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见》苏酉禾

2、第二章 从头说起

　　再难以回首，我们还是要回到六年前，从头看那场愚人的戏码，若知结局，是不是还是愿意这样义无反顾，直至遍体鳞伤，没有转圜。

　　大二的暑假，正是怀揣小半桶墨水使劲晃荡热情满满的见习生秦冉同学在药味浓郁的皮肤科治疗室里忙得脚不沾地，脑子打结：“稍微坐远点，这机器有点漏液。纱布拿好。１５分钟。”“２０分钟到了跟我说啊，还要去隔壁做抗敏面膜。”“你们先在外面等一下好吗，治疗器暂时没空的。”
　　“飞飞，照看一下，我到极限了。”悲催的秦冉同学算好五分钟的空挡，直奔厕所。
　　早晚膀胱炎啊．．．．解决问题出来，秦冉暗叹一声，手机也仿佛钻了空挡一样适时响起。

　　“小冉啊，妈妈一个同事的儿子明天来皮肤科看青春痘，你早点帮忙挂个主任的号啊！哦，男孩子叫孙哲，不要忘了啊！”
　　秦冉答应着回到治疗室，看着治疗器下张张麻豆脸，暗想现实残酷，大把大把的青春啊，耽误在这个召唤不来帅哥的地儿了。姐妹们，缺了我这么个强有力的竞争者，你们不暗笑实在是不符合逻辑的。
　　“小护士，时间到了。”“哦，好，跟我到隔壁的房间做个面膜。”思绪打断，秦冉回了回神。
　　“小姑娘，你怎么不戴护士帽啊？”“阿姨，我是见习医生．．．”秦冉无奈地再一次解释。心想得赶紧打练点气场出来，提高可信度。

　　忙碌起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揭掉最后一块面膜，这一天也走到了尾声。
　　一边清理器械，秦冉同学肠子里开始绕弯弯：“飞飞～～明天你还是全班吧，帮我挂个主任的号吧，你看我小腿都肿了，一按一个坑，少睡半个小时都缓不过来，可怜我这免费劳力还这样无私奉献的．．．”
　　“一份刨冰，否则免谈。”飞美人眼皮都没抬。
　　“可怜我穷酸．．．”唱词还没完，飞美人毫不留情的转身。
　　“好嘛好嘛，红豆沙冰，行了吧。”苦情戏失败，某人忿然。

　　第二天，某人垂死挣扎得爬起，在半梦游状态里洗漱完毕，循着粥香趴到室友身上：“徐夫人真是贤惠，给为夫准备了何等美味啊？”
　　室友徐徐是实习护士，典型贤妻良母一枚：“一分钟搞定吧，已经７点２０了，我先走了。”
　　某只一个激灵，风卷残云。

　　奔到科室，主任早已坐定，秦冉毫不含糊一个９０度鞠躬：“主任早！”
　　“嗯，小秦啊，治疗室的中药可能快没了，你去药房提几袋过来，拿好药单。”
　　活力满满地答应着，算是为新一轮的忙碌打气。

　　主任是典型的工作狂，皮肤科不算大科室，主任凭着过硬的专业技术，一点点攒起知名度，打响中西医结合的牌子，这几年的病人量按比例算在医院里也是前列。
　　按飞飞话说，浓缩的精华啊，别看庙小，潜力无限。从当年一天一个病人到现在忙得不得不通知服务台停号，期间几般努力，看主任额上的褶子，头顶的．．．咳咳，就可见一斑了。

　　八点，早高峰正式开始。秦冉又开始恨不能有分身术。
　　偏偏一台机器还闹脾气，不停得往外喷烫人的药液，治疗速度一下子就慢下来。

　　正值焦头烂额，身后传来一把好听的声音，带了些微的鼻音，正是中了秦冉特殊的癖好，据她死党赵燃燃表示，要勾搭秦美人，得先重感冒，用重重的鼻音就能把她拿下了。
　　“请问，是秦冉吗？我是孙哲。”
　　“我是，你的挂号单在导医台，你先在外面坐着吧，应该快到你了。”秦冉回头瞥一眼，算是打个招呼，又回头忙着清理过滤器里的残渣，毫无意外是张麻豆脸。“亲爱的，待会又会有张期待重见灿烂的脸臣服在你的嘴下了，合作一点，不要别扭了！”

　　倒腾了三遍，算是暂时解决了，正打算叫人，便见那张麻豆熟脸走了进来。
　　“秦冉？呵呵，医生让我过来做治疗。”麻豆脸摸摸脑壳，有些无措。
　　“嗯，坐着吧，拿好垫子，当心药液滴下来。”目测１７８，鼻子直挺，轮廓深邃，除掉那些麻豆，算是一只帅哥，加上一把顺耳的声音，高分。只是可惜啊．．．

　　秦冉默默地想着，麻豆脸开口了：“常听我妈妈提起你，说是个乖巧的女孩，又是学医的，比我这样得空就乱跑还惹回一脸疙瘩的事儿精可强多了。说起来，你可算是我熟知的陌生人啊，唉哟．．．”
　　蒸气喷起来，头一回做熏疗的人总对浓浓的中药味有反应，只有强大如秦冉才会初来乍到，就被这里浓郁的药味熏得一身舒坦，直道这里是唯一没被消毒水侵犯的良地，自己如何如何英明．．．也算上天注定要让她吃这碗饭。

　　“适应下就好。”秦冉极度认真地看看孙哲脸上的麻豆，“隔天一熏，你这样的内服外治的，起码半个月。”
　　“小姑娘，时间到了。”“哎，来了。”没等孙哲再问，秦冉已经出了门。
　　“大热天的蒸桑拿，真是滋味独特．．．”孙哲拿着纱布，暗骂自己还真是事儿精。
　　短短２０分钟，治疗室的空调又不能开足，孙哲觉得自己像是在练什么独门心法，热气腾腾得直往脑门上冒。
　　“好了。”听见机器的叫声，“秦冉过来撤掉机器，“去药房拿药吧，中药一天一包，煎两次，分两次服用。”
　　“总算好了，真受罪。哦，秦冉，麻烦你。”
　　“不用，我一视同仁。”秦冉一本正经回答，“记得后天再来，起码要一个星期的疗程。”
　　“但凭秦大夫吩咐，小生后天再来。”
　　真是事儿精的腔调，秦冉暗笑。不过秦大夫的称号，还是很受用。

　　然回忆之所以让我们明知有切肤之痛却仍然念念不忘，必是彼此的相遇中出现了一个契机，因着这一点，原先那些细细碎碎的莫名便整整齐齐地排列好，在这份机缘里萌出鲜活的芽，开始青葱灿烂的生长。

　　总说今世缘分是前身修福，佛祖看我们前世修福良多，今生恩赐一个契机让彼此轻轻松松就噼噼啪啪，但至于以后怎么样，佛祖觉得修福不够，又成了天机不可泄露的事情。

　　如果没了一个契机，秦冉和孙哲在这个把月的治疗期里，大多成为半生不熟的人。
　　于秦冉而言，孙哲不过是每天来往的麻豆脸中雷同的一张，唯一的特别就是那把鼻音略重的声线。
　　于孙哲而言，秦冉也不过是一个眉眼清秀的女生，做事热情细致。往后不过仍在自己惹事被训的时候，听妈妈唠叨有这样一个学医的乖巧的女生。

　　然佛祖的恩赐下来，谁也不能拒收，即使契机名曰：“秦冉如生死轮回一样的生理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