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药可救》陆平

5、第二集（上)

　　叶枫宿舍本应有四个人，贵州的张扬、吉林的自己、本省份的陈凡，那个当初新生报到迟迟未到的成都人，如今谁也记不起他的名子了。但是这个只有三个人的屋子四年来却一直是人气最旺的宿舍，无论是玩游戏还是打麻将，或是深夜长谈吹牛，班级里的同学都喜欢聚集在这里。
　　叶枫进了房间，看见麻将桌上的四人，环顾四周狼籍的地面说：“我可以包容你们对我的忽视，可以原谅你们两天之内把房间弄成这样，但我不忍心看着你们这么堕落。不都说好了，新学期新气象，开学时要有新的规划，你们还是这样，痛心疾首啊。”
　　对于叶枫近似演说词的话语，四人并无过多兴趣。一人头也不抬，摸着牌说：“靠，你别他妈装了。都快毕业了，还规划什么。难道像陈凡一样，现在去买本《读大学到底读什么》来看看。不过说实话你们寝室的学习还就靠陈凡撑着呢。你说你们吧，张扬四年忙着赚钱泡妞，你忙着被妞泡，就陈凡用情专一，只谈一场恋爱。而且人家考试也不像你们，年年挂那么多。”
　　同桌上的陈凡突然说：“你可别拿我和他们相提并论，侮辱我人格，降低我智商。”
　　那人又说：“得了吧，你也就那样，看看书桌上教科书都不知道飞哪去了，一堆小说，还真以为自己搞文学呢，你能被文学搞就不错了。”
　　桌上的另外两人实在等不及，催促着二人别吹了，快点出牌。
　　叶枫来开衣柜，将背包丢了进去。走到桌前，拿起了一根烟点上，见自己在这里毫无意义，便到别的宿舍里闲转。各宿舍的氛围大同小异，游戏、打牌，要不就是大门紧锁，空无一人。临近毕业就是这样，只有毕业论文这一个任务。再也没有课上，那些书也再也不用看，不用背。当然，需要重修的张扬和叶枫除外。
　　走廊里，叶枫出乎意料的接到了罗真的电话，望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子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接了。电话里罗真责问叶枫为什么不给自己打电话，叶枫谎称自己刚刚到学校，还没安顿好。说过后自己都觉得真假，从罗家别墅到学校路程不远，更何况罗真说她家的司机都已经回去了 。
　　叶枫只有转移话题，问童童的情况。其实不问也可想而知，童童醒来见不到自己的叶叔叔怎么可能安份，吵的保姆无奈，闹的罗天仁心疼。好在罗真说童童似乎还多少听她的话，她和童童说叶枫叔叔去上学了，只要童童在家里乖乖听话，叶枫叔叔会来看他的。童童不知是真信了还是不得不信，渐渐安静了。
　　罗真问叶枫会去罗家别墅吗，她说自己不想骗童童。叶枫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去的，所以还是那些话，“没事，童童慢慢就会习惯了。”
　　通话中，寝室四人难忍饥肠辘辘，走出房间叫叶枫去吃饭，叶枫匆匆话别罗真。到了宿舍楼下，陈凡接着自己的女友—张倩，六人就像食堂走去。
　　席间少不了觥筹交错、面红耳赤、吞云吐雾的过程。大家问到了叶枫晚到的原因，叶枫还是只说有事，张倩笑问叶枫是不在家相亲了。说到了叶枫、张扬的重修问题，在场一致认为要不惜一切代价过掉，无论是抄，是找人代考还是威胁或贿赂老师。当然威胁不敢，但其余的方式都可以考虑。还谈论到了论文，陈凡、张扬、叶枫三人被分到一组，除了陈凡，二人都已经见过指导老师，确定了选题。最后还说到工作，一群人在这个问题上好像不再那么亢奋。叶枫觉得这大四下半年好像要比之前都忙似的。
　　回到学校后，叶枫开始了正常的大学生活。泡吧、蹦迪；晚睡、晚起；重修报名、上课不去；见论文指导老师，借写文论查阅资料为名网吧通宵游戏.。
　　论文指导老师要求自己带的学生每星期见自己一次，所以回到学校大概四五天之后，叶枫等三人去了教研楼，见到了掌管自己顺利毕业与否的老师。老师看起来不是特别苛刻，张扬、陈凡有备而来，汇报了自己的进度。对于叶枫的初次拜访，老师表示了关怀，告诉叶枫选题的重要性。说选题太大、太广，能力有限，驾驭不了写出来会太空泛；但是选题太小，类似案例分析这种呢又没有经验，且资料难找，所以会写不出内容。总之一句话，选题很关键。叶枫心想，什么话都被你说了，大的也不行，小的也不好，那还选什么，你也不直说。心中这样想，但叶枫嘴上还是表示赞同。
　　老师还说现在教授还抄袭，要求学生完全自己写论文也不现实，所以查资料是一定要的，适当的复制粘贴也可以，但也要自己掌握。不要将网址粘贴上去了。还说前一届有个学生整篇的复制，那论文都达到专业水平了，一看就不是自己的，结果百度一搜，第一篇就是。
　　告别了老师，几人回到宿舍也拿起笔写了几个字，叶枫终于选定题目，并随便列了个大纲。夜幕以至，有人在走廊了呼喊谁去网吧包夜。叶枫、张扬加入其中。陈凡以为要和女友开房，所以没去。
　　众人在学校门口坐上已经被电话招来，等在那里的网吧的面包车，奔赴大学城周边的网吧。大学城周边的经济繁荣可以总结为一点：一群没有自主经济能力的人养活着众生。网吧老板、商铺业主、迪厅的□□、日租房经营者、粉红灯光下的妓女以及随之配套服务的妇科医院和男科医院。
　　网吧中通常坐无虚席，来自大学城各高校的学生会在此竞争到天明。叶枫坐下后，竟鬼使神差的打开了仁宝制药厂的网站。网站上简介着药厂的实力，罗列着药厂的科研成就，张贴着政府领导莅临检查的照片，滚动着各类产品的图片。其实叶枫在家时也到镇上的网吧查过，那时是为了验证吴霞的话，也是为了方便送童童。这次是为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沙发后面有同学买可乐经过，俯下身看网站，开玩笑问叶枫是不想从事医药行业，并催促叶枫别瞎看了，快进游戏。
　　叶枫关掉网页，进入了游戏。是的一切已经与自己无关，罗真自从那次通话后再没有过联系，她应该不会再联系自己。相信童童的适应能力很强，已经喜欢上了罗家的别墅。不过那样别墅里的生活谁会不适应呢。
　　其实情况相反，这几天罗家虽然安静，但罗天仁依然夜不能寐。叶枫走后的几天里，罗天仁可以说是寸步不离的陪着自己的孙子。他将厂里的一切事物都交给李成功打理。当一个人的权利、名誉、地位、利益一切都应有尽有时他最害怕什么呢，那就是伴随而来的孤独。
　　从当初接管那只有几千元的流动资金，二十余人的小作坊到今天陵城首屈一指的仁宝制药厂，罗天仁可以说是梦想成真。但成真之后呢，手下人对自己的敬畏甚至崇拜都让自己觉得孤独，特别是自己的女儿都把自己当厂长，平时很少回家吃饭，有时想见女儿都要驱车去她市里面的家找她。
　　好在李成功对自己的惟命是从全部发自内心。李成功和罗天仁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山下乡，一起经营药厂，可以说为罗天仁的梦想成真立下了汗马功劳。当然，这也是罗天仁高明的用人之道。他对下属和合作伙伴从不求全责备，而是因才适用。李成功社会交际面广，商政法各界他都有着多年积累下来的关系：也和不少“引车卖浆者流”酒肉来往。这些年来，医院、药监局、在李成功的游走下和自己合作的非常愉快。即使有人找麻烦，就算是媒体不识好歹，李成功也可以让他们闭嘴甚至消失。
　　罗天仁深知李成功忠勇有余、智谋不足，敢打敢拼、有时却会失之匹夫之勇。将整个药厂的内部管理交给他还是不完全放心。其实李成功也深知这一点，所以那一日在别墅里他坚决推辞，要罗天仁自己去管理，自己还是跑外线，一来怕自己管不好，二是习惯了自由自在，不想受那约束。至于童童，他说完全可以找个好点的阿姨看护，或者送去幼儿园，再不行请老师来家里教也可以。他还认为即使罗天仁去厂里了，又不是一天都要忙于药厂的事物，一样可以有时间陪童童。
　　罗天仁知道自己的决定唐突，但是他不想童童身边再没有亲人陪伴，更主要是童童自从到了这里之后还是那么的自闭，他想自己的孙子能快点像别的小孩子一样活泼起来。他和李成功说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待童童好点后他会再回去的。还说了激励的话，当然也少不了行事要缜密之类的嘱咐。最后李成功也不得不接收指派。
　　叶枫走后当晚，罗天仁就把孙子带到了自己的房间。童童不愿和这位陌生的爷爷一起睡觉，但自己又不敢独处，所以只能乖乖顺从。那种态度显然不是心甘情愿，而是多了几分被逼无奈。望着自己孙子勉为其难接收的眼神，罗天仁心痛无比。
　　更严重的是夜里童童会自己默默地哭泣，有几次是在睡梦中哭醒的。罗天仁期盼时间快点走过，因为他相信时间可以抹去童童痛苦的记忆，可以抚平小小年纪就落下的深深伤口。
　　好在童童似乎很喜欢他的那个姑姑，吃饭时童童在罗真哄骗下总是愿意多吃一点，平时两人也会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有时童童的笑声居然会大到传到书房里，书房里的罗天仁那时真的感觉自己是幸福的。自己知天命之后上苍送给自己一个孙子；女儿现在也天天和自己在一起。他甚至愿意不要什么制药厂，只要这笑声常伴耳畔。只是他不太喜欢罗真和童童谈论叶枫，但这是他们谈论最多的话题。是的，他们总是谈论叶枫，因为罗真想了解叶枫，因为童童想知道叶枫现在在哪。
　　就在叶枫认为罗家已经将自己慢慢忘掉，自己也快记不起他们的时候。罗真突然出现在了叶枫的学校，准确的说是出现在了叶枫的宿舍楼下。
　　那天接近中午，依旧躺在床上睡觉的叶枫被阳台上的一群人吵醒。其实他们也是刚刚起床，偶尔在阳台上发现了一个美女，因此都聚集至此欣赏。叶枫起床去卫生间，对那些惊叹声不屑得说道：“都快毕业的人了，还站在阳台上看美女，弄的和大一新生一样，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啊。”
　　众人对叶枫的轻视只说这个不一样，这次不但有美女还有跑车。并要叶枫也来看，甚至叫叶枫下去搞定。说到这里，叶枫也没想到大家在谈论的那个富妞就是罗真。
　　叶枫在洗漱池前洗脸刷牙，洗面奶刚刚涂到脸上，床上的电话响了。叶枫对着前方的镜子匆匆把脸洗净，抓起旁边墙壁挂钩上的毛巾把脸上的水擦干。转身去拿电话时，顺手将毛巾挂回，只是那毛巾又轻轻滑落，盖在了装着牙膏的杯子上。
　　电话是罗真打来的。她问叶枫是不在宿舍里，并叫叶枫到阳台上。叶枫带着心中的猜测，拿着电话，上半身赤裸的走到了阳台。果不其然，楼下罗真正倚靠在自己的车边，打着电话。罗真抬头望见叶枫赤裸上身，问叶枫是不刚起床，并说不能让自己在楼下等太久。
　　叶枫还没说自己要下去呢，罗真的话已经替他决定了，叶枫只好说自己马上到。
　　身旁的人见到叶枫罗真的对望，听到二人的对话明白了怎么回事，但又不知细节。纷纷打听。叶枫对于种种玩笑不予理睬，穿上衣服，下楼去了。
　　就像那些人说的一样，叶枫帅气、忧郁，受女孩子欢迎，但叶枫还没有自恋到把自己当成大众情人。当初见到罗真时，她那冷若冰霜的态度就能拒人于千里，虽说后来两天的谈话拉近了许多，甚至罗真的故事也让叶枫觉得她的内心不是表面那个样子。可是叶枫依旧觉得罗真那样的人，那样的家庭背景和自己不会有任何关系，更不要提回学校前罗天人的那番话了。
　　罗真的到来让叶枫出乎意料，问她来这里有什么事吗。罗真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多余，因为她说过叶枫不去罗家的别墅她就一定会到叶枫的学校来。叶枫觉得在校园里和罗真站在那丰田跑车旁有点招摇，便带路让罗真将车停到了教学楼下的停车场里，路上自然少不了学生的侧目注视。
　　下车后，叶枫说了自己的真实感觉，那就是罗真开车英姿飒爽的印象。罗真问叶枫要不要学开车，叶枫说报考驾校比较贵且麻烦，自己现在又没有自由的时间去练车，因为周末还要上重修课，但是这个原因他没有说出来。
　　罗真大方的说自己可以当叶枫的教练，免费，只在叶枫有时间的时候教。叶枫没有太当真，就随口说可以。罗真话锋一转又说自己也不是完全无条件的教你。叶枫问什么条件，罗真倒是不说，说叶枫还没真正表态要不要学，条件也还没想好，等都确定了再说吧。
　　叶枫带着罗真在教学楼群里闲走，清脆的铃声响起，中午放学了。一群群学生拿着书、背着包涌出教室，刚刚还只有二人的小路也增加了众多凌乱的脚步。好久没有上课，叶枫几乎忘记了这个铃声。
　　食堂里人满为患，叶枫找到个位置让罗真先坐下，自己去窗口排队。饭菜很简单，一荤三素，二人吃着饭聊到了童童。刚离开没几天罗天仁就请了一个东北厨师回家，专门烧童童喜欢吃的菜，而且罗真骗童童说叶枫会回去看他，小孩子暂时接受了，慢慢的和罗真亲近起来，但还是没有小孩子应该有的开朗、活泼。
　　叶枫觉得专门请个厨师回家有些过了，因为童童也不是那么娇气的孩子，就是刚开始饮食不习惯罢了。可转念一想也对，因为童童已经不是东北林场里的那个孩子了。罗真还问叶枫要不要回去看童童，因为她已经和童童保证过叶叔叔会去看他的。
　　听到这问题，叶枫算是带着心机的问了一句：“不会是你爸让我回去给他看孙子吧。”
　　罗真：“随便你怎么想，你回去吗。”
　　叶枫：“你叫我回去可是引狼入室，你可要想好了。”
　　罗真：“我引狼入室你怎么不去，难道你还怕羊吗？”
　　叶枫故意夹起一片青菜说：“不是怕，我是现在改吃素了。”
　　罗真没说话，而是将叶枫餐盘里的肉都夹到了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