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见》苏酉禾

8、第八章 遭遇

　　送走黏黏糊糊的孙哲，秦冉回到了很现实的现实，肚子很饿，秦彦被自己扔在家里。

　　秦冉回到家，秦彦就在楼下坐着，看着自己，不发一言。
　　秦冉有些心虚：“秦彦，你吃了没有？我再给你做点什么？”

　　秦彦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秦冉被看得有些发毛，顺手就摸了脖子，糟了，项链没摘掉。
　　“你怎么不问我听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秦彦的视线就停在那串项链上。

　　“你跟着我？”
　　“我就不能出去走走？”

　　秦冉忽然就有些火气：“秦彦，你看到的，听到的，我全部承认，光天化日，没什么见不得人。”
　　秦彦又不吭声，只是目光灼人，像是在项链上生了根。

　　秦冉索性把话挑出来：“秦彦，不管你怎么样讨厌我，我大你六岁是事实，我们的身体里流了一半相同的血也是事实。我不管你接不接受，至少我在离开这个家之前，会避开不必要的争端和冲突。秦彦，父辈的事情与你无关，我即使心里有难受，也希望和你，和这个家庭和平相处。等我能离开的时候，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的生活。”

　　“也不过再两年而已，我倒是没料到是秦彦你先挑明了我的多余。”秦冉觉得嘴里有点发苦，又一下子觉得索然，直直越过秦彦上了楼。

　　楼下的秦彦扯了扯嘴角，自言自语：“我的姐姐，明明，是我在你眼里成了多余。你看你连晚饭都不记得做了。”

　　假期走到尾声，爸爸和林阿姨回来，脸上有掩不住的喜意。
　　爸爸习惯性地不和自己多说话。
　　倒是林阿姨给了自己几条讯息。
　　第一，这次的生意联系得很顺利。
　　第二，因为第一条的关系，他们决定在市区里买房，一部分分期付款。
　　第三，元旦的时候，堂哥要结婚了。要记得回来参加。

　　因为第三条的关系，秦冉的心情好转，既然秦彦也没说什么，自己也就不去在意了，沉默是金就是真理。

　　临走的时候，林阿姨塞给自己１０００块钱：“小冉，这是生活费，也谢谢你在家照顾着小彦。在学校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元旦的时候，记得回来，伴娘可不能缺席。”
　　秦冉不清高，当然也不跟钱过不去：“知道了，阿姨再见。爸爸，小彦，再见。”

　　秦冉赶到车站，第一次感受到从期望看到一个人到如期看到那个人的喜悦和满足。
　　过了安检口，秦冉夺过孙哲手里的车票。

　　“哎，你怎么又买错票了？”
　　“没有啊。”某人装葱又装蒜。
　　“孙哲！”
　　“真的没有，你看你的室友已经成功把你脱手了，我得有点表示不是？尤其是那位赵燃燃同学，我真怕她不饶我。”
　　“什么叫脱手啊？我又不是滞销货。”
　　“哎呀，错了错了，小的掌嘴掌嘴。”

　　嬉闹一会儿，两人上了火车。

　　以后的秦冉若是知道下一次回来的火车会把自己带向生命中最大劫数的开端，大概会希望当时的自己和孙哲能直接坐到路程的尽头，没有回头之路。

　　我们，总是简单才无畏，无知才无畏。

　　而当真正处于命运的漩涡中央，缠绕着自己的每一圈激流都是让自己不得不退缩的羁绊。
　　纵是自己最念着的那个人仍然向自己伸手，自己也早已在木然挣扎中失却了回应的勇气。

　　那么，在下一段回忆开始之前，让我们回到如今的秦冉身边。
　　因为那样一段记忆，秦冉不会主动去碰触，唯独重新遭遇那个人，才会让秦冉直面没有真正结束的过去。
　　重新牵扯出来，才明白原以为结痂的伤口，仍会脆弱得鲜血淋漓。

　　时间快进到秦冉与王侃初次见面后的第一个休息日，不过今天秦大夫的时间不属于王侃，当然秦大夫还是善解人意的，前些天的晚餐，王侃若有邀约，她也并不拒绝。

　　只有规规矩矩的开始，才能让很多人放心。

　　王侃长相斯文，带了点儒雅，做派也君子，说话又随意风趣，秦冉觉得以朋友之心平和交往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更何况，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对自己有些恶趣的笑话泰然处之，最后云淡风轻，强悍免疫。

　　秦冉今天要去幼儿园接小梧桐放学，带她去吴师傅的煲店。
　　秦冉并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只是小梧桐和自己一样是单亲家庭，她那无良的父亲自她出生确认是女孩，就一去不回。
　　世事仍有诸多残酷，秦冉在医院也算看尽离别苦痛，只是当知道小梧桐的身世，秦冉依然忍不住难受。给小梧桐许多照顾。

　　咳，虽然胁迫小梧桐改口叫自己姐姐是厚颜了那么一点点。

　　到了幼儿园，正是各路家长接自家宝贝疙瘩的时候，秦冉张望一阵，就看见小梧桐在老师的带领下蹦蹦哒哒的往外走，手牵着一个同样蹦跶的小男孩，大概就是凯凯了。

　　秦冉迎上去。
　　“冉冉姐姐，今天你来接我啊，你看我额头上有老师奖励的小红花哦！”
　　秦冉摸摸蘑菇头：“知道知道，吴师傅和他的煲店也想你了。这位小朋友是不是叫凯凯啊？”
　　小男孩惊奇的仰头：“阿姨，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秦冉邪念又生：“凯凯，不可以叫我阿姨哦，你看雨桐都叫我姐姐，如果你叫我阿姨，那雨桐不是变成你的姐姐了吗？”

　　可怜的凯凯小朋友有些惊慌，秦冉觉得要掰正自己在他心中疑似怪阿姨的坏形象。
　　“凯凯，过来一下，姐姐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天大的秘密？！小家伙脸上顿现期待。
　　“姐姐跟你说哦，姐姐是医生，最近啊，我们研究出来，如果一天吃一个红苹果的话，就很不容易生病，而且男孩子会变得越来越帅，女孩子也会变得越来越漂亮。”
　　“真的吗？”
　　“姐姐是医生啊，不信你问雨桐。”秦冉压低的声音恢复正常。
　　“是啊，冉冉姐姐知道很多很多，我看见许多爷爷奶奶都很听冉冉姐姐的话。”
　　凯凯若有所思的点头。是啊，她都知道自己的名字哎。

　　秦冉暗笑，小梧桐肯定不知道自己是那个被秦冉姐姐出卖还忙着当帮凶的人。
　　以后凯凯会每天带来自己不想吃的苹果，可是是凯凯带的，自己又不得不吃。

　　秦冉牵着小梧桐，和老师，凯凯说再见。

　　正牵着小梧桐说笑着往外走，那个终会再次出现的人就这样正面朝向自己走过来。
　　没有擦肩而过的侥幸，亦避无可避。
　　那个叫莫晟的人一如他往日做派，毫不留情的抓住秦冉的手臂。

　　“秦冉，我们，好久不见。”声音清冷得让秦冉一寒。
　　秦冉努力镇定自己，身边还有小梧桐，无论如何不能失控。
　　“莫先生，真是好久不见。”
　　“呵呵，莫先生，秦冉，看来我们真该好好叙叙，不然真是愈发生疏了。”
　　“不用了，今天我还有事。”秦冉咬牙。
　　“是吗？”而那样薄情的嘴唇又怎么会轻易饶过秦冉，“不跟我一起，接孩子么？”
　　秦冉狠狠地咬牙，手心都是冷汗。
　　努力抬头正视莫晟，剑眉深目，鼻线高而冷冽，薄唇正透出无情而戏谑的意味。

　　“莫先生，你不必用问句。这次你只要稍微用力，我就是不愿，仍要拜见你的小公子。”
　　莫晟眼底情绪流转，最后说出一句狠厉。
　　“是吗？那么下次我请秦小姐小叙，秦小姐应该不拒绝吧。”
　　“我有什么余地？”

　　莫晟终于松手，秦冉带着小梧桐，快步离开。

　　莫晟于秦冉，是最大的劫数。
　　而秦冉，便是莫晟最深的蛊毒。

　　明明是那样风华的一个人，众星捧月，应对永远得体自如。
　　却遇上一个秦冉，
　　不仅仅略掉周边所有有心有意，
　　更是失却风度，章法俱乱，
　　明明是想给尽自己所有，
　　却毁掉她的一切，
　　自己的一切，
　　每一场交锋，
　　必得残局。
　　有些情意成了执念，偏狂，强烈，就生生熬成她对自己的憎恨。
　　一步错，如何不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