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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十八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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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主干道上,叶枫拦着辆车,上车后就亟不可待的对司机说要去老城区。在车子启动没多久叶枫就改变了注意,他暂时不去找安静了。
是的,农历的新年是自古以来的团圆之日,在这一天所有的家庭都会齐聚一堂。路上的行人手里或拎着或抱着大大小小的物件,他们的家人应该正在准备着丰盛的晚宴。叶枫看着那些人突然有了一种归属感,她想安静这两年应该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叶枫心想自己一定要给安静一个家的感觉。
路过一个超市,叶枫提前下车了。超市里人满为患,小孩子撒娇要零食,小夫妻拎着酒准备回家,漂亮的促销员大肆宣传着他们的新年大礼包。叶枫推着车在拥挤的人群里穿行。叶枫要照顾安静,他知道安静需要一个家,而家最需要的应该是一份温馨,是一种无需太多保证,默默付出实际的关心。
叶枫把一大堆蔬菜鲜、虾鱼、肉蛋统统放进自己的车里,又在冷柜前挑了两包水饺和一些果汁牛奶。
每个收银台前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叶枫也并不着急,在这等待的过程里他在想着怎么制作一顿色香味俱全的晚餐。排到自己时,叶枫把东西全部摆到了台子上。那收钱的女孩问叶枫“这都是你的吗?”叶枫肯定,还带有点自豪的说“对,我要回家做饭。”
出了超市叶枫抬起手,看着那满满两袋子的吃喝物品笑了,他恨不得马上回到安静的家,确切的说此事应该已经是两个人的家。
路过“关门大吉”时叶枫看见安静还在上班,他当时就在心里说“安静,我在家等你,从今天起你不会再一个人孤单的过年,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孤单单的过任何一天。”
终于到了那个小院,叶枫头也不抬的快步踏上楼梯,险些撞上一对母女。叶枫不得不把东西放在地上去开门,安静房间的钥匙他一直都放在身上,今天终于如愿的又回到了这个房子。
虽然天气阴冷但是叶枫第一件事还是打开了窗子,他想让安静在刚刚进到小院时就能抬头看到家有人等她。但是叶枫又想安静会不会看到打开的窗子以为家中遭到坏人光顾,站在窗边思考片刻后叶枫又把窗子关上了。
虽然在安静给自己讲诉高纯故事的那几天叶枫也来到过这里,但是叶枫还是细心的看着房间的一切。想着曾经和安静在那个小餐桌前共进晚餐,想着和安静在那个沙发上的首次彻夜长谈,想着在那个床上和安静的温存。
开始忙正事了,叶枫知道实践远远要比想象困难的多,但是他没想到做饭居然是那么困难。首先,叶枫连煤气灶都不会开,在按了几下没有反应后,叶枫才知道原来开关是要拧开的。
看着好不容易才出现的火苗,叶枫回头又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准备,不得不关掉煤气,开始洗菜、摘菜。若都是蔬菜也还简单,只是叶枫觉得自己给自己添了些麻烦,偏偏买了条鱼,开肠破肚实在困苦,还把血擦拭到了围裙上。
接下来叶枫更难以从容自若了,菜切的长短、厚薄不一,鸡蛋开始没打碎,第二次打碎了蛋壳居然掉了碗里。
叶枫时不时的回到窗边看看楼下是否出现了安静的身影,不是在期待救援而是他不想让安静看见自己的窘态,叶枫更希望安静不要过早的回来,他想在自己一切准备完毕后能给安静一个惊喜。
准备炒菜了,那抽油烟机叶枫试了几次才终于分清楚排风、照明等各个功能的按键。动手炒菜,叶枫完全是凭借自己和安静那段同住的记忆去做的,他脑海里回响着当初安静对自己的指导,先放这个,再放那个;这个和那个不能一起炒;这个要放在锅里闷五分钟。叶枫自认为记忆良好,但是做出来的菜却好像是大相径庭。鸡蛋是糊的,肉是黑的,那条鱼干瘪的像是被人晒成了鱼干。
橱柜上多了一盘盘自己都无法辨认的晚餐,大功就快告成叶枫也适应了自己的手忙脚乱,这时安静回来了。
听见开门声,叶枫内心激动却还是故作镇定,看着呆呆立在门口的安静,说“水饺,我买过了你怎么又买。”叶枫说话的感觉就像一对相识、相知、相爱多年的夫妻一样,可是安静还是呆呆站着没有和叶枫说话。
叶枫再次转头看安静,语气还是那么自然“别傻站这里,赶快洗手准备吃饭了。”安静没有反应,叶枫发号命令“没看我这么忙吗?要不你先帮我把菜端到桌上吧。”
安静慢慢走到叶枫身旁,指着那些碗碟“这些是你做的?”叶枫得意的回答“当然”,随即他又有些失落的说“我就是照你曾经教我那样做的,可是怎么也做不出你做的样子,而且我也没尝,不知道是不是你做的味道。”安静不在乎菜的色香味,她问叶枫“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枫没有回头看安静不相信这一切的表情,他把油倒进锅里,平淡的说“我和罗真分手了,今天我离开了别墅”。
叶枫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因为安静已经从后面紧紧的抱住了自己。安静声音激动“叶枫,我不值得你为我这么做,不值得你为我放弃自己的幸福。”锅里的油已经噼里啪啦作响,叶枫对之置之不理,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服叶枫仍能感受到安静和呼吸和身体的柔软,他让自己尽情的享受着这个拥抱。“我现在不是放弃幸福,是得到幸福。”
两人就那么站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除了彼此跳动的心脏仿佛一切都凝结了。锅里的油飞溅出来,溅到叶枫的手上,他没有下意识的收起自己的双手,而是严严实实的握住了安静的手,他不想让安静那白皙的双手受到伤害。
安静感到了叶枫双手的一下下抖动,她站到叶枫面前,抓住他的手“手烫了你怎么也不说,也不躲。”叶枫看着安静一脸焦急的样子感到可爱,笑着说“我想让你多抱我一会。”
安静笑了,笑的让叶枫心醉。安静去解叶枫身上的围裙说要自己来做,叶枫却躲闪“不用,我都决定年夜饭自己做了,就差一个,你不能让我半途而废啊。”安静看着叶枫的手“那我去给你拿药擦下手。”
叶枫一副大无畏的精神“不用,这点小伤一会你再抱抱我就没事了。”看着一脸笑容的安静叶枫假装严肃“别傻笑了,快把菜端过去,唉,一点忙都帮不上。”
安静端着菜,她不想打击叶枫,可是菜的样子实在让人担心“你做的这些菜能吃吗?”叶枫转头后仰着腰对已经走到餐桌前的安静大声说“能吃吗?一会你别和我抢。”
大话说出去了,但是叶枫对自己还确实没底,他只是以为就算做得不好吃但也不会难吃到什么地步。可事实远比估计的差的多。那碗碟里的菜不是太咸就是太甜,究其原因是叶枫没有分清楚糖和盐,而且鱼是苦的,安静说鱼没有洗干净,更让叶枫无地自容的是那个西红柿炒蛋也是苦的。安静问“做完鱼以后你洗锅了吗?”叶枫这才恍然认识到自己的大过。
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看着桌上面目全非的菜肴,别说安静就是叶枫自己都没有了胃口,摇摇头说“算了,还是别吃了。”安静倒是照常把菜送到嘴里慢慢咀嚼,“其实这是我这两年来吃的最好的年夜饭了。”
叶枫正在得意,安静却放下了碗筷“叶枫,你不应该今天到我这里来。”叶枫忙问“为什么,你不希望我能来吗?”安静默默的说“你有没有想过罗家今晚会是什么样子。”叶枫不在乎的说“他们什么样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安静看着叶枫认真的说“你毕竟曾经和罗真相爱过,不应该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让她受伤。”叶枫不想再提罗家“安静,我没有你那么无私,我现在心里只有你,况且罗真还有父亲,还有人照顾,而你呢,除了我什么都没有。”
安静不理会叶枫,低头说“罗家今晚估计不会开心。”叶枫心里也同意这个说法,他猜想到罗家别墅现在估计根本没有新年的欢快气氛。
事实上,罗家的状况远远比叶枫和安静想象中要糟的多。
叶枫刚刚离开罗家别墅时罗天仁就到了自己女儿的房间,罗真孤零零的站在窗边,听见开门声回头。父亲站在门口,罗真一腔的委屈再也控制不住。一声带着哭腔的“爸”把罗天仁叫的心直疼。
看着女儿,罗天仁心头酸楚但还是严厉的说“罗真,把眼泪擦了。”罗真倒也听话,用手去抹眼泪,但是如泉的泪水怎么能擦得干。罗天仁走过去,罗真扑在他的怀里不断抽泣,罗天仁搂着女儿,轻轻拍着女儿的头,“罗真你说吧,想怎么对叶枫,爸爸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罗真离开父亲的怀抱,流着泪说“爸,你不要管我的事。”罗天仁难消心头的愤怒“我不能让那小子伤害我女儿。”罗真有些急了“爸,你真的不要管,你不要把他怎么样,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罗天仁为叶枫而气愤,现在又对罗真有点失望,“你解决,你解决的办法就是抹眼泪吗?”看着女儿一副伤心绝望的样子,罗天仁说“你要还是我罗天仁的女儿就把眼泪擦干,不要再为那个小子流泪。”
罗天仁回书房了,走时没有回头看一眼罗真,留下罗真一人在房间里。罗真远没有父亲那么坚强,吃晚饭时还是迟迟不下楼。
童童盯着一桌子的饭菜叫着爷爷说自己饿,罗天仁阴沉着脸,第一次对童童不理不睬。保姆从楼上下来,“罗厂长你们先吃吧,罗真说她不想吃。”
罗天仁的愤怒此时已经达到了极点“为了一个叶枫连饭都不吃了,这还是我的女儿吗?把她给我拉下来。”说着罗天仁狠狠的拍了一把桌子。童童被吓得不敢说话,保姆立刻转身奔楼梯走去,可是刚刚迈出两步,身后的罗天仁就一头栽倒在桌边。
童童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罗天仁身边,保姆听到声响也返回,扶起罗天仁,并大喊罗真,告诉她罗厂长晕倒了。
罗真从楼上跑了下来,从保姆胳膊里接过父亲,命令着保姆“快去拿药,快去拿药。”然后又对吓傻了的童童说“童童,去姑姑房间把手机拿来。”童童乖乖的跑开了。
110赶来了。救护车里,护士安慰罗真“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救你父亲。”罗真不理会护士,看着父亲平静的躺着,带着悔恨不断的说“爸,对不起,对不起,你一定不要有事。女儿不会再哭了,你听见了吗?我是你罗天仁的女儿,我不会再哭,你也一定不能有事。”
医院里,罗真被那个护士挡在了急救室的门外,还是那些安慰的话“你放心,我们会尽全力抢救病人,请你不要打扰。”
罗真靠在冰冷的墙上焦虑的等待着。走廊里,一个护士急匆匆的走过,后面跟着她的男朋友,也可能是她的老公,手里端着一个保温饭盒。护士有些生气的说“我现在在上班,谁让你来的。”
后面的人也是有些不满“你说,过年让你调班你不肯,留我一个人在家,那我只好到这来和你过年了。”护士说“你烦不烦啊,不是和你说了吗,下班我就回去,你在这要让我们护士长看见了非说我不可。”后面的人理直气壮“她能说什么,她要是为这事训你就证明她是家庭生活不美满,她那就是羡慕、嫉妒、恨。”
两个人吵吵闹闹的走过了罗真,那护士说话语气生气,但罗真还是清楚的看见她脸上露出了甜蜜笑容,紧随其后的人更是步步紧跟。罗真的身子靠着墙慢慢的滑落,蹲了下去,想着刚刚的那一幕她不能不想起叶枫。除夕夜所有的家庭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团员。而叶枫呢,那个自己曾深爱的男人就在这一天离自己而去。如今不说团聚,父亲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罗真恨不得马上冲到叶枫面前狠狠的打他一顿。
相对罗家的意外,小院中,透过玻璃从安静房里照出来的灯光都是那么的温馨。小院里有几家人在放烟花,叶枫在窗边看着那些小孩躲在大人身后,捂着耳朵的样子说“你说这些小孩儿,躲在后面,还捂着耳朵,能看见,能听见吗?“安静倒是不关心这些”其实这里不应该放烟花,很多木制结构不安全。”叶枫笑笑说“你别这么没情调行吗?”安静也笑了。
房间里,叶枫和安静相依相靠的坐在那沙发上看春节晚会。叶枫其实不太喜欢春晚,因为晚会上的节目都是经过层层审批,都必须符合社会的主流趋势,叶枫觉得这严重限制了节目的选拔和精彩程度。
安静不太赞同叶枫的说法,但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简单的评价“我觉得挺好的。”叶枫觉得和安静拌嘴也是很有趣的事情,他还是不顺同安静“有什么好的,每年就那些人,看都看腻了。”
安静靠着叶枫的肩膀,好像是自语“人会看腻吗?”叶枫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把安静紧紧搂住“他们能看腻,你永远不会。”
真的就像希腊的一位诗人说的一样,这个世界上无时无刻的都同时上演着悲剧和喜剧。当叶枫和安静温馨依靠的同时,罗天仁手术结束了。
急诊室的门被打开,医生走了出来,罗真迎上去。就像所有影视剧一样,医生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摘下口罩。“罗小姐,你父亲的手术很成功。”罗真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定。只是医生后面的话还是不容乐观“但是你父亲现在还在昏迷状态,你做女儿的平日里还要多关心你父亲。这种病每次发作起来对病人的身体都是一次巨大的折磨。他这次手术能成功很大关系是你及时给他吃了药并打了电话,要是再出现这样的事,结果就不能保证了。”
病房里,护士出去了,临走时对罗真说病人有什么情况要及时通知。罗真给保姆打了个电话,听到罗厂长没事保姆也长出了一口气,她还安慰,说罗天仁大富大贵不会有事,让罗真不要太担心。
病床上罗天仁静静的躺着,罗真走到窗边。此时新年的脚步已经能够听到,医院不远处的一个广场上,巨幅的显示屏前汇集了出门在外的人们,他们和朱军一起倒计时“五、四、三、二、一”钟声响了,人们都跨入了新的一页。
罗真眼睛酸楚,但是她克制着自己,不让眼泪留下来。“你是我罗天仁的女儿,把眼泪擦干”罗真下决心不再流泪,为父亲,更为自己。
年初的几天里,罗天仁都是在医院度过,罗真也一直陪在父亲身边。保姆每天都会带着童童来医院看望爷爷,医生每天也都来给罗天仁做检查。罗天仁身体虚弱,但还是慢慢的恢复着,每天都在女儿的搀扶下散步、每天都接着女儿递到嘴边的汤菜。
父女两人心灵相通,他们没有再谈论叶枫的事。可是罗天仁的心事却让罗真更害怕。一天罗天仁走累了,不顾女儿的反对就坐在了医院草坪边的长椅上,他还叫罗真陪他坐下。
坐下后罗天仁说出了自己的心事,他没看罗真,而是盯着那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丈夫坐在轮椅上,老婆用手绢擦拭着丈夫流出的口涎。罗天仁的语气仿佛就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罗真,要是有一天爸爸不在了。”
罗真拉住父亲的胳膊不让他继续说下去,“爸,我是罗天仁的女儿,我不会再哭,您是罗天仁,您更不会有事。”罗天仁拍拍儿女的手,有些自嘲“呵呵,我相信我的女儿不会再哭。可是罗天仁也是个凡人,早晚会走的。而且我知道快了。”
罗真还想开口却被父亲打断。那个对老夫妻,妻子推着丈夫进了医院的玻璃门,罗天仁也收回了视线,他盯着自己和女儿相握的双手“罗真,我这一辈子对不起两个女人,一个是你妈妈,还有一个就是童童的奶奶。到了那边我也不敢求她们原谅。”
罗天仁抬头看女儿,抬手把罗真刚刚划出眼眶的泪珠擦掉“都说了做我的女儿不再哭”罗真强颜欢笑“恩,我不哭。”罗天仁笑了笑继续说“我现在想弥补过去的错,可是怕没有时间了,罗真你答应爸爸几件事行吗?”
看着父亲那无力的样子,罗真连连点头“爸爸,我答应,可你也要答应我不让自己有事。”
罗天仁说出了自己的心愿,罗真的母亲还有吴霞已经成为他内心不能磨灭的伤痛。罗天仁愧对曾深爱自己的两个女人,如今罗天仁只希望她们的后人能过的幸福。罗天仁说了三件事,第一件是要罗真自己幸福,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过的不快乐;第二件是他要罗真照顾好童童,罗天仁要童童从小就受最好的教育,对于长大以后,罗天仁则希望童童能自己选择自己的未来。
第三件事就是那个“顺通”。罗天仁说他死后罗真自然就是“仁宝”的接班人,他希望罗真能继续把“顺通”的研发做下去。罗真知道处方是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出意外前的研究,更是父亲心中对儿子忏悔的寄托。
只是罗真那时还不清楚这个任务对自己意味着什么,罗天仁倒是很明白这第三件事对从未涉足药厂经营的女儿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罗天仁不知道他交代的这第三件事会改变“仁宝”还有罗真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