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见》苏酉禾

9、第九章 拒绝

　　秦冉不知道自己是带着怎样混乱的意识成功坐到了吴师傅的煲店。
　　等到回过神，秦冉庆幸自己没把小梧桐弄丢。
　　吴师傅把飘香的黑鱼煲和芋头煲端上来。
　　“小梧桐，好久没来看吴伯伯了啊？难道吴伯伯的手艺退步了？”
　　一直没吭声的小梧桐抬起头：“冉冉姐姐，你不要怕，我会和凯凯一起保护你，一起对付那个坏叔叔！”
　　吴师傅这才发现秦冉脸色白得不正常，额上汗津津的。
　　“小秦，你怎么了？”
　　“吴师傅，我没事。小梧桐，那位叔叔，没有欺负姐姐，只是认识姐姐过来打个招呼。”
　　小梧桐走过来抱住秦冉：“冉冉姐姐，我做噩梦的时候，妈妈就会这样抱着我。现在我也抱着你，你不要怕。”
　　秦冉也搂住小梧桐小小软软的身子，觉得真是窝心。入侵四肢百骸的冷意也终于渐渐消退。

　　送走小梧桐，号称能走绝不坐公交，能挤公交绝不打的的秦冉终于败家一回，打了半个多小时的长的奔到近郊妈妈的住处。
　　今天这样的状态，回到那个家里，秦冉很难控制自己不闹起一番鸡飞狗跳。

　　“小冉，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饭吃过了吗？”
　　“吃过了妈，就是突然想你了，就过来看你，今晚跟你一被窝，嘿嘿！”

　　收拾过，母女俩早早躺倒床上，对面的电视里重复着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的肥皂剧。
　　“小冉，听林阿姨说，你和王侃最近聊得还不错。”
　　“妈，你就这么急着把我送出去啊。”妈妈面前，撒娇永远无敌。

　　“小冉，妈妈当然舍不得你。妈妈只是怕你是因为妈妈的关系才不愿意成家。”
　　“妈妈，不是这样的。”
　　“小冉，是妈妈做了你的坏榜样。”妈妈叹息一声，顺顺秦冉放下的长发。

　　“妈妈，想起以前的事情，你还难过吗？”
　　“妈妈也不是那些圣人，想起来当然还会难过。最难受的时候，连你外公外婆都埋怨。可是那么多年过去，妈妈也想通很多事情。
　　妈妈没有原谅你爸爸，也怪陈立民的言而无信。但妈妈不会用他们的错误来折磨自己，因为日子是用来过的，不是用来躲的。
　　妈妈的生活因为他们确实遇到许多困境，可是妈妈有你，还有外公外婆，和其他关心妈妈的人。妈妈就要努力走下去，好好地把日子经营起来，除非老天要收回妈妈这条命。”

　　“妈，乱说什么呢？你会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
　　“小冉，妈妈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过分去害怕一些还没经历的事情。就算真的有不顺，你的身边还有妈妈，还有其他关心你的人。
　　妈妈给不了你很多，但至少不能成为你的负担。
　　你看妈妈现在有自己的房子，和自己的姐妹住得也近，相互照顾都很方便。
　　你不用太顾念妈妈，从来都是妈妈亏欠你太多，妈妈真的希望你有一个幸福的将来。”

　　“妈妈，对不起。”秦冉把头埋到妈妈怀里，到底没忍住拼命逼回的眼泪。
　　“傻孩子。”

　　秦冉偎着妈妈一夜好眠，一大早美美地享受了妈妈的爱心早餐。
　　给了妈妈一个热情的拥吻，急急地去赶早班车。

　　妈妈是最好的治愈系，秦冉想，该来什么来什么吧，兵来将挡水来土屯。
　　又不是要命的事，没什么好怕的。

　　今天是袁主任查房，秦冉推着病例车，跟在队伍后面，及时递上病例，
　　默记要点。
　　“３３床，早上的胰岛素减２个单位，晚上减３个。”
　　“４６床的老太太今天终于肯过来住院了，２个小时一次血糖做好记录。”
　　“４８床的中药加生黄芪１５克，芳香类的药适当减一点。”
　　主任当前，那些老顽童几乎没一个不听话的，秦冉心里暗笑。

　　忙了一个上午，奔到食堂的秦冉早已饥肠辘辘。
　　拿着餐盘刚坐定，赵燃燃的爪子先到，秦冉一个疾手，拍之后快。
　　“哎哟，秦冉你太狠了。”
　　“对你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赵燃燃收住表情，正经起来：“秦冉，密码我已经改掉了。你真的决定了？”
　　“由不得我决定，压力摆在这里，我是得面对现实了。”
　　“已经很多年了，他也没来找你，再好，也是当时的事情了。”
　　秦冉笑笑，接起震动的手机。是王侃。
　　“秦大夫，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嗯，六点的样子吧。”
　　“好，到时候接你下班。”

　　“打得火热啊，看来我是白担心了。”赵燃燃同志笑得很促狭。
　　“是啊是啊，岁月不饶人啊。”

　　六点准时见到王侃，秦冉建议去一家碳烤屋。
　　无肉不欢的本质在秦冉的这些选择里已经表现得十分彻底。

　　“这样一大盘一大盘的上来，看着就有一种大快朵颐的豪气。”
　　“秦大夫搁哪都是女中豪杰。”
　　相比王侃斯文的吃相，秦冉啃翅尖的样子实在不雅。

　　“秦冉，我们认识有一个多礼拜了，我们现在的年纪再想慢工出细活也是件挺磨人的事情。
　　坦白讲，我对你印象不错，但我也不想有意栽花花不开。所以我想明确你的意思。”
　　秦冉放下手中交战的鸡翅，抿口饮料润润喉咙。
　　“王侃，做好心理准备，暂停吃喝的动作。”
　　“难道是让我喜极而泣的结果？”王侃配合秦冉，摆正坐姿。

　　“王侃，我今年２８岁，没有结过婚，生过一个孩子，却没有当过一天妈妈。”
　　“然后呢？”
　　“这些就够了，足够我配不上你。”秦冉表情轻松。
　　“我很抱歉耽误你许多天的时间去找真正合适你的人，今天我良心发现，把话说明白，应该没有挫伤你继续相亲之路的信心吧。”

　　王侃按按额角，笑得有些无奈。
　　“看来我的直接是弄巧成拙了，本想借机表表自己知难而进的决心。只是秦大夫这一番话，我也明白你的最后诊断了。”
　　沉默一会，王侃拿起饮料打破僵局：“秦冉，我们，相亲不成情意在。朋友这称号，总是跑不了的吧。”
　　秦冉也笑着碰杯：“嗯，好歹也是酒肉朋友。下次我请你吃饭，补偿你精神损失。”
　　“哈哈，对！我们的饭局永远未完待续。”

　　一场轻松的坦白，王侃送秦冉回家。
　　王侃仍如前几次一样目送秦冉离开，看着秦冉的背影融进路灯昏黄的光圈里，直到拐进小区楼，消失不见。

　　王侃坐回车里，难得地点起一支烟，盯着一点红光，有些出神。
　　秦冉啊秦冉，自己想过她会说的理由，旧情难忘，或者情伤未愈，杯弓蛇影。
　　这些对于有耐心的自己，都不会是问题。
　　只是，她却用这样让自己最难堪的理由来拒绝。
　　哦，应该说，不是拒绝，而是决绝。

　　王侃承认自己对秦冉的好感。
　　只是他们之间差的，早已不是时间的问题。
　　而是机缘，毕竟，那些可以把自己都扔掉去爱一个人的年纪早已马不停蹄地过去。
　　幸运的人就那么几个，更多人都是爱情归爱情，生活归生活。

　　现在的王侃，要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去担心秦冉。
　　分明是自己忌讳的过去，却这样直直地说出来，秦冉究竟，是要把自己带到怎样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