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浮生记》可可奚里

4、第四章：雪峰剑舞

　　十月的鄂都山脉已然极是寒冷，尤其是这种数千丈的高峰上，抬眼望去，远方白皑皑一片，处处银树冰花。
　　极岩洞位于青竹峰地下，温泉的旁边，气温四季如盛夏，据说极岩洞的最里面如果放上枯枝柴火的话、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可自燃。
　　苏仪站在极岩洞里，旁边师兄和柴慕分别坐在暗红色的火石上给师父和鲁大师打通受损的经脉。已经一个多时辰过去，师父和鲁大师身上冒出颗颗汗珠，在内力的蒸腾下泛起缕缕白烟。
　　苏仪和莫闫的侍女紫玥站在这里轮流守岗。紫玥和莫闫一样，也总是一身黑衣，不过紫玥的神色很冷谈，与莫闫的温和不同，紫玥对任何人都很冷，只除了莫闫，据传师兄莫闫还是紫玥的救命恩人。
　　苏仪还记得三年前师兄第一次上青竹峰来，就带着这位紫玥姑娘。自小，在师父的施压下，她就知道自己有一位天纵奇才的师兄，因为那是老顽童师父逼迫她练武的源源动力。
　　师父是世外之人，从不受世俗的任何拘束，然而这样的师父每年有一半的时间都留在天禄王朝王宫之中，只因为师兄是天禄王朝的世子，且师兄并不想离开王宫来到青竹峰。
　　当今天下三分，北边的阿嘉尔民族，南边的天佑王朝和西边的天禄王朝。自九百年前“七国之乱”后，天下便一直乱了整整八百年。世有英才辈出，八百年来，诸侯国如雨后春笋，相继而出；腐朽而没落的王国一个又一个被灭，从未有哪一个王国有真正的实力和机遇一统天下。八百年后，整个天下的人口相较于大周后期锐减了整整一半。
　　直至一百多年前，乱世达到了空前顶峰，乱世三王也破土而出。那三个人，是真正名垂千古的英雄。以鄂都山脉和澜江为交界点，风王白临风一统鄂都山脉以南，澜江以东的大部地区，即是如今的天佑王朝。
　　逸王莫辰逸则一统澜江以南的地区，与风王遥遥相对，将曾经的大周王朝一分为二，为如今的天禄王朝。而鄂都山脉以北，由墨王阿嘉尔所统领，据传阿嘉尔本是游牧名族最大的部落墨啝一族的长女，自幼善骑射，谋略尤胜男子，当天下大乱之时，游牧名族推选墨啝族长阿嘉尔为统领，共同对抗外来入侵者，阿嘉尔名族也由那时横空兴起了起来。
　　师兄莫闫是如今天禄王朝的世子，于他而言，这样的身份又是如何看待的？苏仪微偏头看着莫闫，尽管在做着帮人打通经脉这种极消耗内力和危险的事情，他依旧显得云淡风轻，仿佛是在享受着最轻松的运动，动作说不出的让人觉得舒适。
　　表面上看来师兄是那种对很多事情都不太在意的人，或者是他的容忍力真的太高，但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他又何必在羽翼未丰之时一直坐镇天禄王宫，还成功的哄骗师父璇玑子有一半的时间都去给他当保镖和压寨的筹码。
　　苏仪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莫闫时是在三年前，大概是他恰巧路过这里，被师父连哭带闹的拖了上来，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然而他眼眸深处的深邃连她也不禁一惊，以她两世的经验，居然丝毫看不懂这个少年，似乎是一潭死水，又似乎是一个凝聚的原子核。
　　那之后，师兄便会时不时的来到青竹峰小住，或许是如她一样发现这里的却是居住的好环境，也或许是这里可以暂时抛却宫廷的明争暗斗，寻一颗安然的心，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大约两个时辰过去后，莫闫和柴慕同时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来。身旁的紫玥急忙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绢帕去为莫闫小心的拭去额上细密的汗珠，一边道：“世子，先去沐浴吧！”
　　莫闫点头，随即看了一眼苏仪，便转身离去。
　　苏仪撇嘴，这个师兄还有一个极大的特点，就是洁癖的要死，有时候她真想不明白，一个男人怎么会这么的洁癖？甚至比她更甚。
　　师父璇玑子虽然一脸的虚弱，眼中却闪着极为兴奋的光芒，他跌跌撞撞的走到鲁大师身边，挑衅道：“姓鲁的，等身体养好了，咱俩接着比。”
　　鲁大师一听便不服气了，怒目道：“比就比，我还怕了你不成！”.
　　苏仪又一次忍不住翻白眼，施施然打断道：“师父，白墨珠天下可就只有一颗，到时候丢了命是小，再也打不了架了岂不亏大了，您老掂量着办吧！就算是打架也得找个挨揍的啊！”
　　说完也不再看璇玑子纠结的神情，缓步离开。
　　***
　　璇玑子和鲁大师养病的这段日子，莫闫没有下青竹峰，柴慕也没有离去。一来担心两人病情复发，毕竟这次两个不要命的百龄老人居然比的经脉差不多尽断，若不是因为莫闫武艺高超为他们渡气，再加上用百年人参养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二来鄂都山脉从十月起便开始纷纷扬扬的下雪，两月未绝；在这样的天气下，整个鄂都山脉都相当于瘫痪之中，山下一片静谧，根本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至于莫闫与柴慕和山下的往来，苏仪知道他们各自有自己的方式，也从不过问，宛如她和阿嘉尔名族之间的一切。
　　在这个静谧的青竹峰上，宛如他们只是偶然相遇并心心相惜的知已，他不是天禄王朝的世子，她不是阿嘉尔名族的嫡孙，他也不是天佑王朝的护国大将军。他们只是有幸在这里相遇，相聚一段时间，并且珍惜着。
　　苏仪抱着一坛青梅酒从临春院来到寒秋院，不同于临春院的四季如春，如今寒秋院如同南方地区的冬季，虽然有雪花飘来，却落地即化，宛如一场纷纷扬扬的花雨。
　　手中的青梅酒经过寒如冰窖的浮冰路到达寒秋院时，温度已然冷却了大半，苏仪只好在寒秋院重新燃上红泥的火炉，将青梅酒温上。灰色泥瓦的屋顶上，坐着各自抱着一大坛酒的莫闫和柴慕，侃侃而谈，雪花从他们头顶上一片片落下，仿佛被他们的气场所摄，不敢靠近只敢在他们一尺之外打着圈儿落下。
　　待酒温好后，苏仪也抱着酒坛、足尖轻轻一点地面，便也轻飘飘落到屋顶上，坐在莫闫旁边。
　　三人边饮酒便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各国民俗，见解趣闻。蓦然紫玥右手提着长剑一身狼狈的逃过来，看到莫闫急忙躲到他身后，呼救道：“世子救命，他们、他们又在追杀我！”
　　话刚说完，璇玑子和鲁大师已然从后面追了上来，各自提着剑，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光芒，看到紫玥在莫闫身后，立马向这边掠了过来。
　　莫闫瞟了一眼紫玥，悠悠微笑道：“你还不快跑，一会儿他们联手追击，你可是顶不住的。”
　　紫玥颇为幽怨的看了一眼莫闫，知道再一次求救无望，只得拔路而逃。
　　待三人离开后，苏仪、莫闫和柴慕均不禁笑了起来。自从那一日苏仪建议璇玑子“就算是打架也得找个挨揍的啊！”，令璇玑子和鲁大师豁然开朗。由于青竹峰一共只有六个人有武功，苏仪和莫闫早已青出于蓝，估计柴慕也是这样，所以璇玑子和鲁大师第一反应便是挑了武功不如他们的紫玥。
　　苏仪倒是没有料到结果会是这样。自那日之后，每一天都会看到两个鹤发童颜的老人追着一个黑衣少女喊打架比划之类的话，形成青竹峰一道独特的风景。
　　柴慕突然站起身来，将腰间的长剑取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方抬头看向莫闫，沉声道：“闫世子，咱俩也比划比划如何？”
　　莫闫仰头灌了一口酒，将酒坛扔向一边，微笑道：“正有此意！”。说完黑影一闪，已然从屋顶掠了下去，不出片刻便从屋中走了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把纯黑色的长剑，在白色的雪光下分外醒目。
　　柴慕神色一凝，一眼便认出了那剑的来历：“擎苍剑！”
　　昔日周世祖从流寇出身，手拿擎苍剑，一路斩劲敌，除内贼，直至问鼎天下；自周世祖一统天下后，擎苍剑便不知去向，一直到后来被神化。苏仪也没有想到擎苍剑竟然就在莫闫手中，她从未见过他使用过。
　　莫闫点头：“与名剑相斗自然要用名剑。”
　　柴慕也不多说，直接拔出了青溟剑，深青色的剑体闪着琉璃般的色泽，宛如宝石般璀璨夺目；而莫闫的擎苍剑则宛如一块黑色的吸铁，黑的纯粹而内敛。
　　深青色的剑芒和纯黑的剑影在空中交相辉映，两人的身形快如闪电，雪花仿佛在他们身边形成了一个个旋窝，宛如流萤般胡乱飞舞。
　　苏仪斜靠在房顶屋瓦上，一边有一口每一口的饮着青梅酒、一边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比划中的两人从天光大亮时打到天色逐渐暗淡，再从暗淡的天色打到夜色寂寂，由于雪光的反射，尽管夜已经很深了，却仍然不妨视物。苏仪手中的酒坛早已经冰冷，触手处一片冰霜。
　　她干脆扔下酒坛，身影一闪，已从屋顶上掠了下来，刚好落在两个比试的人中间。她明白，这两个人，都是极要面子的人，尤其是在对手似乎丝毫不输于自己的时候，再这么打下去，他们必定两败俱伤！
　　由于苏仪的突然出现，莫闫和柴慕生生截断了已经发出一半的兵刃，莫闫挑了挑眉，似乎是在询问，而柴慕干脆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苏仪想了想，在师兄和柴慕之间，她当然应该是帮助师兄的；随即将腰间的血灰软件抽出来，坦然对柴慕道：“照你们这样的打法，就算是再打三天三夜也分不出胜负的，我可不想到时候你们力竭而死；不如我来代替师兄吧，阿仪可是很早就听说柴将军剑术如神，很早就想领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