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色艳阳》采霓

4、（3） 这是她第

　　这是她第一次代表公司来接机。
　　天气转入隆冬。凛冽的寒风，鞭策着人们徐徐的脚步，疾步疾趋。没有人会愿意停下脚步，站在十字路口，看着闪烁的红绿灯而恍惚。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只是低着头纹丝不动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偶尔细细的眉头纠缠在一起，似乎千头万绪；偶尔嘴角浮现似若似无的涟漪，很淡很忧伤。她就像雪地里的一朵莲花，冰清玉洁，静若处子。这是周宇彤第一次见到真实的杜雨嫣时，留下的印象。
　　他就这样推着行李，与她擦肩而过。果然，她没有抬头，果然，她不认识他。心里有个不知名的角落顿时坍陷了一般，缺了一块。涩涩地泛酸。
　　他不知为何，止住了脚步，就这样默默地站在她一米之隔的身后，失神地看着她孤独而纤弱的背影。情不自禁的笑容密密地浮上唇边，渗入心田。
　　杜雨嫣，我倒要看看你怎样找到我？
　　时间，一点一滴地随着钟摆左右摇晃，可是流逝了之后，却没有人记得它的存在。
　　她终于在长长的等待之后，抬起双眸，看着空荡的出口，微微发呆。然后抬起左手，发现已经过了接机的时间，微笑着转过身，掏出手机，欲将离去。
　　“董事长——，不好意思，我好像与总经理错过了。”
　　“谁说我们错过了！”
　　男人看着比他矮一个头的女人精致的脸颊微微泛红，可是嘴唇却很苍白，仿佛抹上了一层浓霜。
　　“先生——，请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他突然觉着，她局促不安却又极力隐忍的表情煞是可爱。白皙的小脸蛋，一双灵光闪动的黑眸，波光流潋，密密的睫毛像两只精巧的黑蝴蝶，扑朔不止。抬起修长的手臂，高高地将手中那只轻到没有分量的旧手机举起，仿佛宣誓一般，告诉对方要想拿到这只手机，必须先要过了他这一关。
　　“先生——，我再说最后一遍，请你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如果我不给呢？”
　　“那么后果你自负。”
　　“什么后果？我很好奇。”
　　周宇彤发现，这是眼前这个面色不改的女人第一次把她的目光沿着手机绕过他的臂膀，汇聚到自己的身上。她的眼神有些愤怒，又有些戏谑，还有一些淡淡的忧伤。很复杂。可是被她这样狠狠地、恨恨地看着，局蹙不安的人现在换做是他了。刚刚逗乐的笑脸顿时变得僵硬，手心慢慢地渗出了匝匝的薄汗。
　　“先生——，我想奉劝你一句，好奇心，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了，这个还给你，行了吧。”
　　不知为何，他看着她生气的脸蛋，愤怒而忧伤的眼神，自己莫名其妙地再也难以心安理得地开心与欢笑了。
　　“小心——”
　　他觉着自己的身体突如其来地被一个重物撞击，狠狠地偏离了轨道。握紧手机的五指变得松弛，变得难以驾驭。当高大的身体像流星陨落般栽落于冰凉的大理石地板时，他听见了那一声从记忆长廊里溢出的栩栩如生的呼喊。
　　她很担心我！
　　即使全身的骨头都感觉摔得七零八落了，他看着她焦急的眉头因为无能为力而紧紧地拢在一起，两颗洁白的小齿深深地咬着下唇，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其实，与大地亲吻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受这点伤，值了！
　　可是几十秒之后，他却不这么认为了。他的伤口不是因为疼痛而麻木，而是因为麻木而疼痛。
　　“你干嘛打我？”
　　“为你的好奇心和不自量力。”
　　周宇彤吃惊地看着她漂亮的大眼睛，那里很幽深，很晦涩，猜不透，也看不清。他抬起左手揉了揉那张因天外飞仙的一掌所致的红脸颊。委屈得像个要不到糖的小孩子。
　　她微微震惊，也许是他在大庭广众下略带撒娇的表情，觉着不合时宜；又或许是因为自己刚刚那一巴掌打得确实有点莫名其妙。她是那样着急，她已经再三警告过他不要挑战她的耐心。还好手机安然无事，要不然他这一辈子都赔不起。
　　他受伤了，他被打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罪有应得，不是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一会儿便闻声里三圈外三圈地围起了一个小栅栏，把方才稀落的出口处堵得水泄不通。
　　“哎——，你就这样走了。”
　　她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就这样把他无视地甩在了身后蜂拥的人群之中。不知道为什么，她觉着心底深藏着的那个黑暗匣子被异空人触碰了，有些刺痛。眼神再也不能安心地望向那张俊俏，泛着青春与阳光的笑脸。
　　“杜——，雨——，嫣——”
　　周宇彤第一次这样大声地念出她的名字。当三个字随着胸腔内那股暖流咆哮而出时，他突然觉得她的名字真的很好听。杜雨嫣，雨嫣，像江南的小桥流水，又像卷轴画里的唐朝女贞。
　　他自信地冲出人群，追上她的脚步，然后心动地期希着她的回眸一笑。
　　听到那声不真切的呼唤，她确实停下了急速前行的脚步。因为该来的，再也无法因为错过就能躲避。更何况总有人会因为不自量力和好奇心而犯规，而选择相遇。
　　她回过身，目光不经意地触碰到他微笑的眼神。脸部的线条因为这个明媚、干洁的笑容而变得熠熠生辉。她有那么一瞬间觉着，这个像大男孩一样的男人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在商界闪闪发光，甚至称霸商林。
　　“你不走了？”
　　“你是？”
　　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个人站在机场的大门口，这样傻傻地看着，笑着。直到人群散去，直到大厅的广播再次响起。
　　“我是周宇彤。很高兴认识你，漂亮能干的杜助理。”
　　她抿了抿双唇，眼神开始细细地打量刚刚未完成的人。他很高，比她高出一个头，更甚。他的身材很棒，线条很匀称，一看就知道是长期保持运动的结果。他的皮肤并不白皙，但是黝黑的脸颊却很英俊、迷人。他的胡须剃得很干净，他的白色针织毛衣很整洁，他的白色帆布鞋也一样。看来他是个爱干净的男人。
　　她低头瞥过他伸出的手。手指修长，就像他的身材一般，指甲修理过，很整齐。她合时宜地伸出自己的右手与他相握，只是略微停留，便不再有交集。
　　“欢迎您，总经理。我是杜雨嫣，董事长吩咐过，从现在起协助您工作的秘书。所以还是请您以后直接叫我杜秘书就好。”
　　“杜秘书——，那我以后可不可以叫你的名字，杜雨嫣？”
　　“总经理——，时间已经不早了，您是想直接去公司，还是回家？”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总经理——，至于你想怎么叫我的名字，我无所谓，毕竟您已经这么叫了，还不止一次。”
　　“有道理哦。”
　　“哎——，杜雨嫣，你等等我嘛。我有礼物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