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浮生记》可可奚里

5、第五章：此去经年

　　莫闫微笑点头，想是同意了苏仪的做法，将擎苍剑小心的插入剑鞘之中，便转身离开。临走时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神情似乎充满了嘲弄。
　　苏仪顿时有些气闷，却也不想和他计较，师兄莫闫的剑术怎样她还是很清楚的。如果现在她手上拿的是擎苍那样的名剑或许和柴慕还有一拼之力，可是血灰软剑……她也只得在心里摇摇头。
　　柴慕看着这个向自己走来的女子，她的脸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淡然，或许她从来也没有过其他的什么神情，就算是笑，也带着习惯的淡然；可是就是这样的她，却愿意为了莫闫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有这样的红颜知己，莫闫也该是很幸福的吧！
　　可是随即他眉头一皱，如若他们真的是红颜至交，以他们的身份，那么……
　　苏仪却不知道柴慕此时在想什么，她直接走过去，淡淡道：“柴将军，请”
　　随即左手捏了一个剑诀，右手紧握血灰软剑便挥起刺了过去，银白色的软剑在内力的灌输下宛如一道白色闪电，剑气破空而去；柴慕执着青溟剑轻轻一格挡，身体借力向后方飘去，还未带他反应过来，银色的剑刃又一次攻了过来。
　　柴慕有些惊诧，没想到阿仪的剑术竟也如此之高，可能并不输于他，如若日后她要是和莫闫联手……但此时也容不得他想太多，只得凝注心神，全力以赴。
　　暗淡的夜色中，一黑一绿两道身影快的几乎让人眼分辨不出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其中夹杂着银色的匹练，宛如一场盛世的舞蹈。莫闫站在一边，凝视着雪花下已然打得浑然忘我的两人，突然就想起这两个多月来阿仪和柴慕之间的打打闹闹，宛如她和他是一见如故的知交。难道她不知道，她和他最终只能成为敌人么？而且已经是敌人很多年了！
　　此时或许连他自己也未发现，他凝视着比剑的两人、神色已经冷了下来，眼中有着奇怪的复杂。
　　血灰软剑果然是比不得青溟剑的！又一个回合下来，血灰软剑和青溟剑正面交击，苏仪只感觉手臂镇得生疼、不禁苦笑，她好不容易打上瘾了居然由于剑的原因打不成了？
　　视角里看到师兄莫闫正站在旁边，手中拿着正是擎苍剑，苏仪扯了扯嘴角，干脆打一个手势示意柴慕先停下来，然后走到莫闫旁边大大方方伸手道：“师兄，擎苍剑借我一用。”
　　莫闫许是猜出了她的意图，面无表情的将擎苍剑递了出去。
　　苏仪微笑，直接将血灰软剑仍在一边的大理石茶几上，对柴慕道：“柴将军，可否把你的青溟剑借我一用，擎苍剑借给你，我们再接着比！”
　　柴慕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再看擎苍剑，眼里忽地也泛起了一丝兴趣，直视着她：“好。”
　　手中拿到青溟剑，苏仪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她一直没有说出来的一句话是——自己觊觎这把青溟剑可是很久了！
　　自从第一眼看到那把莹绿色的剑时，她就隐隐觉得那是一把适合自己的剑。
　　右手缓缓举起青溟剑，深青色的剑身泛着点点荧光，似乎是最纯粹的绿宝石，令人沉醉。
　　和柴慕的每一次对招，苏仪都感觉与青溟剑的配合都更近一分，深青色的剑与她绿色的衣衫融合在一起，宛如就是给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莫闫不知是何时离开的，待到苏仪和柴慕打到各自力竭坐在一边喘息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一次，又黑了一次，暗淡的雪光中，苏仪早已看不到莫闫的身影。比试了那么久，她突然明白再也没有打下去的必要，胸中激起的斗意也忽地冷了下去。干脆将青溟剑还给了柴慕，自己则抱着从柴慕手上拿来的黑色的擎苍剑准备离开。
　　“阿仪！”刚准备踏步的苏仪突然听到身后柴慕的叫唤，声音有些许沙哑，透着疲惫。苏仪站住脚步。
　　柴慕走到她面前，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只是眼神中似乎有波光涌动，看着她，沉声：“自此一别，以后是敌非友，帮我转告闫世子，我在战场上等你们！”
　　“嗯”苏仪点了点头，神色也有些许的怔然，闭了闭眼睛，随即睁开大踏步离开，回到临春院后便直接倒在了床榻上。
　　第二日。
　　朦朦胧胧中苏仪似乎听到了一阵若影若现的箫声，极优美的曲子，却带着些许萧索与孤寂，直传入到她的临春院来。
　　她本还想睡懒觉的身子被这箫声打搅的睡意全无，只得睁开疲懒的眼皮向箫声传来的方向望去；不多久箫声还没见停她便直接向箫声传来的地方掠去，还不忘边抱怨：谁这么无聊吹什么萧、这不是打扰人睡觉么？
　　待赶到青竹峰峰顶时，一袭黑衣的莫闫直立在那里，俊颜如玉，他身后是白色的雪，他是纯白之中唯一的那一抹黑影，突兀而鹤立；他手里拿着一杆竹萧，已然停止吹奏，神情似乎——很是落寞？
　　苏仪有些许奇怪：师兄这是怎么？她还从未见他有过这般神情。莫闫看到她，微微一笑：“你来了！”
　　苏仪见过莫闫的很多种笑，有笑的一脸无辜的，有笑的充满智慧的，有笑的神秘莫测的，更多的时候，他是笑得恰到好处而完美的，宛如只为笑而笑。而现在莫闫的这种笑，她说不出来，似乎是——勉强的？？
　　见她只是愣愣的盯着自己不说话，莫闫接着道：“柴将军离开了！”是很肯定的语气。
　　苏仪回过神来，点头表示已经知道。昨晚柴慕说那些话时，她便知道他会离开了。
　　莫闫怔怔看着她，竟是什么事情都不能使她有半分动容么？半晌，方缓缓道：“我也要离开了。”声音沉抑沙哑，似乎也充满了疲惫。
　　苏仪一愣：“什么时候？”
　　“今日。”顿了顿。才道：“父王病重。”
　　苏仪点点头。神色间蓦然便带了些许落寞——他们之间的命运终于要开始运转了么？她是可以不那么在乎，两世为人，她已经知道什么才是自己应该抓住的；只是不知师兄柴慕他们又是怎么想的？
　　两人间竟是再也无言，纷纷沉默。
　　直到紫玥背着两个大包袱走过来，对莫闫颔首轻声道：“世子，已经收拾好了，该走了。”
　　莫闫点点头，再也没看苏仪一眼，转身离去。
　　苏仪叹气！命运真的是很无奈的，明明是三个应该成为敌人的人，却偏偏在这里有一段情分，不过、也仅在这个世外之地他们才有可能是朋友吧？
　　莫闫走后的第五天，苏仪接到外祖母的来信，说是让她回去接受世孙的册封典礼。
　　苏仪想起那个尽管已经五十多岁了，看起来却仍然像是四十岁贵妇人、对她从来都和蔼可亲的外祖母，再一次苦笑：当初自从和师兄莫闫接触后，知道他有问鼎天下之心，她便明白，像师兄这样的人，如果真要做一件事情，是没有可能做不成的。
　　天下一统也有好处，最起码不必像如今这样年年战乱，人民流离失所。所以当日外祖母再问她一些国策政治之后，她便侃侃而谈，将自己所了解的讲给外祖母听；外祖母更加确定找到了最合适的接班人，是要她故去后将王位传给她，并封为世孙。
　　她本打算着继承王位以后，直接找个合适的时机将阿嘉尔名族送给师兄莫闫，让他获得更大的实力，也更早的结束战乱，一统天下。而像她这样的人，只适合留在青竹峰这样的世外之地。
　　然而如今，虽然与柴慕认识只有两个月，可是她以前基本上从未想象过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个与师兄莫闫实力相当的人，两个强悍的对手争夺天下，必定会血流成河；如若到时候莫闫与柴慕真的成为劲敌，她又该如何做，真的能眼睁睁的看着其中一人兵败如山倒？像他们那样的人，自然是深喑成王败寇，到时候失败的一方又会如何？
　　回到阿嘉尔王宫已然是一个月之后了。路途上断断续续的听到一些消息，据说天禄王已然病薨，世子莫闫继位；史称天乾。
　　天乾初年，阿嘉尔一百二十七年，阿嘉尔王朝第五代女王阿葵王在平都立流馨郡主苏仪为王世孙，据传那还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流馨群主第一次站在百官面前，而自那一次之后流馨郡主又一次失去了踪迹。不过这一切并不影响流馨郡主在阿嘉尔名族心目中的地位；自从六年前她出谋击退了天佑王朝的大举侵略后，在阿嘉尔子民心中她便是永远的英雄。
　　时光匆匆如流水。
　　天乾二年春。天佑王朝派出护国大将军柴慕出征鄂都山脉，谁知大军在进入鄂都山脉后便瞬间消失不见，再次出现时已然在阿嘉尔名族各个分据点，三个月内，天佑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了十座城池，直逼平都。
　　柴慕深喑阿嘉尔名族的凝聚力，所以要想攻下这样一个王国，唯有一个字：快！要让他们快得来不及反应，他才有取胜的机会。
　　在阿嘉尔与天佑战争期间，天禄王朝一直都是处于隔岸观火的态度，坐看鹬蚌相争。
　　谁知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阿嘉尔名族这次真的危矣的时候，大将军柴慕突然接到天佑王的圣旨，大军按兵不动，天佑王朝欲招降阿嘉尔名族，此后阿嘉尔名族只需每年向天佑上缴纳贡，仍是独立的王国，天佑王朝还欲以联姻表达诚心。
　　此圣旨一出，天下哗然，看来天佑王果然是活的太久了么，居然做了一件这样的事情？圣旨中的意思只要是明眼人便可看出天佑王是对大将军柴慕拥兵自重不满意，想削他的兵权。而对于自小就天纵奇才的少年大将军，真的就甘心屈服在如此的权谋之下？
　　谁知，大将军柴慕竟真的向阿嘉尔女王求婚，并且代表天佑王朝亲自来做联姻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