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回到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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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军营，景晟睿看见的便是郑翌清无精打采的样子，手里攥着一块碎布，站在大营的门口，不知在想些什么，清晨的阳光一直是毛茸茸的，颀长的身影周围是融融的光圈。
走上前去，景晟睿站在了他身边，轻声说着：“怎么，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叹了口气郑翌清垂头深吸一口气，转身牵着战马，回到了大营里。这个时候，就算是晟睿，自己也不想多说，哪怕昨天晚上，拥着他，而现在手上似乎还留着他的余温，景晟睿也跟在他身后回去了。
虽然什么都没说，景晟睿知道这会子他心里不痛快，也就不再追问什么，静静地站在郑翌清身后，看着他将马拴好，又亲自放好草料，转身回了军帐，像是完全没看见身后站着的人一样。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慢慢地走到了大帐的外面，郑翌清独自进了大帐，景晟睿站在了外面。
乱军之中，一道锐利的目光射向自己，那是和阿穆脱的第一次见面，郑翌清独自坐在大帐里想着，那年自己是第一次随杜将军出征，那时还不知道那就是对方的军师，一身的好武艺，还当是哪位将军。
那时候的自己年少气盛，看着那道目光怎么都不舒服，非要上前过过招。几招下来，打了个势均力敌，都是气喘粗粗，互相怒视着，忽然就看见他朝着自己砍过来，只听耳后金属撞击的声音，他为自己挡住了偷袭的冷箭。
自从那之后，几番战场相遇，都要过上几招，一直是，直到第一次说话。
刀光剑影间，郑翌清一刀砍过来，大声喝道：“阁下何人？”
“问别人名姓之前，先报上名来！”对面的人已经是气喘吁吁，却依旧一脸的倔强，等瞪着郑翌清。
“郑翌清。阁下何人？”
“阿穆脱。”接下郑翌清一刀，阿穆脱告诉了他姓名，忽然又好像想起什么，转而问道：“阁下是郑亲王？”
“是。”
之后又是一场混战，直到杜将军策马冲开二人，这场对决才算结束。杜老将军治下极严，哪怕是郑亲王，年纪轻轻就大权在握，老将军依旧只是将他当做副将，狠狠地罚了他一回。“别怪老朽罚你，你是郑亲王啊，多少人等着抓你回营，坐享高官厚禄，怎能随便暴露身份？原想着你跟我在军营，所经历些，立下功业，以后这禁军的大权才接的坦荡。”到现在郑翌清都记得当初杜拉将军说的话。
第二次与阿穆脱见面，是在议和的时候。瓦刺与卫国积怨已深，打来打去，总是没个完，时战时和，时打时停，这样议和的场面也不是第一回了。签下文书，走的时候，阿穆脱被郑翌清拦住：“我与军师的胜负，还没分呢。”
来到军帐外的练兵场，刀枪剑戟，各式兵刃排列开来，二人相约在两方军士面前斗上一场，而结果，依旧是平手。放下手里的剑，转身要走，郑翌清听见身后传来阿穆脱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哈哈哈，王爷好功夫！”
郑翌清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听见他说：“今日我阿穆脱当着众军士的面，愿意王爷结为兄弟，不知王爷可愿赏脸啊？”豪爽的笑声，引得郑翌清也笑了起来。
“好。”一锤定音。
想起那天的事儿好像发生在昨天，而今日他却对自己说“你我兄弟，今日于此，恩断义绝，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是在恨自己吧，恨自己食言，也恨被自己陷害，可是……郑翌清无力的靠在椅背上，叹气。
各为其主。
从回忆中抽身，郑翌清看看手里的碎布，又摇摇头，放在了桌上。
回神过来，郑翌清看见帐外阳光在帐上投出一个长长的影子，这才想起，世子还站在外面。站起身快步走出去，就看见景晟睿正看着日出，清秀的侧脸，安静的笑容，只有发白的双唇泄露了他依旧是带病之身的事实。草原上的日出总是红彤彤的，觉得很近，阳光也是红色的，照在人身上，没有温度，却能给万物染上些许的红色，包括景晟睿一直苍白的面颊。
浓密的睫毛垂下，一扎眼景晟睿已经转过头，看向郑翌清。
“这是你我看的第几个日出了？”温和的声音，就像这阳光，温柔的外表下，没有温度。
“不知道，”郑翌清摇摇头：“这几个月来，你我怕是没少看日出啊。”在景晟睿去了瓦刺大营之前，这二人经常忙碌整夜，然后一早就走出大帐看看日出。
“我还当王爷打了胜仗就不认识我了。”说完，景晟睿作势要进大帐，郑翌清拉住了他的手臂，一脸耍赖的样子凑上来。
“世子恕罪。”
景晟睿低头一笑，进了大帐，坐到了自己的榻上，看着地图，转头问郑翌清：“我们何时收回城池，班师回朝？”
“很快。”
是的，很快。正所谓兵败如山倒，面对士气高涨的卫军，几小股守城的瓦刺士兵不战而降，陆宁等要塞接连收复，瓦刺的俘虏也抓了不少，不过这一次，这些人都被放归了草原。
这一日，景晟睿在地图上指点着：“再收复了这些延边小城，我军便可班师回朝，”又转头看着郑翌清：“你我现在也是时候给家里写封家书了吧。”自从到了边疆，已经过了数月，不知父亲在京城可好，不知福意和永清这两个丫头可好。
“也是时候了，母妃怕是也想我了呢。”郑翌清搬了把椅子坐在地图的对面，应和着景晟睿的话，见景晟睿转头，就轻声唤道：“过来。”
景晟睿不知何事，走了过来，笑着问：“什么事儿还得过来说？难不成，家书还得我帮你写不成？”
手覆上景晟睿白色的衣袖，握住他纤细的胳膊：“又瘦了？这样回了京城，昌国公还当我亏待了你呢。”隔着薄薄的衣袖，景晟睿能感觉到郑翌清温热的掌心，离自己这么近，近得好像能感觉到他手心因为长年握剑而结下的厚茧，粗糙的触感。
回给他安静的笑容，景晟睿淡淡的看着他，笑着说：“我身子一向不好，到了这里会成这样，父亲应该已经想到了。”刚想抽出自己的手臂，就感觉郑翌清的手掌顺着衣袖滑下，慢慢的握住自己的手，景晟睿的手当真如大夫所说，四季冰凉。
“这算不算‘冰肌玉骨’，嗯？”声音磁性，郑翌清调笑的表情，手指滑进景晟睿的指缝，十指相扣，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似乎在下什么决心，郑翌清垂下眼，复而抬眼看着景晟睿，眼神里多了柔情，十指相扣的手渐渐握紧：“晟睿，我……”
景晟睿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翌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垂眼看着郑翌清有些错愕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只是，这句话一说出来，你我便不再是你我了。记得，你是郑亲王，我是昌国公世子，翌清。”
“你我终有一日是要娶妻生子，承袭爵位，是么？”郑翌清依旧是笑，有些僵硬，也有些凄凉。
“是，你我都会有这么一天。这句话不说，我的有生之年，你我还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如果说了，就再也回不来了。”笑得凄凉的不止那一个人。
“我们这辈人里，府中养着男宠，勾栏院里搭着小倌的不少，比起他们，你我这般不是高尚许多，也正派的多么？”郑翌清还是不放弃，他深知话说的牵强，可这数月的相处让原本就自小认识的二人，产生了一种依赖和眷恋的情结。
景晟睿依旧淡淡的笑着，只是那双明眸之中有些许闪烁：“男宠，小倌只是玩乐而已，旁的人行，可你我……”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说不下去，只是对上郑翌清墨黑的眸子，摇摇头，就仰头眨了眨眼。
帐外皓月当空，夜风习习，虫鸣阵阵，击退瓦刺之后，军营里的守备松懈了些，不再有来回巡逻的士兵，夜也就更静谧了。而帐内，橘色灯光，两人皆是白色衣衫，一人脸上是淡淡的笑，一人墨黑眼中映出了他的笑容。
相顾无言。
郑翌清轻轻拉着景晟睿的手，拉他上前几步，坐在自己的腿上。两个人挤在一张圈椅里，怀中人瘦弱的身子，肩胛骨有些突出，抚上去，是硬硬的感觉，郑翌清咬了咬下唇，长长的叹了口气，头埋进了景晟睿的肩窝，突出的锁骨搁得颌骨生疼。
景晟睿知道，过不了几天，他们就会班师回京，不再有晟睿和翌清，不再有一去看日出的清晨，也不会再有人用披风裹着自己，在耳边轻声问着“累了么”，今天之后，你我就做回王爷和世子吧。景晟睿这么告诉自己。
笑容安静的世子伸出手，轻抚郑翌清的宽厚的背，听见耳边传来男子模糊的声音：“晟睿，我才发现，你远比我坚强……”无奈的，受伤的，委屈的语气。这样的郑翌清，景晟睿从未见过。
依旧是轻笑出声：“你才知道。”语气淡淡的，景晟睿一贯的模样，除了红了的眼圈。
暗生的情愫，暧昧的温暖，彼此安慰的夜晚，自此埋葬在了记忆里，而埋葬不仅意味着死亡，也意味着被怀念。而且，每思至此，黯然神伤，像是刻在回忆里的，狰狞的伤疤。
谁都不会对它熟视无睹。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