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药可救》陆平

36、第十七集（下）

　　宋涛回到“仁宝”的宿舍时别人已经熟睡，没有人看见他狼狈的样子。宋涛坐在电脑前，黑暗中电脑的光亮映出了他兴奋的表情。内存卡没有问题，宋涛看着自己拍下的照片，凶手的脸庞并不清晰但是轮廓还是依稀可见，重要的是那车牌号码被完整的记录了下来。有了这些照片宋涛对自己的安排有了信心，此时他最担心的就是安静了。
　　第二天一早警察果然找到了安静。安静听了警察陈诉：高纯昨晚在湖边遇到车祸，清晨一个晨跑的青年发现了高纯的尸体并报了案。安静在警察的带领下去看了高纯，警察说高纯是死于汽车撞击引起的内脏破损，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甚至看不出他已经是个死人，就像睡着了一样。
　　大概安静真的不会演戏，也许是那个叫金海的老警察多年的侦破生涯让他能在细节中洞察一切。金海感觉到安静那份，突然听闻丈夫死亡的消息后表现的震惊和伤心是那么的不自然。金警官曾问过安静高纯有没有和什么人结怨，他晚上出去有谁陪同或是去干吗之类的问题，安静对于问题全部隐瞒。金警官感觉有些不对，但是死者家属都认为是意外又能有什么办法，况且自己只是直觉并没有根据怀疑安静说谎。
　　金警官的直觉不能让他妄下结论，但是一切谎言在相处多年的骨肉亲情下是掩饰不住的，要说知子莫如父那对安静来说就是知女莫如母。高纯死后，安静还有高纯的父母都赶到了陵城，高纯的父母丧子心痛，终日痛哭，他们对警察的判定毫无怀疑，相信儿子是死于车祸意外，他们只求警察能快点抓住在逃的司机。
　　母亲从小就能从安静的一举一动的看出问题，这次也不例外，她从安静对金警官的闪烁其词还有平时的心不在焉感觉到了女儿的反常。但是任凭母亲如何问，安静也不说实话，母亲也想是安静太过悲伤，是她做母亲的多疑了。安静不得不骗着所有人，因为她已经和宋涛从“仁宝”那里得到了钱。
　　宋涛分析的没错，“仁宝”不怕警察调查，就算抓到凶手，凶手也不会傻到自己是被雇佣杀人，他们只要一口咬定那是意外，最后也就是赔钱了事。“仁宝”怕的是事情张扬，宋涛说要是不给钱他会报案，还会把高纯之前检举“仁宝”的事情让全陵城的人知道，到那时就算没有证据人们也会对此议论纷纷，“仁宝”那医药帝国的形象必然会带来非议。所以最后罗天仁答应了宋涛的要求，只是一切都是李成功出面的。
　　相约谈判的地点选在了一个茶楼里，安静只是默默的坐着一言不发，整个谈判都是宋涛和李成功进行的。“仁宝”给的钱是总共一百万，至于怎么分就是安静和宋涛的事情了。李成功还说他不想再看到安静和宋涛，说要是此事再有什么变化那么宋涛和安静会和高纯一样消失。宋涛目的达到了，他表示自己会马上辞职离开公司，这件事也就此结束。李成功走了，宋涛说到如何分钱，他说给安静七十万，自己只要三十万。听上去十分的大度，安静没有反对，她觉得自己是个出卖自己丈夫的可耻之人，要是再在这事上讨价还价那真的是没有了一丝人性。、
　　高纯的尸体被火化后两家人应该一起回广西老家安葬高纯，但是安静的母亲却和安静留了下来，他说要陪安静呆段时间再回去。高纯的父母抱着儿子的骨灰，万念俱灰的他们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送走了所有人，只有母女两人住在那地下室里，几日后在母亲的逼问下安静哭着说出了一切。
　　母亲没有愤怒，他脸上很平静，心中却主意坚决，他拉着安静要去向警察如实相告。安静跪在母亲的面前求饶，她说自己不可能回头了。要是去告诉警察“仁宝”不会放过自己，而且自己的行为已经是敲诈，就算警察破了案自己也不会有好结果。安静说母亲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带，母亲被安静说的放手了，她没看安静，简单的说了句“路是你自己走的。”
　　母亲没有去找警察说出安静的事，但是第二天她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她要回广西老家了。母亲强烈表明安静以后不准回老家，在她的眼里已经不把安静当成自己的女儿了，母亲不顾安静的苦苦哀求走了，临走前她把那个玉观音又留给了安静。
　　那个玉观音安静原来说被自己弄丢了，其实是被她一直收了起来。安静说那是母亲最后给她的东西了，她知道自己做不到母亲口中的温润而泽，更不配被那大慈大悲的观世音保护，所以她把玉观音收了起来，从来不戴。
　　在叶枫的要求下，安静在房间里把她珍藏的玉观音拿了出来。叶枫望着手里的玉观音，其实自己对玉器根本不了解，但是这上面却有着太多的故事，叶枫此时想到了安静的父母。安静对于高纯的死，还有高纯死后自己的所为说的很少也很简单，叶枫知道那些事让安静难过，不单单是为高纯的死，更是为自己难过。那段事情叶枫也不敢多问，但是叶枫确实想知道安静的父母现在怎样，他们还没有原谅安静吗。
　　安静的回答再次让叶枫大惊不已，原来安静的父母也不在了。当年的那个除夕夜安静没有回家，她一个人在陵城，有了七十万但是除夕夜里却只有一碗清水面。其实安静何尝不想回家只是她不敢回，到了最后她回了广西却找不到家了。第二年的夏天广西多个县市爆发了洪水，安静的家乡也不例外，上游的堤坝在夜里被冲毁，安静的家就那样被冲散了，父母也在那场洪水中下落不明。
　　叶枫慢慢的走过去轻轻地吻了安静的额头，安静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反响。叶枫并没有因为安静两年前的所作所为而对她心生厌恶，反倒觉得安静经历那么多应该有个能接受她的过去，真正爱她的人。叶枫自己想做这个人但又觉得自己根本就不配，自己曾背着罗真追求安静，事发后又乖乖的跑回罗真身边认错，这样的自己只能继续给安静带来伤害。叶枫没有只说自己的想法，他只是问“那这两年来你是自己过得吗？你有没有再找男朋友？”
　　安心很明确地回答：“不算你的话，没有。”
　　她的这个回答让叶枫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怎么叫不算呢，难道自己不算吗？可细一想想，这个回答至少说明安静是把她和自己的关系，放在一个特殊的位置上了。
　　叶枫抱住安静又问“我们以后还可以再见面吗？”安静任叶枫抱着她，甚至，她的肢体是配合着叶枫的,但她的回答却依然固守了那种和她的年龄极不相称的冷静。
　　“叶枫你还是好好对罗真吧，你们要是结婚你就不会再想我了，有个家你就稳定了，要是有个孩子，你就什么都不想了。我希望你有一个安稳的家，我希望你过上最幸福的生活！”
　　安静的话让叶枫感动，特别是最后的那两句，让叶枫从表面的冷静中，分明听出安静内心的某种悲伤。那一刻叶枫都想发誓索性跟着安静离开自己已经拥有的一切，相依为命地过那种一贫如洗的生活去！
　　但叶枫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安静，心里头难受极了。
　　叶枫知道，他爱上了安静。
　　可能爱情真的是一时冲动的结果，叶枫的那份冲动在他回到“仁宝”,回到罗家别墅的时候就渐渐的变淡了。正如王震宇所说爱情不能解决温饱，贫贱夫妻百事哀，叶枫已经开始习惯了每天上下班开车，已经习惯了罗真给自己买的名牌西装，习惯了和罗真出去吃饭动则上千元的消费。相对之，叶枫不知道要是和安静过一贫如洗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那时正好赶上“仁宝”发年终奖，每个人都在抱怨奖金不满意。王震宇还是不忘借机教育叶枫“听见没有，每个人都说年终奖发的少，其实今年和去年比是有增无减的，关键是没有人会嫌多。”王震宇弹着支票说“这就是给老婆最好的新年礼物，没有比送支票更浪漫的了。
　　叶枫之前和罗真在一起就可以说不纯粹是因为爱情，后来叶枫也确实慢慢喜欢上了罗真，但此时此刻的叶枫又重新回到了安静的身边，或者说她的心已经不在罗真那里了。叶枫发自内心的想要照顾安静，想要呵护安静那颗悲痛又无人可以倾诉的心，但是罗真带给自己的那份现有财富确实不能不让自己心动。
　　心中的困惑叶枫不敢和王震宇透露，只和陈凡说起过一次，陈凡也只是让叶枫自己把握。那段时间陈凡也没有心情听叶枫的心事，年底了平时表现良好的陈凡也没有太多心思工作，他整天想着过年回家、想着怎么去张倩家拜访未来的岳父岳母。陈凡没有过多的给叶枫什么建议，他居然也学起了王震宇的说教腔调“叶枫你自己想好了，你觉得有爱就够了，你准备好和谁过一辈子靠爱维持的生活，你觉得你一点问题没有，但是别人呢。别人是不是和你一样？要是等到你们的激情冷却了，爱还能维持什么，到那时更受伤的是你。”
　　陈凡不知道安静全部的故事但是他说的和安静确实很像。安静以前和高纯算是平淡夫妻，他们应该以为两个人可以简单的相伴一生，他们应该根本想不到会有后来的事，就连安静也不敢相信她自己会再丈夫死后变得那么现实。
　　想到安静叶枫居然在猜测那七十万块钱，叶枫无耻的觉得有了那七十万块钱那么自己和安静在一起也不会过贫困到只剩爱情的生活，不过要让安静和自己在一起享受那笔金钱这对于安静来说无疑是旧痕上再添新伤。
　　一连几天叶枫都是无精打采，罗真以为他是为那“顺通”的研发缓慢而忧心，还总是安慰叶枫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公司里的人叫叶枫也要叫两三声他才有反应，王震宇问有什么心事，叶枫也不说。其实叶枫一直在心里骂自己，他骂自己一身的铜臭，骂自己为金钱不惜出卖自己的内心。叶枫最后彻底结束这种纠结回到安静那里是因为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宋涛。
　　宋涛当年得到那三十万后也跟风学着炒股。有时坏人真就未必会有坏的下场，他当时遇上了中国股市难得的牛市，几乎买什么都是涨停，不长时间宋涛的那三十万就倍增了多少倍。后来宋涛又和几个浙江商人合伙做些贸易生意，也赚了不少。有钱之后的宋涛开始住有豪宅、出入有名车、左右美女相伴，过上了大概男人们都向往的生活。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宋涛开始有了赌瘾，经常泡在地下赌场、赌档里，虽然十赌九输但是他的那些资本还能应付。问题就出现在前两个月，宋涛的生意出现了问题，那几个浙商突然卷款跑了，现在宋涛除了那辆宝马就还剩下欠赌场的高利贷了。
　　走投无路的宋涛又想到了当年的事情，当初他把高纯被害的照片拷贝了几份，现在他想故伎重演。宋涛觉得凭借自己的力量还不够，所以他又想把安静拉到一起再次和“仁宝”谈判。时间已经过了两年但是安静一直没有从那份自责和不安中走出，她又怎么会答应宋涛。可是宋涛却没完没了的纠缠，王震宇看到宋涛在加油站向安静砸钱就是其中的一幕。当时宋涛哀求不成就拿出钱洒向安静，他说安静当初就是为这些钱才向警方说谎，不论敲诈一次还是两次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好笑的是宋涛在安静拒绝走后他又把钱一张张的捡了起来。
　　叶枫每天中午去见安静都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但是他已经习惯了这短时间的安排，虽然安静的故事已经讲完了可叶枫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去找她。每天叶枫都会和安静去一起吃饭然后送她会诊所，有时叶枫干脆在诊所里呆上一会。诊所里安静忙自己的事情叶枫就和张医生夫妇随意聊天，可以看出他们还是很满意叶枫的。
　　这天中午下班叶枫照旧的拿车钥匙离开，王震宇已习惯了叶枫的这个举动，但这次他又问了“我说你天天中午都去哪啊。”叶枫心情不错，回头对王震宇说“去我该去的地方。”叶枫知道自己该去那里，开上车他就奔该去的地方驶去。
　　后天就是农历的新年，一路上洋溢着新年到来的喜悦和忙碌，各种各样的卖场、商厦都打出来了巨辐迎新年的促销广告，街上随处可见满载而归的人。叶枫无暇顾及别人的喜悦和开心，他心里只想着安静这两年孤独无助的样子，也想象安静今年的除夕又会是什么样子。
　　在到“关门大吉”的前一个路口叶枫看见了安静，确切的说是安静和宋涛，不用多想叶枫也知道两个人在争吵着什么。快速的转弯后叶枫把车停在了两人的旁边，安静和宋涛对于叶枫的出现都有些意外。叶枫冲过去站在了安静的前面，他觉得自己有义务保护安静，有义务让安静那弱小的身躯在自己身后享受安全。叶枫回头问安静“他还是为那事来找你的吧。”安静没有回答，宋涛是满脸疑惑的问叶枫“你是什么人？”
　　宋涛的问题让叶枫确实不好回答，但他大声呵斥宋涛“你以后别来骚扰安静，高纯的事你也想都别再想。”叶枫的话道出了一切，宋涛把双手插进兜里，一边笑一边不住的点头，“我明白了，你都知道高纯的事了。你是她新找的男朋友吧。”宋涛侧头看着安静身后的安静“原来你是喜欢这样的，你把什么都和他说了可就是不同意我的办法。安静，你说我对不起高纯，我以为你有多善良，以为你不想再对高纯的死做那些交易。可是现在呢，你比我还混蛋，你拿着高纯命换来的钱找了这么个小白脸。”
　　宋涛的话里句句带着讽刺、挖苦还有侮辱，叶枫看着身后抹着眼泪的安静怒气一下子上来了，他冲上前抓住了宋涛的衣领，但是另一只还没挥起的拳头却被安静抓住了。安静拉住叶枫“叶枫，你别这样。”
　　宋涛倒是一副无赖的样子，挺着身子“怎么还想动手，来啊。”看着安静楚楚可怜的眼神，叶枫推开宋涛把安静拦在怀里。
　　宋涛整理着衣服，看着叶枫和安静，语气让人生厌“还挺恩爱啊，不过我要提请你”说着宋涛指着安静“她的事你全都了解吗？这样的女人你敢要吗？我为了钱出卖的是朋友，她呢，出卖的是自己的老公。要这样的女人你还是先算算自己值多少钱吧。”
　　说完宋涛脸上带着小人得志胜利的喜悦离开了，叶枫转身把安静脸上的泪珠擦干，什么也没有说，紧紧的把她她搂在怀里。
　　叶枫不知道说什么，他相信什么也不用说，只有这样安静的心才能慢慢的平静。叶枫也想安静不需要什么蜜语甜言，不需要什么承诺，她需要的是一个能一直真心用行动去爱她的人。叶枫搂着安静就在那寒冷的空气里站着，安静的泪已经打湿了叶枫胸前的衣服，他们没有说话，更没有理会行人的侧目、转头观望，别人的笑还有指指点点以及听不见的评论更是抛之脑后。
　　安静的抽泣声小了，穿着厚重的衣服但是两颗心还是贴在一起，叶枫感觉到安静的呼吸也平稳了，他还是抱着安静“哭完了吗？我的腿酸了。”安静被逗乐了，她从叶枫的怀里离开，叶枫再次把那两行泪抹去。
　　叶枫在车里问安静想吃什么，安静说没胃口，叶枫不管安静有没有胃口还是把车停在了一家西餐厅的门口。叶枫说和安静一直去的那家饭庄吃腻了，想换换口味。其实叶枫是想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安静，刚刚看见安静在宋涛面前无助的样子叶枫就做了这个决定，他要保护安静、他要照顾安静。
　　叶枫突然想到自己的这个决定近乎于向心爱人的表白，甚至是求婚。虽没有鲜花和戒指，但之前的那家饭庄是决定不合气氛的。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叶枫就选择了那家从外面看还算满意的西餐厅，餐厅的环境说实话差强人意，与之相比安静的回答更是让叶枫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