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药可救》陆平

39、第十九集（上）

　　叶枫如愿的回到了小院，他尽情的享受着和安静在一起的每一天。自己已经离开了“仁宝”但安静还是要照常上班，安静每天都会早早的把早饭准备好。有时是自己煮的稀饭和昨夜两人买的面包，有时安静会去“永和”买些豆浆油条之类的。
　　相对而言，叶枫就懒得多了，安静出门前他还在床上。安静叫叶枫起床，告诉他早饭在什么地方，叶枫却总是像个小孩子一样拉着安静的胳膊让她在家不要去上班。
　　刚过完年，叶枫也不急于找新的工作，但是他也没有懒到只知在家里玩游戏。叶枫也会打扫自己和安静的家，下午安静下班前他更去菜场买菜，回到家慢慢做一两个简单的菜肴，等待和安静共进晚餐。
　　除了这些之外叶枫心里还一直在考虑着一件事情，每天都会看一看台历。中国传统的春节过去了，紧接着就是舶来品的情人节。这本是西方的节日，但是爱情好像不分国度，而且大概因为中国人数千年来对爱的表达都比较含蓄、委婉，所以这么一个可以直言爱的节日在中国便显得那么隆重。
　　所有商家都打出甜蜜的广告来吸引情侣；所有能靠上边的商品都把自己包装的像个天使；电影院宣传着纯爱无邪的最新上映；电视媒体上也播放着各种情人节节目。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子追求浪漫的气息。
　　关于情人节怎么过，叶枫也曾经问过安静，但是安静好像根本没有什么要求，只说“就像我们平时一样过就蛮好的。”叶枫知道女人都是喜欢浪漫的动物，而男人就是那制造浪漫的动物，这是千百年来恒古不变的道理。只是安静总是什么意见也不提，问她想吃什么，想去哪里，想干什么，安静总是说不出来。
　　一开始叶枫有点沮丧，但是转念一想这样也许会更好。安静的心思只能自己慢慢去猜，安静什么也不说，那自己就应该给她一个惊喜。说道惊喜，叶枫倒是先给王震宇来了一个。
　　过年那几天叶枫和王震宇根本没什么联系，唯一的一次就是两人互发了一条象征性的祝福短信。到了大年初四，王震宇给叶枫打电话。短暂的寒暄后王震宇才道出了真正的目的，他想让叶枫带着自己去罗家别墅给罗天仁拜年，说白了就是王震宇想借着叶枫去接近罗天仁。
　　叶枫开始没说出自己和罗真的事，他只是随口回绝“我现在帮不了你。”电话那头王震宇直骂自己不仗义，叶枫不耐烦的说“我和罗真分手了，还怎么帮你。”听到分手两字，王震宇顿了一下，但马上又问“为什么？”叶枫默默地说“因为安静。”
　　在王震宇眼里叶枫和罗真分手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他急于求证，约请叶枫吃饭。吃饭是在一个还算高档的酒家，在门口王震宇就亟不可待的问叶枫，叶枫说“能不能进去坐下再谈啊”酒家中午客人并不多，环境也还清净，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王震宇捧着菜单，对服务员的推荐都给回绝了“最近这几天，天天和朋友吃吃喝喝，那些已经吃不下去了，我们还是来点清淡的吧。”叶枫无所谓“你请客就你定。”
　　结果王震宇就点了些山菇野菜之类的。服务员走了，叶枫靠在椅背上看着王震宇说“你就请吃这些，太寒酸了吧。”王震宇一脸冤枉的说“最近真的是吃那些大鱼大肉的吃伤着了，再说你刚才也没反对啊。”
　　王震宇不和叶枫多话，直接问他和罗真是怎么回事，他说就这事怎么发生的这么突然。叶枫把年前那几天去找安静的事情全都说了，但是他没有说高纯的事，只是说他天天去见安静，现在觉得已经离不开她了。
　　王震宇把烟按灭，不可思议说“那段时间你怎么不和我说。”叶枫实话实说“我要和你说了，你保证又要拦着我。”王震宇义愤填膺的说“我那是为你好”。叶枫不管王震宇怎么说他都坚持自己是没错的，自己就是喜欢上安静了，就是想和她在一起，而且是一辈子。
　　整顿饭王震宇都不断地数落着叶枫，菜慢慢上来了，他用筷子指着那野山菌说“来吃点尝尝。”叶枫也真夹了一块放在嘴里咀嚼。
　　王震宇又开始说教“平时吃多了鱼肉偶尔吃一两次这个，感觉清爽，但要是让你整天吃这个，那就没法活了。爱情其实就是这野山菌，现在你感觉幸福，但是靠爱情过活久了你也就受不了了。”
　　叶枫不用听也知道王震宇话中的意思“和罗真在一起，山珍海味、野菜山菌你们都会有，但是和安静在一起你们恐怕就只有这野山菌了。”
　　王震宇说叶枫早晚后悔，他甚至还问叶枫现在还有没有办法挽救和罗真的关系。叶枫却坦然的说“挽救什么，现在才是我最想要的”王震宇直摇头，对自己的内心也直言不讳“本以为靠着你这个未来驸马能照着自己，看来我是所托非人。”说着说着有些激动，王震宇把筷子一仍，身子后靠“你怎么就分不清什么重要呢，这个年代居然还相信爱情。”
　　不管王震宇怎么说，叶枫就是坚信、并坚持自己的选择。安静每天上班，那几日诊所里也确实忙碌。有两次叶枫到“关门大吉”去接安静下班，时间已经不早但里面依旧有好几个病人，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都是过年期间饮食无规律造成的消化不良。安静走来走去的忙着，一会拿托盘，一会给病人打点滴，一会去取药，根本没时间理叶枫。
　　张医生在一旁和叶枫聊天，他的话有些和王震宇异曲同工“现在的人不知道自己身体需要什么，过年的时候整天喝酒，人的肠胃哪能受得了。我们中国人是杂食动物，还是要适当吃蔬菜补充维生素。”叶枫想到了王震宇，鬼使神差的问：“人能只吃蔬菜吗？”
　　张医生先是愣了一下，或许他没想到叶枫会对自己的话题有兴趣，也或许是他不明白叶枫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蔬菜要吃，肉也要吃，怎么把握一要靠科学的搭配，二就要看自己的需要和掌握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但是叶枫看着安静忙碌的样子，相信自己和安静不会应验王震宇的那套理论。叶枫相信贫贱夫妻未必会百事哀，相信凭那份信念两个人就可以相守到老，就像自己的父母那样，一生没有大的风浪，没拥有大的财富却相互扶持度过了数十年。
　　终于下班了，叶枫和安静向张医生夫妇告别，张医生把目光从病历上抬起“安静，明天周末你就不要再来加班了。”叶枫面露笑容，安静却有些疑惑“为什么，这几天人很多啊。”张医生说“没事，我和你阿姨能照顾过来。”
　　安静还是问“可是以前…..”一旁走来的孙阿姨打断了安静的话“以前是以前，现在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安静明白了，张医生语重心长的说“安静你知道，我们现在没有孩子，这两年来我们心里就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我们知道你有心事，你不愿说，我们也不好问，但是你记住，我们都希望你能过好。”
　　孙阿姨对叶枫吩咐，她要叶枫一定要好好对待安静，叶枫对此当然是没有话说。
　　叶枫在路上就说不能浪费安静难得的假期，他问安静想去哪里，想玩什么。安静的回答却让叶枫吃了一惊。安静想去定远寺。那是位于陵城一座山上的寺庙，叶枫以前听过，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只知道那寺庙的想火颇旺，经常有人去烧香拜佛。
　　叶枫问安静为什么要去这种地方，安静说的很简单“就是想去看看”随即又低声说“其实我也不信佛，但是我希望高纯还有父母在那边能原谅我。”
　　叶枫搂住安静的肩膀慢慢的走“他们一定会原谅你的，他们也会祝福保佑我们的。”安静不再说话，相对身边路人的行色匆匆，两人的步伐缓慢，叶枫知道安静还不能完全忘却过去，与其说是已故亲人的不原谅，倒不如说是安静自己不肯原谅自己。叶枫也知道自己的责任，他必须让安静从过去那段黑色的记忆中走出来。
　　第二天，两人起的很早，叶枫心里其实并不想去什么定远寺，吃着早饭他还和安静商量“要不我们别去定远寺了，你说一堆和尚有什么好看的。”安静好像有点生气“昨天不都说好了吗？你要是不喜欢我自己去好了。”叶枫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就说“我就是和你说说，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
　　早上的空气分外清爽，小院里已经有人推车出门了。春节假期已经结束，人们又恢复了上班、加班的生活。只是不论是小院的邻居还是公交站台等车的上班族，他们的表情明显没有从散漫的状态恢复过来。
　　安静对于叶枫和“仁宝”的事情并不过多的打听，但是叶枫总是坦白一切。前两天叶枫想去“仁宝”办理辞职手续，王震宇说人力部现在没几个人上班，而且都有节后综合症，他让叶枫过几天再说。
　　叶枫说等从“仁宝”辞职后就要找工作了，不能整天呆在家里像个家庭妇男似的。安静却提醒叶枫“你不是在学校时还有一门考试没过吗？现在学位证书都是假的，工作难找，你应该先准备考试。”
　　安静说的没错，叶枫知道自己当初买的那个证书早已作废，但是学校组织的考试还有三个月才到，他不想去想，也不想说这个问题。
　　出了车水马龙、人流拥挤的市区，郊外路两旁的田里麦苗泛着成片的嫩绿。汽车停在了山脚下。商贩们推销着自己的香烛“我们这里买用不了多少钱，到了寺里，五十、一百都是便宜的。”
　　叶枫根本就不想来这，安静也没有上香的打算，两个人就沿着山路缓步上山。路两旁树木、竹子林密。山路并不难走，相，反在人工的修凿下是平坦和宽阔的。不时的有轿车从二人身后驶过，也有锻炼完伸展双臂下山的老年人。
　　进到定远寺，安静并不像那些虔诚的信徒一样上香、拜佛，也没有去求签再请大师指点迷津。安静倒在那罗汉堂里驻足了很久。
　　堂内众多的罗汉像姿态不拘，形骨奇特，胡貌梵相，曲尽其志。这些度人的化身在叶枫眼里却有些面目狰狞。
　　中午叶枫和安静就在寺庙里吃了顿斋饭，斋堂内几乎座无虚席，俨然是一个素食的小饭馆。叶枫一眼就认出了坐到自己隔壁桌那几个肥头大耳的人，他们就是在自己和安静到了寺庙门口时，从一辆凯迪拉克上下来的。
　　大家都知道佛门圣地不宜大声喧哗，吃饭期间几乎没有人出什么声音，叶枫和安静也是默默的把这顿斋饭吃完。
　　下山的时候叶枫问安静“你在罗汉堂看了半天，那些罗汉有什么让你那么专注的。”叶枫没想到安静居然会和自己讲起了长篇的佛理。
　　“罗汉其实叫阿罗汉是从印度传入中国的，意译上有三层解
　　一说可以帮人除去生活中一切烦恼；二说可以接受天地间人天供养；三说可以帮人不再受轮回之苦。”
　　叶枫从来不信这些学说“帮助人解决苦恼？你看我们吃饭时，做我们旁边的那几个人，开好车，吃的肥头大耳的。一看就是不知道赚了多少黑心钱，又跑这来捐些香火寻求内心平稳。佛祖净保佑这些人了。”
　　安静笑笑，继续说她的佛理“其实罗汉的地位比佛和菩萨都要低。你知道五百罗汉吗？”安静突然停下侧头问叶枫，叶枫被这问题问的一愣，摇头“不知道”
　　安静边走边说“有个说法是每个人都能在五百罗汉中找到自己的样子。”叶枫根本不屑“五百个那保证涵盖了所有人的体貌特征，找到和自己像的也没什么。”
　　安静笑笑说，“其实有没有五百个都不好说，而且是怎么来的也各有说法。五百罗汉有的说是跟随佛祖听法传道的五百弟子，有的说五百罗汉为五百大雁所化，还有的说五百罗汉的前身是五百蝙蝠。”
　　叶枫就那样和安静肩并肩的走着，听着那五百罗汉的传说。
　　由于五百罗汉人数众多，面孔一时难以分清，以至有些人借机混了进来，硬充罗汉。如成都宝光寺的罗汉堂内，康熙和乾隆分别被塑为奢夜多尊者和直福德尊者。
　　在佛教中，罗汉所证的果次于佛和菩萨，因此地位也比他们低，他们住的地方只能叫“堂”而不能叫做“殿”。
　　罗汉的修行非常好，所以是“金身”，但从普度众生的角度来考察，就很难说了。
　　因此，菩萨的地位要比他们高的多。菩萨为了入世救世，有时甚至牺牲自我，不计个人得失，是这些“小乘”罗汉不能比的。在很多的佛经中，释迦牟尼佛经常呵骂阿罗汉，说他们是“焦芽败种”，自私自利，是应该向菩萨好好学习的。
　　叶枫不敢相信安静能说出这样的长篇大论，笑着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你该不会想出家吧。”安静倒是没笑，她再次停下来默默的说“我都是在家的时候听我妈妈说的。”
　　一路上叶枫都在想安静还是不能忘却过去，安静的心需要自己慢慢的去平复。
　　情人节终于到了，叶枫出门去接安静下班，他为自己的准备得意，相信会给安静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