧公主,有何吩咐?”
“告诉你家翼宿公子,明日我就随你们回都。”小虾红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
“属下这就去。”一晃眼,那侍卫就无影无踪。
小虾,明天你就将踏上一条未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