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色艳阳》采霓

5、(4) 多久了？

　　多久了？
　　感受自己依旧是活着的，感觉自己的心脏依旧是跳动的？
　　一抹秀长的白色倩影，在一个又一个晕黄的灯光下，缓缓地留下足迹。就像是回放一部旧时代的长电影，摇曳的荧幕总是因为模糊的雪花而变得朦胧。故事很长很长，情节很远很远。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徐若远默默地站在楼下，远远地向着前方忽明忽暗的身影望去。他一直都是这样傻傻地等待，他一直都是这样傻傻地无法说服自己，忘记远处缥缈的幻影。
　　两年前的夏天，他收到了一封来自故乡的书信。那时的他，从未这样开心过。有那么一刻，远在异国的他认为自己的辛酸苦水都不算什么了。因为这是他的雨嫣第一次写信给他，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收到雨嫣送他的礼物。可是那时的他，又是这般可笑。这样的为爱痴狂。
　　“雨嫣——”
　　女人抬起头，吃惊地瞪大双眼，看着离她仅一步之遥的男人。这张脸是熟悉的，也是思念与悲伤的。
　　“徐若远——，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只是温柔地看着她，抿嘴微笑，不发一言。
　　“其实，这句话不该由我来问。毕竟这套房子是属于你的。”
　　“雨嫣——，你误会我了。”
　　他很想多说些什么，很想解释些什么。可是当自己的双眼触碰到对方没有信任，没有温度的空洞时，他放弃了。就像两年前一样，那封信已经给了他答案，已经判了他死刑，为什么自己还要这般纠缠呢？
　　“我没有误会你。因为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什么误会可以存在了。”
　　他欲言又止，发现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越发的遥不可及。直到彼此呼出的鼻息在寒冷、干涩的空气中糊成了一个白色云朵，他才把自己的目光拉回现实。她今天穿着很正式的白色长款呢绒外衣，显得身材更加玲珑有致。秀美的长发被挽成了一个髻，可是脸蛋却依旧看起来这样小巧，这样楚楚动人。下巴似乎比以前削尖了些。
　　她又瘦了。
　　唯一不相称地就是她脖子里那条亮眼的粉色针织围巾，上面绣着一只大大的□□小熊。这似乎不是她的风格，这也似乎不是她喜欢的卡通人物。可是深究，他又发现这样纯净的粉色，这样可爱的摸样与眼前白皙、低调的她是这样相配，仿佛量身订做。
　　“你的围巾很漂亮，和你的皮肤很衬。”
　　她似乎异样地吃惊，表情变得很陌生，很怨愤。他第一次瞧见这种难以言说的、难以想象的怨恨。到底是他说错了话，还是这条围巾她不喜欢，或者根本就是因为仇恨而忘记了美？他可笑地发现自己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她了。打从那封信开始。
　　“徐若远——，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什么事？你说就是了，我一定会拼劲全力帮你的。”
　　她看着他真诚而又善良的眼神，突然心虚了。空荡荡的，苦涩涩的，很不是个滋味。
　　“我想要请你把这套房子卖给我。”
　　“雨嫣——，你不用跟我这样客气，我现在又不需要，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住着吧。”
　　“你开个价吧。”
　　“雨嫣——，你——”
　　徐若远觉着自己真的是没心没肺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无人知晓，也无人能够体味。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一次又一次地乖乖就范。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了，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它曾经被伤过，也狠狠地痛过。可是到头来还是无休止的思念与送上门的羞辱。
　　“市价，八十万。”
　　“好。”

　　若远，对不起。
　　看着眼眶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的背影消失于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她流泪了。
　　这些年，因为有了他的这套房子，这座避风港，她才不会沦落为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这些年，因为有了这个充满诸多幸福回忆的城堡，她才会坚强地走到今天，才会依然记得自己存在的理由和使命。
　　若远，谢谢你。
　　看着你悲伤与失望的眼神，我的心像被刀凌迟一般。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不只一次地。可是你为什么还是这般傻，这般地不知悔改呢？难道你真的不记得我写给你的信了，难道你真的不在乎信里的内容了？
　　我希望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有交集，甚至不再是朋友。

　　站在那个贴满粉色墙纸的房间，她觉得那样的孤独与空虚。没有灯光，只有月光。她觉得冷，彻骨的冷。
　　沿着墙壁慢慢摸索，指尖摩挲而过的那股光滑和熟悉，是幸福的温度和颜色。曾经不止一次的拥有，或许就是因为这份获得太过轻易，才会激怒了上帝，所以才会毫无预兆地被收回继续幸福的权利。
　　她将侧脸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一株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找到了家庭温暖的土壤。没有温度，可是她依旧这样静静地贴着，直到她累了。僵硬、麻木的双腿无法再支撑身体的重量，沿着墙角一丝丝地滑落。忧伤，如心底那抹挥之不去、默默无闻的泪珠，释然滴落。
　　我的小尾巴，姐姐在这里，你不要害怕，我很快就会去看你。
　　她站在窗边，银色的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这样长。冷风似乎带着冰粒珠子，肆无忌惮地侵入她寒冷至极的骨髓。她慢慢地解开脖颈里带有体温和香气的粉色围巾，然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扔出窗外。她不知道那条围巾到底有没有随风飘走、安然落地，也不知道那条围巾会不会被路人拾起，找到新的主人。因为从脱离指尖的那一刻起，她就狠心地将它抛弃了。
　　注定是个弃儿，为什么还要犹豫和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