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磊磊

2、第 2 章

　　杨沫陷入痛苦的沉思，浑然不觉有人走近。那人推开斑驳的红漆大门，沿着石子小路轻轻走近，还未全暗的天色投下淡淡纱色的霞光落在来人悠闲的脸上，李风莫看到杨沫本想招呼一句，却被她脸上的神采摄住了心思，不知觉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杨沫发呆。心中暗想是多久没见了，刚和杨青结婚时杨沫还是十五六岁的一小丫头混在一堆乱糟糟的孩子中间实在不怎么起眼，没料到不过四五年时间就抽开了芽，出落的这么漂亮。想起现在的杨青自己不过离家两三年再见面就变的像深闺怨妇似的面目全非，仿佛自己一直亏欠着她，原先打算带着杨青一起去德国上学她怕寂寞执意不去，依了她，如今却成了两人间跨不过去的槛。杨模模样沫是与杨青挺像，而仔细看她未必比杨青更为漂亮然而除了书卷气外似乎还多了一种冷淡的气质，藏在眉角，看起来不染杂质，给人很好的感觉，不知道张嘴说起话会不会变了味道。他想起杨青那张利嘴，摇了摇头。李莫风看了她一小会，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回了神刚想叫杨沫。身后传来一阵稚嫩喧哗，几个小孩子从门后扑了进来，看到李莫风立刻停了下来，当前年纪最大的一个发现李莫风立刻顿住大叫：“姐姐有客人找。”杨沫方才回了神，看到几个弟妹正警惕围着个陌生男人，态度十分不好，顿时想起周成初来拜访时的情景，呆了呆忙上前让他们让开上一边玩去，向李莫风道了歉问客气的问他找谁。李莫风奇怪的看了杨沫一眼遗憾她把自己的样子忘的一干二净，也可能记得只是装作忘记，纳闷杨青家里人的表现是否与杨青的态度有关。他似乎忽略了杨青对脸面的珍惜，尽管家境不好，可为了不在婆家落下供人说笑地口实，在带走一大笔嫁妆后杨青一直避免与家里来往四五年间也只回来过两次。杨沫之所以对杨青心怀芥蒂原因是几年前她考上了大学，偏偏母亲旧病复发住院，一时间上学的钱就没了着落，父亲厚起脸皮去借，被杨青一阵埋怨说父亲来借钱让人抓住了把柄又讲女人无才便是德不支持杨沫去上学的打算，把杨先生气的够呛，临了仍一分钱不给。最后还是李莫风的母亲有人情味，知道事情后忙派人送来一笔钱应了急，这事李莫风的母亲瞒着杨青偷偷做的可最后还是被杨青知道了。杨青自嫁人之后终于回家了第二次，态度咬牙切齿，指责家人让她在婆家难做人。大闹一场，硬是不顾母亲的病情将钱讨了回去。虽然后来亲家又偷偷送来一笔钱来解燃眉之急，可杨沫却死了心放弃了上学的念头，托人安排了个秘书的工作补贴家用，没想到遇到了个要命的周成。
　　李莫风讲明自己的身份说是来这里处理一庄生意，特地来看看两位老人
　　“给爸妈带了点补品，刚来的时候忘记了，托司机回饭店拿去了……一会儿过来。”
　　他对杨沫的印象极好忍不住慢条斯礼讲起话来。他对自己的表现极为惊讶，纳闷自己这么暧昧的表现是在向小姨子讨巧？但心情确实因此很好，看着杨沫挂在唇角的浅笑他想没白来。
　　因为杨青之前杨沫对李莫风的印象一直不太好，他们结婚时杨沫年纪还不大只记得场面热热闹闹，好吃的东西不少，姐姐嘴唇抹得挺红穿着乳白色发腻的婚纱一脸浓妆使劲对着原先的同事挥舞着硕大的钻戒，对李莫风的样貌倒是记忆模糊。后来李莫风陪着杨青来探亲那一回杨沫正忙着上学也没见着，心中一直认为李莫风是个胖乎乎的和姐姐一样刻薄也可能老实的中年人。没料到是这么俊秀的年轻男人，心中因此竟连一点敌意也没有泛起，她一直的厌恶也因为李莫风很好看的面相，渐渐淡化，隐于无形。
　　李莫风发现杨沫对自己的印象很好不禁有些开心，快步跟着她进了客厅。杨先生孙先生见来了客人忙起身，杨先生发现是居然是许久未见的女婿，惊喜的赶忙招呼。杨沫随了他们几句，沏好茶，默默站了一会儿，仔细看着李莫风的八面玲珑，心里想记住这张脸。觉得以后被他照顾或者是件不错的事，但在谈论到自己前她还是识趣悄悄退了出来。那种经历似乎就是一种羞辱。“ 小妹是越来越漂亮了，”李莫风看着杨沫的背影忍不住称赞道。“杨青当年比她就少了点书卷气质，没上大学是可惜了！”
　　杨先生默默点头称是，觉得羞愧。孙先生不清楚其中的故事只当是杨家守旧，死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老黄历，看杨先生表情尴尬想给这新交的朋友一个台阶下忙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孩子上这么多学到头也是无用，能作的工作也不会随着学历的提高而增多。早些工作可是件好事？”
　　杨先生心中更加尴尬，心说这话在知晓事情因果，国外接受教育为人开明政治态度激进的李莫风耳中不知要听成什么样。果然李莫风微微皱眉，对两人的好感度直线下降，但仍不动声色地天南海北陪着两位胡侃。
　　杨沫走进厨房发现弟妹都偎在炉边烤火，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向徐妈直喊饿。徐妈被他们逗的呵呵直笑，忍不住偷空丢给他们一些小点心。徐妈正在帮孙太太忙活晚餐，见到杨沫进来，便小心问是不是现在准备晚餐。徐妈是他们这两年经济状况好转，杨太太身体又不见好，无法操持家务，特地雇来的帮佣，脾气挺和蔼可亲，可是不知为何却特别害怕杨沫，对她总是恭恭敬敬，不敢同她亲近。杨沫对孙太太打个招呼随便问了声好，孙太太停住手中的活，露出脸上的酒窝。
　　杨沫从里衣拿出些钱递给徐妈：“家里来了客人，徐妈忙完了就去买些酒菜，稍微准备一下，不用客气钱不够了就找我拿去。”徐妈连忙称是。杨沫扔给弟妹几个铜子“你们这群小疯子，别在这里打扰长辈了，饿了就去外面买点零嘴吃。”
　　小孩子接了钱争争抢抢走了。
　　“快些回来，外面乱。”杨沫在后面喊道，但弟妹们仿佛听不到，头也不回一溜烟跑了。杨沫气得牙痒痒，后悔给他们钱让他们出去玩。
　　孙太太在后面安慰道：“别着急呀，他们在这一片玩惯了，不会出什么大事的。”杨沫恨恨的心想你是日本人他们不敢动你的孩子，并不代表不敢动我弟妹。
　　杨沫转身向孙太太道：“看您喜气洋洋的有什么好事？”孙太太咯咯直笑，一旁的徐妈插了一句嘴“啊呀，您不知道吗孙太太在日本上学的大儿子要回来了。”
　　孙太太连忙说：“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他前几天就坐船到了上海，在旧同学哪儿呆两天说是叙叙旧。打了电话说是今天坐火车回来。”
　　徐妈忍不住道：“想必您那儿子长的像您一般漂亮俊秀，在外边上了四年也该回来伺候你们二老了。你们有福享了，唉，不像我……”杨沫见话越扯越罗嗦已经到了自己的心情无法理解的地步，赶快找了一个空隙□□句话结束话题，脱身。
　　看着杨沫快速离去的背影徐妈抚着胸口道：“是个漂亮姑娘，文化也有性格也不差，就是那一双眼，明明没做亏心事却看得人心慌。我见过您公子这俩孩子是挺般配的，可惜这闺女缠她的事太多，周围的情况太乱，你想想她一个人却要照顾着一大家子。”
　　“我看倒挺好……”孙太太笑嘻嘻道。徐妈眨了眨眼，心想这日本女人的想法真是奇怪，杨沫要做我媳妇就不敢要。
　　杨沫回去把李莫风这事给杨太太带个消息，尽量不表现出自己的态度。小时候老听人说旁观者清，她认为自己站在一边仿佛置身事外，或者能够看清大局，不至于陷的太深。杨太太听到后因为事先没有准备，觉得女婿的到来过于唐突了，惊讶了一会儿赶快起身。刚走出两步，觉得自己一个人急急忙忙赶过去显得在客人面前势利，想让女儿跟过去表现的大大方方。杨沫早猜到母亲的意思，还未等她吭声就随便找个古怪的借口走了。
　　她住的房间离客厅挺近只隔了一个客房（这客房原是杨青的闺房杨青嫁人之后一直留着）她房间后面就是几个弟妹的房间。她顺着书房后面的小道绕了一圈附近很安静晚冬的天气，干干脆脆，只有远处街边的叫买声，淡淡的声声入耳。走近发现弟妹们都还没回来，不禁有些担心。隔壁的房间安安静静，推开房门前忍不住看了一眼，发着灰色亮光的旧毛玻璃随着光线黯淡。现在世道不太太平，隐隐能看到乱像，即便这大城市的角落也未能幸免。杨沫止不住担心，急忙忙换了衣服匆匆出了门。
　　出了胡同能看到人影飘飘，一辆车从十字路口开进来停在门前，过了一会儿从车上下来一位胖乎乎的中年人扛了一堆东西歪歪扭扭走了进去。应该是李莫风所说的去拿礼品的司机。杨沫找了好一会心都焦了才在一个卖炸糕的小摊子前找到那群让人揪心的小崽子。她忍不住臭骂了一顿，赶他们回家。那些小孩子磨磨蹭蹭走了好几步。忽然其中最小的一个小男孩指着杨沫身后叫了起来。
　　“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