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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迟了十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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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心说她最恨的人叫秦慢,而她最爱的那个人,也叫秦慢。”
连盛转身,望着一地银白,思绪飞扬。
若不是她,他们现在,会是怎样一番光景……若不是她,他和阿惹……是他们,亲手毁了一切。
“她在哪里,秦心她在哪里!”秦慢跌跌撞撞地扯住连盛的衣袖,吼得撕心裂肺。
藏了多年的心情,终于再也忍不住,喷薄而出。歉疚、懊悔、自责,一直存在他心底而她故意忽略的感情,在连盛的两句话后,终于决堤。
秦心,他唯一的妹妹,是他对不起她。
“你不怕吗?不怕知道她过得不好,扰了你的安稳生活?”连盛收回袖口,瞥见一地剪影,轻笑出声,“怎么不再绝情些,那样你才能过得快活。”
“告诉我秦心她在哪里,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是不是,是不是?”
“她是被藏起来了,不过不是我。”
“那是谁,我要去救她!”
救……迟了十二年的拯救,还会有意义吗?连盛弯起嘴角,“她在无音谷。”
即使是熟悉了无音谷的地形,桑惹也很少让李念出门。每次李念跨出府门半步,都会看到突然站在她面前的江离。
他不说话,可是握着大刀的那副气势已经敌过一切话语了。蔫蔫地走回她的院子时,她总能遇到在凉亭里喝茶等她出现的桑惹。
“阿离很忙,不要让他总是为你操心。”桑惹没有责怪她,可他含笑的清亮眸子在她身上转一圈,却比拿刀刺她更让她来得难受。
“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想去哪里,我陪你。”
整个无音谷住的人其实并不多。
桑惹带着她走了一路,一个人都没有遇上。倒是各种机关,频频被她触到。要不是她有些武功,要不是桑惹对环境太熟悉,李念觉得自己很可能已经踏上另一条“人生路”了。
“你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会不会觉得太安静?”李念立在湖边,吹着晚风,弯着头问站在她身边的桑惹。
“不知道。”桑惹偏了偏脑袋,“你轻功好像不错。”
“嗯。”李念点头应着,可是轻功和住这里有什么关系。
“走吧,我们去采莲子。”桑惹指着水面突兀的莲蓬,漾开一抹笑。
李念偏头,盯着桑惹眼里的一份暖意,舍不得挪开眼。自和他重逢,她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样温暖,第一次觉得,他有感情,有血肉。
白衣在风中飞扬,李念眯着眼,看桑惹踏水而行,采了莲蓬搂在怀中。即便蜻蜓点水,也没这般好看,这般华丽,这般另她心动。莲花再美,也及不上他的零星一点。
心中那片血红慢慢被眼前的美好覆盖,她终于不再惧怕什么。水是冷的,但也客栈是暖的。
抱着一手莲蓬,桑惹安静地站在她面前,仰着红透的脸庞笑得满足。
“这么多莲子可以够你吃很久了。”
“你不问我?”
“什么?”
“为什么怕水。”
“你不想说,我为什么要问。”
“可是现在我想告诉你。”
“跟爷爷有关。”桑惹的笃定让李念微微一怔。
他什么都知道……
“小念,对不起。”桑惹将手里的莲蓬塞进她的手里,转身看着一池开得正艳的莲花,敛去笑容。
谁说莲是纯洁的。至少,整个无音谷,没有一朵纯洁的莲。它们所沾的罪恶,连同他的,永远都无法还清。
李念的心魔,在她踩上水面又慌乱退开时他就明白。
爷爷的血染红整片溪流时,他就在不远处。他看着那个人,将刀刺进那具身体,毁灭另一个灵魂,却无力说不。
是他害就他们,是他让李念失去了家,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最初的笑容与梦想。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人扬着带血的刀,用他熟悉无比的手语告诉他,他要毁了他生命中的一切美好。
他是多么称心如意。桑惹抬头,望着无际蓝天,掩住自己的眼睛。
“我们什么时候去无音谷?”
连盛看着自己被撞坏的房门,以及站在门口一脸不耐的秦慢,轻轻扣了扣桌面。
“再等等。”
“你能等我不能等。我要去无音谷找秦心。”
“为什么不能等,你已经抛弃她这么多年了,多一天或者少一天对她并没有区别。”
秦慢将拳握得咯咯直响。连盛说的话,是事实,却也讽刺。
他早已抛弃她了,不顾她的生死。她最爱的人是他,而他最爱的,一直都只是他自己。他如今这么急切,又是想证明什么……
证明他还记得她?证明他还关心她?或者证明,他还有微末的良知?
“我还要等多久?”
“十天。”
“有什么我可以做的。”
“你要做的就是等,还有,在进入无音谷之前,保住自己那条命。”
“在见到秦心前,我不会死。”
十天。并不算漫长。
可是,在连盛的私人山庄里,所有人都只觉度日如年。
在声讨会后,王莽代表武林人士答应与连盛合作。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可是最终路径是一致的,杀桑惹。
每个门派的重要人士都被连盛请回了他的别院商讨对策。而接连两天,没有商讨,也没有见面,他们只被困在一房住处,连逃都无法逃出去。
进入这个看似平凡的大院时,没有人觉得有不对劲,直到有人想出门,却怎样也达不到门边时,众人开发现,他们踏不出这个院落了。空荡的院落像是一个大鸟笼,只是,他们连墙角都碰不着。比囚禁更加痛苦的折磨,若是囚禁,至少他们有愤恨的目标,愤恨的理由。可是他们每天都能收到上好的招待,不错的礼遇,除了该出现的人没出现,该讨论的大事没讨论。
没有发泄的对象,空洞的未知的将来,即使再可口的饭菜,在他们眼里,一样,只是恐惧。
对方太强大,他们在他的手里,生死无常。
“怎么样,这几天过得可还算舒坦?”当连盛倚着门站在院落里时,所有人都暗暗呼出一口气。
他的出现,便是他们的解脱。
“你到底想怎么样!”王莽冲在前头,大声对连盛喝。这个时候,是他建立威望的最佳时机。
“不想怎么样。只是怕你们有危险,所以设了个阵,让你们可以过得安稳些。”连盛含着笑意,对着泛着光芒的锋利兵器,一脸不在乎,“你们有意见?”
“我们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无音谷。”王莽收起长刀,摆出王者的态势,“连盛,我们要做的是除害,而不是坐在这里干等日子。”
“这么等不及?”连盛甩了甩发,“既然这样,那么跟我走吧。”
“这里是哪里?”王莽摸着漆黑的壁岩,有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分明远处有微弱的光亮让他觉得快到了,可是洞岩中清晰的风声、他人彼伏的呼吸依旧无法让他觉得心安。
“很快就到了。”连盛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清清淡淡的,惹得他竟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山洞后面竟是一派好风光。看着眼前的景象,王莽有些呆了。绿草红花,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现在开始教你们防身术。”连盛抱着胸,一脸戏谑地望着一排呆滞的人,“如果你们的脑子够灵光,三天以后,我们出发去无音谷。”
三天。如同炼狱。
王莽看着自己身上破烂的衣裳,以及身边其他人更加不堪入目的样子,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暗箭、毒气、埋在地下的各种猎器,让王莽大开眼界。
一开始以为到了世外桃源,对着碧绿的草坪以为进了人间天堂,真正踏足了这片土地才发现它是多么可怕。
若不是有连盛在,或许,他们早已死了很多次。
王莽眯了眯眼,起身扫了扫躺在他旁边的众人的表情,皆是惊恐未定,默默带着些对某个人的敬仰。
三天,要一个人对另一人臣服,并不太难。何况连盛,他有这样的资本。
他可以不动声色地撼动所有人心中那份不怕死的念头,可以轻易看穿一个人的想法,可以杀人却也能救人,可以带着他们除掉他们要除掉的人。
他应该怎么做?臣服吗?
“这只是微末的一部分,无音谷里的暗器,比这里的要致命得多。如果你们想活命,那就要格外小心。如果你们现在后悔了,那么结局只有一种。要活还是死,你们自己选。”连盛坐在一棵树上抵挡阳光,闲闲地俯视趴在草地上的他们。
生死,他们不是早已没了选择?
打从连盛出现在武林大会上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就握在了他的手里,收不得,放不得。
于是立刻死,不如搏上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