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押送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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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送着瓦刺余党回营，一路上郑翌清时不时的和怀中人低声耳语。
“你真打算将瓦刺国主押送京城，交给陛下发落？”景晟睿微微抬头，抵着郑翌清宽厚的肩膀，额头快窝进了郑翌清的肩窝，静静的说着。
“哪儿能啊，我食言在先，等到了军营，就设计放他和阿穆脱离去。再说，他好歹也是一国之君，要真的这么狼狈被俘，身首异处，我国与瓦刺的仇，就没完了。”垂下头，看着景晟睿的眼睛，嘴角微微翘起，这一眼像是要看进他心里。这双眼睛，单眼皮，长睫毛，眼神安定而温和，似乎又有着那么一丝坚定。
四目相对，景晟睿看见郑翌清墨黑的眸子里，映出自己的影子，不禁觉得有些脸热。清了清嗓子，景晟睿接着说：“放虎归山，你有把握瓦刺不会再次攻来？”
“除了这二人，剩下的将官全部就地处斩，你也知道这回是瓦刺倾尽所有来赌的一场仗，失了这些将官，就算不能一蹶不振，也能元气大伤好长一段时间。只是……”郑翌清又往前凑了一些，笑容一如刚才般狡猾：“你没发现，二皇子不见了么？”
仔细想想，自从自己被抓，就再没见过二皇子，便说：“怕是瓦刺国主已经先行将二皇子送回国内了。”似乎有些明白郑翌清的意思，此时的世子像个小孩子，抢在郑翌清前面说话：“你不是想真的支持二皇子登位吧？”
“值得一试。”郑翌清垂眼看着景晟睿：“知我者，世子也。若真的将二皇子达木尔扶上皇位，以后瓦刺便能为我朝所用，若不能扶他上皇位，给瓦刺再添点儿内乱，也未尝不可。”
“真没想到，郑王爷在战场上是一方战神，这政治上的心思也没少用，我朝能有王爷这样的良臣勇将，当真是大大的福气。”语气有些讽刺，郑翌清听得出来。
世子言罢，郑翌清轻笑出声，转头看看身边的张副官，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谈话。郑翌清笑呵呵的凑近，低声说着：“连瓦刺国主都说世子与我当真是配合绝妙，这一会儿，就不想理我了？嗯？”难得的调笑语气，自从上了战场，景晟睿见多了他皱眉沉思，抑或横眉冷目的模样，如此的语调，当真第一回，脸又有些热了。
见他一副尴尬的神情，郑翌清也坐直了身子，清清嗓子，转而言道：“如此手段虽不是君子所为，可这也是为了将来边塞百姓能不再受瓦刺侵扰，将士们能不再背井离乡，流血牺牲。世子，能明白么？”一时间神情又恢复了往常的严肃和认真。
“呵呵，说了两句还不爱听了，”景晟睿依旧是淡淡的笑，似乎不介意郑翌清神情语气的转变：“我懂你的意思，也知道这是为了本朝。君子是永远也斗不过小人的，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我都知道。”平淡的语气，声音越来越小，景晟睿忙低了头看郑翌清披风上的褶皱。
“知道便好，累了么？”听不出语气，也听不出情绪，刚刚一闪而过的调笑，似乎是幻觉。
“还好。”
“再走一会儿就到大营了，你再忍忍，回去便能好生歇着了。”
“嗯。”微微点头，景晟睿在心中言道，回了大营，你我便只是王爷和世子了，翌清，晟睿，将不复存在。
那天回到大营已是晌午过后，众军士打了胜仗，士气高涨，回营庆功的心思自然急切，担心景晟睿的身体，郑翌清又下令迅速返回大营庆功，硬是追上了先前押送阿穆脱的小股士兵。
将俘虏安置好，郑翌清便扶着景晟睿回到了自己的大帐。眼前的事物都没有变，其实自己也只是离开数日，却远的好像前生。就在数日之前，身边的男子还在这里劝阻自己前去诈降，还皱着眉跟自己说昌国公，说福意永清两个丫头，自己还陪着他深夜研究战术，分析地图，翻阅公文，就在很近很近的数日之前。而这大帐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都没变，还这么乱。”看着堆满文书的几案，景晟睿心里不由得有些好笑。桌上全是文书，还夹着几本书，信件，公文，还有信手的涂鸦，堆不下的有的甚至掉在了地上。
“你才走了几天，自然是没变的。”之前景晟睿闲来无事时，还会把书信件，公文和涂鸦分开，摆放整齐，笔墨纸砚也安好的摆在桌上，这一走数日，每日忙于筹备总攻，倒真是忽略了大帐里的东西。
“堂堂主帅，竟是个甩手掌柜，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从这堆纸里找出你要的东西的。”笑了几声，景晟睿便走到榻前坐下，轻声说道：“我有些累了，先睡会儿，等到了晚上你再来唤我。”
“嗯，剩下的事儿我来就行了，你好生歇着。要军医过来看看么？”
“不必了，我歇歇就好了。”说罢就见郑翌清点点头，转身出去了。景晟睿没有力气更衣，郑翌清刚一走出大帐，就眼前发黑，倒在了榻上。
朦胧中，听见帐外传来喊声，好像有什么人喊了句“行刑”，之后便是众军士的呐喊和欢呼；觉得有什么人走近自己，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世子的身子还是要调养，这一时间，也寻不到法子，等回了京师估计就会好些了。”，后来还有个年轻男子说“有劳先生”；温热的手指抚过自己的脸，景晟睿想睁开眼看看，却怎么都睁不开，只能任由那人给自己脸上的伤口清理，上药，然后又慢慢的睡去。
再次醒来郑翌清已经坐在塌沿上，低头看着自己，满眼的笑意：“终于舍得睁眼了，叫了你好几声呢。”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大帐里点起了灯，融融的灯光给郑翌清轮廓分明的俊脸笼罩上了温暖的光圈。
“什么时辰了？”想起身坐起来，却发现手脚无力。
“酉时两刻。”郑翌清将榻上的人扶起，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端了一杯水，长臂揽着景晟睿清瘦的肩，一手将茶杯递上前。景晟睿懒懒的凑过来，就着郑翌清的手喝了水，又懒懒靠在了郑翌清的肩上，碎发垂下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
“还想再睡会儿？”郑翌清有些无奈的看着撒娇的世子，今儿个才发现面儿上淡定老成的世子，倒也是小孩心性，话也就随口说了出来：“想不到世子竟是小孩心性，还赖床不起呢。”
景晟睿闻言轻笑出声，坐直了身子，正色道：“王爷见笑了，只是难得睡个踏实觉，有点儿舍不得起罢了，”看看郑翌清忍笑的模样，便也不再说什么，跟着笑了几声，接着说：“你先过去吧，我换件衣服就过去，现在这样哪儿见得了人。”
“嗯，也是，那……”郑翌清站起身来，冲着榻上人露齿一笑，明朗而舒服的笑容：“那本王来替世子更衣可好？”这才注意到他已换成常服，白色锦袍，金线收边，祥云图案大气精致，腰间的麒麟玉佩泛着柔和的光。
“当真？”景晟睿挑起一边嘴角，笑着问道。
“当真。衣服都给你选好了。”
站在榻前，看着郑翌清鞍前马后的伺候着自己，景晟睿不禁有些奇怪，忙垂头问道：“王爷这是怎么了？更衣这等小事，怎么还劳烦王爷亲自动手了？”
郑翌清正取了腰带帮景晟睿系好，站到景晟睿的身后，低头说着：“世子此次深入敌穴，险些丢了性命，更衣这等小事，岂能亲自动手？自从进了军营，你事事为我和将士着想，我想为你做点儿事儿”听着这话，景晟睿心里一阵欢愉，没来由的，就是高兴。
伸过手去环住景晟睿瘦削的腰身，帮他从前向后理好褶皱，复而又从后向前再捋了一遍，修长的手指划过玉带，镶嵌着的玉石在掌心留下凉凉的触感。郑翌清有些恍惚，就这么环着，下巴搭在景晟睿的肩膀上，深吸口气，轻声说道：“晟睿，谢谢。”温热的呼吸惹得景晟睿一阵颤抖。
直到张副将到了帐外，来请二人赴宴，现在一片暧昧中的二人才回过神来，俱是一脸尴尬。
这一日的庆功宴一直到了通宵，众将官大杯饮酒，一直闹腾到天明。这场战争时间不长，却足以让人心力交瘁，好在这一切都结束了，在不久的日后，这些人将返回京师。
忽然，一员士兵捂着鲜血直流的手臂冲进闹作一团的宴会，跪在地上高声喊道：“启禀主帅，瓦刺国主和军师阿穆脱打伤守兵，抢了马逃走了。”大帐内，霎时，鸦雀无声。郑翌清看看景晟睿，脸色依旧是平静的，只是也不那么好看。
起身带人去追，跑出了三里，才看见二人。
依旧是一副两国交战架势，一边是两人，一边是为数不多的卫军，阿穆脱想了片刻，便高声向对面喊道：“翌清贤弟，你我各为其主，成王败寇，今日一别恐再无相见之日，你卸下兵器，只身上前，为兄有话要与你说。”说罢也翻身下马，朝卫军走来。
本就有放过他们的意思，郑翌清也不再犹豫，下马走上前，与阿穆脱面对面。
“想不到你我兄弟，今日要在此情此景说这诀别的话。”阿穆脱有些感慨，想起第一次在战场上相遇，刀光剑影之中，只见一小将跟在杜将军身后左右冲突，毫无惧色，心下便知此人不简单，数年过去，当初的小将已能挂帅出征，怎能不感叹时光易逝。
郑翌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阿穆脱便接着说：“你我各为其主，为兄也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日，那世子虽说是个病公子，可谋略确实胜为兄一筹，我阿穆脱服了。若能长留他在身边，对贤弟你来说，便是如虎添翼了。”
“这些话，我会传达给他，今日结局不是我愿见的，怎奈……”郑翌清看了口气，接着说：“还是那句话，各为其主。”垂下头看看地上繁盛的草，又看看阿穆脱，天色还是灰蒙蒙的，给对面这人的脸上也罩上了灰色。
“这些话如今多说无益，回国之后我便会专心辅佐太子，不会在战场上出现了，”说着掏出随身的匕首，恍惚中，郑翌清当他要自尽，急忙拉住阿穆脱的袖口，只听阿穆脱说道：“先帝切莫担心，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为兄不会真么想不开。”
“只是，你们中原古人有割袍断义之说，”说着握着匕首割断了自己的袖口，郑翌清只拿着一片碎布愣在原地，听见阿穆脱静静地说：“你我兄弟，今日于此，恩断义绝，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