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一对亲密同志》惠不予

43、第四十三章

　　那一年的夏天过的压抑而沉闷。
　　湛东每天都求着他爸告诉我们案件进展。湛爸爸却不能跟我们说详情，但是他告诉我们警方也希望尽快破这个案子，已经将案件定性为一起恶性凶杀案，市局里也成立了专案组，派出了大量警力全力追查。
　　也许吉米也用他父亲的势力施加了压力，我们并不知道。夏天没有过完的时候，案子侦破了。
　　几个社会败类被他人收买之后行凶，他们称本意不是杀人，是收人钱财想要教训老板一顿，但是因为老板反抗，所以他们才会怒上心头，捅了老板几十刀。都是20出头的青年，却竟然做出这样穷凶极恶的事情，手段如此凶残，他们必须为他们的残忍罪行付出代价。尽管这代价根本无法抚平活着的人心里的悲伤。
　　这些败类供出了买凶的幕后主使，马铁锒铛入狱。
　　老板曾经担心过的危险原来都是真的。我们太年轻，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真实的社会，以至于我们相信了老板所说，以为不会有什么事。虽然我们自认为我们都已经提高了警惕，但是其实却并没有把真正的危险放在心上，我们只想到马黛丽会收买混混，却忘了真正可以操纵这些凶手的人是马铁，真正会被触及到自身利益的人并不是区区一个马黛丽。
　　幼稚无知的我们并没有能想到社会的另一面竟是如此阴暗，我们无比自责，后悔，却已经于事无补。
　　白岳愧疚到几乎崩溃，得知老板身亡的消息后他便再也没有了笑容。他认为如果不是他将马黛丽约到了老板的店里，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但是吉米说，事情与任何人都无关，需要为此付出代价的只有一个人，就是马铁。
　　他说决不会让马铁活着离开监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吉米的表情，是前所未见的冷酷和阴沉。
　　一审判决后，所有参与此案的帮凶都判了无期徒刑，动手行凶的两个人被判死缓，马铁被判处死刑。
　　同时牵扯出了他收受回扣，作假账，侵吞公司财产等各项经济罪名，飞腾建设对他提起了诉讼，最后判决他归还非法侵占的财产4900多万，赔偿飞腾建设的所有经济损失。
　　一审之后，马铁又提出了上诉，但是被驳回。
　　他不死心的又继续上诉。最后在高院的法庭上，我们还有吉米，与马黛丽狭路相逢。
　　马黛丽再也做不出高高在上的姿态，神情憔悴而惨淡，她盯着我们问：“你们一定要让我爸爸判死刑吗？”
　　吉米森冷的注视着她：“这种人凭什么让他活着。”
　　马黛丽深深的看着吉米，卑微的苦苦哀求：“那是我爸爸！你难道一点情分也不讲吗？求求你，我们两家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钱我们全都赔出来了……”
　　吉米的眼泪夺眶而出：“除非把舒为还给我。”
　　除非把老板还给我们啊，可是谁能让亡故的人活转回来？谁都不可以。
　　马黛丽哀求的一一看过我们，看到我和阮蓝，她喃喃的说：“我们是同学……”
　　我用着从未有过的憎恨的语气对马黛丽说：“你伤害我家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是同学？你写匿名信，找那些，那些凶手打伤我家人，我们都没有同你计较，但是老板的事情……我们一定会讨个公道。”
　　被判无期的三个帮凶里，有一个正是当初打过湛东的混混，我们无法不为这些事实而愤怒。
　　马黛丽的脸色如同死灰一样。
　　终审驳回了马铁的上诉，维持了原判。
　　马铁执行死刑的那天，我们去老板的坟上看望他。
　　吉米给老板买了最好的墓地。绿树掩映下的墓碑上，老板勾起唇角温柔的看着我们。吉米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微笑的容颜，喃喃的说：“害你的人，我把他送上电椅了，你是不是会开心一点？其实他可以不判死刑的，但是我不想让他活着，凭什么你不在了但是那种畜牲还能好端端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多不公平，对不对？舒为，对不起，对不起，让你那么伤心过，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
　　我们泣不成声。因为经历了逝去而厚重了生命，我们都长大了许多，褪去了年少，褪去了青涩，这个世界呈现在我们眼前，真实而残酷。
　　成长的每一步都那么的沉重，我们都不会再回到过去，一步一步向前，许多人和事在生命里来去，或者深刻或者淡去，但我永远会记得这张曾经鲜活的面容。

　　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
　　9月中，小哥去考了医师执照。11月中旬，他查到了成绩，这个妖孽竟然考了550多分，去年的分数线才只有300多。等于那执照已经手到擒来，稳入囊中了。
　　白岳从夏天以来一直都郁郁寡欢，小哥查到分数，让他久已不见笑容的脸上也开怀了很多：“太好了，终于可以转正式医师了！”
　　小哥也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值得吃一顿庆祝一下！”
　　我也同意：“应该的，晚上我早点下班。对了，还有老妈和大哥大嫂他们一起！”
　　小哥瞪我一眼：“还要你讲！”
　　我笑了笑，上班去了。我和阮蓝都找到了实习单位，餐厅的工作辞掉了。
　　但是餐厅还开着，吉米买下了那家餐厅。我们常常去吃饭，吉米让餐厅保持着原样，一切都没有变，只是少了曾经的那个人。
　　吉米如今变得非常沉默寡言，但是却显出稳重而可靠的男人的样子来，那个跳脱不羁的大男孩终于成为了彻底的回忆。
　　晚上下班，小哥打电话来：“回家吃饭，妈在家烧菜了。”
　　于是我直接回家了。
　　严可可现在已经能欢实的满地乱跑了，我刚进家门，他就扑到了我的腿上，口齿不清的喊着：“小不~”大哥看到我，说：“忘记告诉你了买袋盐回来。”
　　老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白岳不是还没回来吗？让白岳买一下，冬冬你过来帮忙。”
　　夏天开始，老妈就时常过来我们这里帮我们烧饭收拾了，有时候带着严可可，他现在还是坚持叫白岳“森森”，我们都没办法纠正他，只好等他再大点再说。
　　与小哥和白岳住在一起已经一年多了，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们都改变了许多。老妈已经完全接受了白岳，当他是第三个儿子一样。也许她还是不能接受小哥和白岳是同性恋这个事实，但是她也以她的方式接纳了白岳，不管怎么说，是件好事。
　　白岳带了盐回来，老妈在厨房大显身手，我在一旁打下手，严可可死死的抱着我的腿不放手：“小不陪我，玩~”
　　我对大哥喊：“大哥啊！把你儿子拖走好不好！”
　　大哥说：“会哭的，哭起来他妈都没办法，你就带着他吧！”
　　我说：“厨房里这么多油烟，会呛到他！”
　　大哥说：“没事，油烟在上面，他个子矮，呛不到！”
　　话音刚落，严可可就“吭吭”的咳嗽了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喷：老妈在炒青椒。
　　于是老妈终于放弃了让我打下手：“你带可可玩去吧！真是的，这小子怎么就喜欢粘着你！”我把严可可抱起来，奔出了厨房。
　　湛东和大嫂是一起进门的，大嫂最近工作很忙，今天来吃饭也是挤出时间来的。至于湛东这家伙，他找了个广告公司的工作，上班无定时，有活时就疯狂加班，没活就在家睡懒觉，生活毫无规律，不过湛东说这都是暂时的，积累起一定的工作经验他就跳槽换一家公司。
　　不过我觉得这些广告设计公司本质都差不多。
　　严可可现在会谄媚的喊湛东“小不父”，因为湛东带他玩，而且乐此不疲。严可可精力旺盛，就喜欢人家陪他玩，谁陪他玩谁就是他眼里的NO.1。所以湛东一到，他立刻转移目标去粘着湛东了，我正好去帮老妈端菜。
　　白岳也凑了过来：“我帮你端吧，阿姨！”
　　妈妈怔了怔，忽然别扭的说：“我怎么听你喊阿姨这么奇怪呢？”
　　“啊？”白岳有点傻眼，我立刻反应过来了，踢了白岳一脚：“我妈想听你喊别的！”
　　白岳睁大了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顿时红了脸。我又踹了踹他，他嘴里嗫嚅着，好一会儿，终于小声的吐了一个字出来：“妈。”
　　小哥还有大哥大嫂都围了过来，湛东扛着严可可也跑过来了，我们一起催促：“声音太小，听不到听不到。”
　　于是白岳又鼓起勇气，叫了一声：“妈！”
　　老妈笑了起来，带着满意的笑容应了一声：“嗯！”
　　我们也都笑了起来。
　　饭桌上，老妈说：“我就当又多了一个儿子，现在立夏的工作也稳定了，妈对你们没有别的要求，好好过日子就行。”
　　小哥定定的看着白岳，答应着老妈，白岳也“嗯”了一声。
　　老妈拿出一个存折递给小哥：“这是存给你娶媳妇的钱，你们拿去买个房子，把日子过过好，把自己照顾照顾好，我们做上人的对你们也没有别的要求了。”
　　那一刻，我无比感动。我收回所有对老妈曾经有过的怨言，尽管老妈常常口是心非，尽管她老喜欢骂人，但是在对待儿子的问题上，我老妈做的比白岳他父母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