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药可救》陆平

37、第十八集（上）

　　餐厅里人并不多，叶枫给安静点了一份套餐，安静吃的很慢，叶枫根本就没有拿起刀叉。安静看叶枫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抬头问“你不吃吗？”叶枫不回答倒是反问安静，“安静，你不想再找个人照顾你吗，难道你想一直一个人这样吗？”安静放下了刀叉，低着头喃喃自语“我不配再有爱情，也不会有人爱我这样一个女人。”
　　安静低着头叶枫看不见她的表情，安心那如葱颈般白嫩、细滑的手指在下意识的扣着桌布，此时的安静就像自知犯错的小女孩一样做着小动作。叶枫握住了那双手，那双手冰冷的几乎没有什么温度，但是在叶枫的手掌里他们不再紧张。叶枫在心里发誓他要让这双手不再冰冷。
　　叶枫看着低着头的安静，终于说出了自己内心的决定“安静，你没有不配再拥有爱情，我爱你，让我照顾你吧。我会保护你。”叶枫一路上在心里想了好多话，什么执子之手，什么一路永相伴的，可是此时叶枫只说出了这么两句毫无浪漫情调的保证，也许这两句平白的话最能代表叶枫的内心，也是安静最需要的。
　　叶枫想安静应该被自己感动，但是安静的话却让他吃了一惊。安静始终都是低着头，她声音低沉“叶枫，你觉得我很可怜是吗？”安静的问题让叶枫惶恐，他激动的双手松开，那刀叉碰倒了果汁，叶枫快速扶起杯子。叶枫想叫服务生来收拾，但是看见安静对这一切表现出的是没有一丝波动，她还是平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叶枫也打消了找人整理的念头，任由洒出的果汁浸透了桌布。
　　安静接着说“叶枫我不需要同情，你不用因为可怜我而做出什么决定。”叶枫坚决的反驳“安静，你真的觉得我是像出于同情吗？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给你这样的印象，可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
　　安静终于抬头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叶枫，不管是因为什么我们都是不可能的。你还是和罗真在一起吧，她是真心对你。你应该也知道她是个好女孩。“仁宝”罗天仁、李成功他们做的一切都是和罗真没有关系的，她从来不管药厂的事。”
　　“而我”说到自己安静安静突然顿住了，语气里分明带着沮丧“我这样一个女人能遇到你已经就是幸运了，我不敢再奢求什么。”
　　叶枫说他真心爱的是安静，至于罗真只能对不起她了。安静对叶枫的真心还是置之不理“叶枫，你还是回到罗真那吧。生活是很漫长的，你和我在一起不会幸福，，真正和罗真在一起了你也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叶枫觉得表白不管结果怎样，过程应该是很快的，要是总是这样博弈的喋喋不休那好像就成了一种谈判或是辩论。叶枫不再勉强安静接受自己，但是他心中隐约知道安静不是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的。
　　那顿饭叶枫没吃几口，安静也吃的很少，在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一直沉默。在“关门大吉”的门口，安静并没有马上下车，她坐在车里还是一眼不发。叶枫首先打破了沉默“我明天还来找你.”叶枫的语气是肯定的。安静的话同样坚定“你不要来了。”
　　安静那天说话总是不看着叶枫“叶枫，就像我刚刚说的，能遇到你我已经很幸运了，谢谢你能听我的故事，也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出卖丈夫的人。现在我心事已经说完了，你也该过你的生活了。你要幸福，我会在心里企盼你的幸福。”
　　叶枫再也受不了安静这样的态度和话语，他搬过安静的身体大声说“安静你看着我说，这些是你的真心话吗？”安静终于看着叶枫但却不发一言 ，叶枫再说“你要我幸福，那我告诉你，我要的幸福只有你能给，你要是不给我就不会幸福。”
　　安静把叶枫的手拿开，“我给不了，我这种女人给不了别人幸福。”说完安静下车走了，这次安静还是没有把车门关好。叶枫望着安静刚刚离开的座椅，上面应该还余留的她的体温，可是叶枫却感到门隙间吹进的冷风是那么的让人绝望。
　　叶枫觉得自己不该绝望，安静的话语、安静举止中都证明她不是不爱自己的，安静的心里是希望自己幸福的。安静不愿接受叶枫是因为她根本不能原谅她自己，安静总是说自己是为了钱出卖自己丈夫的人，可是叶枫却觉得不能因为之前的一件事就完全判定一个人的一生。叶枫坚信安静正因为有了那段过去她才会更加珍惜以后，这样的安静会更加忠诚于自己的爱情，叶枫下定决心要做安静爱情里的主角。
　　安静说不让叶枫再找她，但是叶枫怎么能做得到。晚上罗真洗澡时叶枫就抑制不住想念的给安静打了电话，按了那一串早已深埋心里的数字后叶枫不安的等待。叶枫很欣慰，因为安静很快接了自己的电话。
　　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是叶枫还是问“你吃饭了吗？”因为在叶枫总是担心宋涛的事情会影响安静连饭都吃不下去。安静说她吃过了，她还问叶枫“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吗？”
　　这短短的问候也让叶枫欣喜，他觉得安静还是在关心自己的。叶枫说睡不着，安静又问他现在在哪里。通话停顿了，叶枫不想说他在和罗真的二人世界里，聪明的安静应该也猜到了答案，在那边顿住了。
　　叶枫没有回答，片刻的沉默后他转移话题“那个宋涛又去找你了吗？”安静说没有，叶枫还问宋涛住哪里，叶枫说自己要去找宋涛谈让他不要再没完没了。安静没有告诉叶枫，只是简单的说“不用了”
　　叶枫后悔把话题转到了这个不开心的事情上，安静的心情又低落了。叶枫本想多安慰一下安静，但是卫生间的水声已经停止了。叶枫不得不结束，他让安静不要想太多，早点睡，安静同样的回复叶枫。叶枫挂掉电话后把通话记录删除了，其实罗真从不翻看自己的手机，但是做贼心虚的叶枫还是这么做了。
　　夜里叶枫再度无眠。睁着眼，但黑洞洞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楼下晚归的业主不知道什么原因正和保安争吵，争吵的内容听不清，叶枫也没有兴趣去听。
　　叶枫回忆着当天和安静在一起的情况，安静一定是口是心非，不然她说不想再见自己时为什么语气是那么的无力，刚刚的通话中安静还是一如既往的柔软。叶枫想一定是高纯的事给了安静太多的压力，她渴望被爱可又怕被爱。叶枫在心里骂自己无耻，自己口口声声说要和安静在一起，说要照顾她，可是晚上还是回到了这里，刚刚还和罗真缠绵，高潮时他还是有了兴奋地快感。
　　第二天是农历的除夕，厂里已经放假，没有上班但是叶枫也没有去找安静。不是叶枫听了安静的话，更不是叶枫不想去。一整天叶枫都被罗真缠住买这买那。罗真买的东西里面没有一件是给她自己的。
　　两人从一个茶庄推门而出，叶枫拎着那一小盒就价格不菲的普洱，说“医生不是说要让你爸多休息保证睡眠吗，你怎么给他买茶叶啊。”罗真说“还用你提醒吗。茶叶都是提神的，但是就只有普洱是安神的。”
　　上车后叶枫把茶叶放到后面的座椅上，那上面已经堆放了很多，大都是给童童买的零食玩具什么的。叶枫以为就这样该结束当天的采购了，他正想着怎么去找安静，罗真却还说要继续到别处去看看。
　　叶枫不想一天的时间都耗在陪罗真逛街上，他说“差不多了，你还想买多少东西啊，过个年你也不用这样吧。”罗真根本没想到叶枫会有意见，她系着安全带说“我买这些还不是为你吗？”
　　叶枫握着方向盘，但是根本没有开车的意思，又不是我让你买的。罗真侧头看着叶枫“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今天去我爸爸那里就说这些都是你买的。这么长时间你和我爸总是不冷不热的，该趁这次机会改善一下你们的关系，你要让他喜欢你。”
　　罗真的话说中了叶枫心里的苦楚，他讨厌这样巴结罗天仁，狠狠地拍了一把方向盘大吼“你爸对我怎么样是他的事，我干吗要去巴结他。”
　　罗真也生气了，看着叶枫大声问“叶枫，你又犯什么混。”叶枫知道自己已经对不起罗真，低着头“罗真对不起，我现在心里很烦。”罗真不再吵了，语气关切的问“叶枫，你是不想家了？要不等过完年我陪你回趟东北吧。”
　　叶枫心中不敢再接受罗真如此的关心，他看着罗真“我现在不是你想的那样。”罗真不等叶枫再说什么就插嘴“我知道这段时间你被那个什么处方的事烦的要命，反正假还长着呢。要不我们在家过完年就出去散散心吧，海南怎么样？”
　　海南，那里有旭日阳光，有温暖的海水和柔软的沙滩，这个时节里海南确实是个度假、放松心情的好去处。可是叶枫怎么还敢去想和罗真游玩，看着罗真那对自己关切的表情，叶枫决定自己不能再骗她了“罗真，你听我说，我现在真的是”
　　罗真打断叶枫“叶枫，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事，你今天能不能别犯混。我爸在家等着我们回去过年呢，你能不能别在他面前这样，我不想让他不开心。”
　　叶枫真是恨自己的犹犹豫豫，看着罗真那委屈的样子，话语间近乎带着渴求，叶枫把本来就要脱口而出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叶枫暂时妥协了，他想等过了当天再说，只是接下来不管去哪里叶枫都无精打采的样子，罗真看见叶枫心不在焉，没了心情，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生气，两个人匆匆回家了。
　　到了罗家别墅保姆开门相迎，从叶枫和罗真手里接过大大小小的袋子。保姆问罗真回自己家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罗真时时刻刻都想着叶枫“这些是叶枫买给我爸还有童童的。”保姆对叶枫说“罗厂长和童童一定会很喜欢的。”
　　叶枫应该开心，他其实已经算是这个富华家庭的一员了。保姆端来了水对罗真说“罗厂长说今天是除夕就不让你们回去了，一家人在一起迎新年。我在楼上给你们打扫了一间房间。”
　　到楼上叶枫看见了自己和罗真的房间。房间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床单、窗帘、台灯看上去都是新的，地上还铺了小毛毯。保姆说罗真平时不常在家，这房间就一直空着，今天罗天仁安排人买了新的床单、窗帘什么的。
　　保姆指着电脑桌说“罗厂长还特意安排人买了这电脑桌，他怕你们住着寂寞，其实罗厂长希望你们能一直住下来。”
　　罗真走到电脑桌近前，回头谢过保姆后就不再说话。保姆退出去了，关门前她对叶枫说有什么需要的再叫她。
　　若是说叶枫和罗真昨晚是同床异梦，那么今天这房间里两人就是各有所思。罗真在想他的父亲，她想着以后要怎么孝敬自己的父亲。叶枫呢，自然在想着安静，自己身处这不凡的罗建别墅，过着别人向往的生活应该满足和感激，但是一想到安静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孤零零一个人叶枫就没有一丝开心。
　　罗真从椅子上站起来，“大白天的窗帘怎么拉上了。”说着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让阳光照射进来。
　　房间里第一个沐浴在温和阳光里的自然是罗真，罗真转头，阳光如瀑的落在罗真的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雾一样的朦胧和辉煌。叶枫惊呆了，因为他看见自己面前根本不是罗真而是安静，就和自己第一次见安静一样。
　　罗真看着叶枫瞪大的眼睛问怎么回事，叶枫知道自己不能再隐瞒内心了。“罗真，你听我说，我现在很乱。”罗真走到近抬手试叶枫的额头，“你是不不舒服，今天一天都无精打采。”
　　叶枫不敢看罗真，低了头，像犯了罪一样：“罗真，我心情很乱，我不能和你还有你爸爸在这里过年，你还记得那个安静吗？我后来又去找过她，我现在心里装的全是她，我现在恨不得马上就出现在她身边。”
　　罗真沉默下来，她肯定明白了叶枫的意思，但是她怎么没声了呢，怎么没有一句追问、一句谴责呢。这个沉默比厉声的追问和愤怒的谴责更让人难受。终于，罗真又走回床边，拉上了窗帘，默默地站在那里，她说：“你和我爸去说吧。”
　　罗天仁就在书房，相隔不远但是叶枫却走了很长时间，因为他走的很慢。走的慢不是因为叶枫怕见到罗天仁，而是他在想罗真为什么没有像上次一样和自己吵。叶枫猜想可能是罗真变得成熟了，知道吵已经没用，但叶枫更相信罗真是把对自己的恨埋在了心里。
　　叶枫没有敲门就进了书房，罗天仁对叶枫的这个举动显得很不满意。
　　罗天仁是有身份的人，也是有知识有教养的人，更是商场打拼多年黑白通吃的人。而且，厂里的手下，圈内的相交都已经知道他的女儿在和叶枫谈恋爱，叶枫表明自己内心后罗天仁的心情可想而知。
　　在和罗天仁谈话的时候，叶枫的头始终低垂着。叶枫觉得自己对不起罗天仁，对不起罗真。罗真父亲很严肃，他默默地听完了叶枫的过于简单的陈述，他的回答更是简单得令人心悸。
　　“好，叶枫你应该记得我当初和你说的。作为一个男人，你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我告诉过你，要是你不是真心爱罗真就不要和她在一起。要是你和罗真在一起就必须真心爱她不能伤害她，否则我会让你很惨。”
　　叶枫知道自己应该受到一切惩罚，所以他的认错不是出于对罗田仁的畏惧，而是完全发自内心。“罗厂长，我知道自己对不起您，对不起罗真。但是请您相信，我曾经是真心爱罗真的，只是现在我生命里出现了另一个人，我不能再欺骗罗真。是的，我这么做，你会让我很惨，但是我要是继续和罗真在一起那才是对她更大的伤害。”
　　叶枫知道自己该被罗天仁怒骂，但是他又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叶枫起身离开了沙发“罗厂长不管会怎样，我都已经这么决定了。就像您说的男人应该对自己的决定负责，我觉得我这样是对罗真负责，要是有什么后果我也愿意承担。”
　　叶枫离开了书房，出门前没有看罗天仁，但是他可以想象罗天仁此时对自己的愤怒和对罗真的担心。叶枫走下楼梯，童童在自己刚进门时就拿着玩具回房间了，罗真也没有出来，客厅里保姆看见叶枫向外走，问叶枫要去哪里，怎么不带着罗真。叶枫停下来“我不是出去，我是离开这里，以后不会再来了。”
　　出了门叶枫居然习惯性的掏出车钥匙，但是他马上停下了走向车库的脚步。回头看看觉得自己应该把钥匙还给罗家，又想到刚刚说不会再回去。对着钥匙笑了一下，反正还要回“仁宝”辞职，到时再说吧。
　　别墅通往外面的路上空无行人和车辆，叶枫一个人在那条路上快步行走。叶枫知道自己现在失去了许多，但是他的内心却变得无比轻松。道路两旁的竹林在冷风中吹的沙沙作响，但是叶枫因为想着安静，内心却是那么的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