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将清明》崖崖

39、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暴雨中的断崖前，四条人影静静而立，气氛凝重，就连呼吸，都仿佛带着莫名的沉重…………

　　就在此时，一道闪电当空划过，映亮了天地，也映亮了衣袂飞扬的人影…………

　　然而——

　　“你不是最盼着开打的人么？怎么不去？”瞄了身边纹丝不动的白衣男子一眼，展昭不禁有些意外。

　　回过头来深深深地看了展昭一眼，白玉堂振振有辞地道：“既然慕琴秋这个最有立场的人上了，我就暂且缓一下吧！我想，把赵无君交给他对付，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我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哦？”这个回答倒是大大地出乎了展昭的意料之外，定定地凝视着白玉堂那俊秀的面容，他微微地笑了笑……这只白老鼠，是真的变了呢！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单凭意气行事，懂得理解、懂得退让了？自己，该对他刮目相看了呢……只是……他后面说的话让他有些在意，“所谓的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那就是——”盯着他、直盯着他、直直地盯着他，白玉堂一字一句地道，“看·紧·你！”

　　…………前言撤回…………翻个白眼，他就知道：“这种事实时候你看紧我做什么？”

　　“做什么？呵呵呵……”一阵皮笑肉不笑，白玉堂脸上的表情只能用“咬牙切齿”四个字来形容，他瞪着丝毫不觉他所说的事有其重要性的蓝衣人儿，一阵怒意涌上，“你不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吧，再动任何一根手指头，都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但是我敢这么说，要是我不把你看紧一点，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没错吧？”看见身旁之人心虚地低下头去，白玉堂的一双眸子已快喷出火来，“我说你……”话未说完，忽闻一阵利器破空之声自身后传来，即刻拉起展昭斜掠三丈三，白玉堂一回头，就看到两人适才所站之地已插了三柄柳叶飞刀，刀身在雨水的淋打下，晕散着阵阵寒光。

　　心叫好险好险，白玉堂忍不住转头对拼杀中的两人大声喊道：“麻烦你们俩小心一点？我还不想死得这么窝囊！”

　　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展昭望向无暇回答的两人，唯一的感觉就是一片刀光剑影！

　　那赵无君的身上像是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飞刀、箭翎，随手一甩都是三四把，而且那么飞刀箭翎并不是简单掷出，而是都带上了强烈的旋转和巧劲，使得那些利刃看上去仿佛有着生命一般，飞旋移位，极至所能！由此可见赵无君的暗器手法和操控手法实在已近登峰造极，惟恐连以暗器著称的蜀中唐门，都找不出能与之匹敌的人…………见及此，展昭忽然有些明白当日他与白玉堂被困天险之下时，慕琴秋何以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凑足为数众多的宝剑了…………

　　沉吟着再看向慕琴秋，展昭立刻发现他的形势不利。因为他最擅长的武器是扇，其次是剑，然而不论是扇还是剑，都是用于近身攻击的兵器，对上远程攻击的暗器，只怕也是莫可奈何，幸而他轻功超绝，纵然赵无君的暗器手法出神入化，也沾不到他分毫……而这样一来，胜负就很明显了！

　　白玉堂与展昭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底看到同样的想法——暗器总有用尽的一天，只要慕琴秋能够撑到那个时候，他就赢定了！

　　笑容爬上了白玉堂的嘴角，可惜他的笑容只浮现了一半，便僵在了那里，因为他倏然看到了慕琴秋唇边缓缓流下的鲜血，那血迹被打落的雨水冲刷而去，却又再度滑落，无法抑制…………

　　糟了，他忘了慕琴秋身上尚有伤未愈…………

　　感到身旁人忽然气息一动，白玉堂立刻转身按下他的肩膀，紧紧地盯着他，他一字一句地、说得郑重：“你不许动，我去就好！”

　　说完毅然转身，白玉堂向前迈出一步，复又停住，默然几秒，却并不回头：“昭，你听好，要是你再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无论有什么万一，白玉堂定然走在你前面！”

　　决绝的话语掷地有声，丝毫不带半点寰旋余地，震惊得令展昭双目圆睁。

　　——这、这是威胁么？还是……誓言？
　　——同生死，共进退！纵使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永远跟随到底！
　　——是、这样的意思么？

　　望着前方言罢便立刻提剑加入战团的那抹亮丽的白，展昭怔忪良久，忽然笑了…………

　　“这只死老鼠，又被他抢先了呢…………”说出口的虽是埋怨，眼底留的却是温柔，展昭望着前方那翻飞的白色衣袂，幸福自心底一点一滴地涌上…………

　　雨水阻隔了两人的面容，看不到彼此的表情，只有心，一直都是如此接近…………

　　然而心底涌上的是什么？展昭有些不安，不，正确来说，是十分的不安，因为幸福来得太快，让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在此时，天地间忽然一下子寂静了下来，仿佛是一曲激越的宫调，正唱到了最高音处，却忽然欲歌无声…………游离的思绪被这个遽变拉回，一回神，展昭就看见赵无君已是半跪于地，呼吸沉重，手指之间虽然仍夹着一把柳叶飞刀，却似已无力出手…………

　　“……结束了，赵无君……你输了！”无情地宣告着对方的失败，慕琴秋的侧脸一如花岗岩般冰冷坚硬，看不出一丝感情的变化。

　　而赵无君也只是一昧低低地垂着头，一言不发，也没有动作。

　　“现在你选择吧，你要自己动手还是我来动手？”一步步向着半跪于地的赵无君逼近，白玉堂稍稍卸下了心中防备。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展昭猛得从赵无君低垂的眼中捕捉到了一抹诡异的光华，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高呼道：“危险——”随着呼喊声，身形已疾掠而出。

　　果然不出展昭所料，赵无君运起最后的一点真气，指尖一动，一道寒芒立刻以电的惊愕光的诧异向着白玉堂疾射而去，而他自己却骤然扑向了位于右侧的慕琴秋。

　　“我们一起死吧……”将慕琴秋顺势带向悬崖的方向，赵无君这样说道。哀伤的双眼，微扬的嘴角，萦绕不散的话语，定定地看着他，慕琴秋居然慢了出手反抗的速度，感觉赵无君冰冷的手指已然搭上自己的脉门，慕琴秋长叹一声，索性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动作……

　　——罢了，就随他吧……也许这样，会是最好的结局…………

　　在最后一刻举剑击落飞袭而来的寒芒，白玉堂虽是有惊无险，但是想救人却已是来之不及，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向着悬崖倒去，他却完全无力阻止…………而慕琴秋，也已轻轻地闭上了眼…………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抹蓝影如风般飞速卷入，伸出手将慕琴秋一拉一扯，就将其引向了悬崖的相反方向，而当他欲施展轻功让自己脱身之时，却骤然发觉体内内力犹如石沉大海一般，一时间，竟是内息尽失！

　　然后白玉堂就瞪大了眼，看着展昭那收势难止的身体，就这么向着悬崖，颓然倒下…………

　　满目惊惶！

　　“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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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开封府——

　　“好大的雨啊！”屋内，一名身着龙袍之人怔怔地望着窗外，喃喃着。

　　“是啊，这场暴风雨确实大得有些出奇，希望莫要影响追捕犯人就好。”恭敬地立于男子身后，包拯静静开口。

　　“恩……不知道展护卫他们抓住了犯人没有？”男子接道，“等到他们凯旋回来，朕定要重重嘉奖才是！”

　　闻言默然无语，如今包拯关心的，根本不是什么奖赏问题，抬头望向窗外的磅礴大雨，他有些忧然地在心中喃喃着，

　　——千万，要平安归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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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又是一声巨雷响过，大雨继续肆虐着，昏暗的天空看不到一点希望的印记…………

　　悬崖边，四条人影僵持着，情况很危急。最下方的赵无君抓着展昭的左脚，悬崖上的慕琴秋拉着白玉堂的衣摆，而白玉堂则紧紧地握着展昭的右手，誓死不放！

　　“昭，坚持住，不许松手！”惊慌的大声呼喊着，白玉堂很害怕。

　　是的，他害怕，非常非常的害怕，号称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现在，非常的害怕…………因为他再也无法忍受又一次的失去了……他失去的，已经太多太多……他不能，再失去了…………扪心自问，他要的并不多，是的，他要的并不多，因为他要的只有他，只要他这么一个人而已，可是为什么，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他却是总也、总也实现不了呢…………

　　感应到了白玉堂心中的恐惧，展昭不顾四肢百骸的痛楚，强行抬起头来，艰难地看向他，安抚性地点了点头，然而只是这么一个小动作，似乎就已耗尽了他全部精力，他复又无力地垂下头去。

　　“昭，你自己上得来么？”悬崖边无处着力，这一次还多了一个赵无君，要不是慕琴秋拉着自己，他恐怕也早就被扯下去了，而展昭的样子又很有些不对劲，刚刚他明明能够脱身的，却…………

　　果然应了他的想法，展昭阖着眼，吃力地摇了摇头。

　　一阵不好的预感即刻涌上，白玉堂回头看向身后的慕琴秋，急急问道：“昭怎么会突然这样？”

　　垂目沉思几秒，慕琴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失声道：“该不会是那药的副作用…………”

　　“什么药的副…………”话才说了一半，白玉堂也骤然记起了——那一天，天险下，昭生死一线的时候慕琴秋曾经给他服了一颗药丸，让他碰碰运气，虽然昭后来清醒了过来，但是这个药的副作用，却迟迟没有发作，而今天，在两人都已快要接近幸福的今天，它，偏偏复发了吗？他们，终究逃不过吗？

　　惊疑地望向那一抹蓝，白玉堂在他清亮的目光中看到了无情的命运…………

　　悬崖下的风雨声是猛烈的，可是再猛烈的风雨也挡不住白玉堂那充满惊疑的声音，所有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展昭的耳中，他不禁笑了……

　　一切，都是天意啊…………

　　弯起一个无奈的笑容，展昭勉强抬起头来，低低道：“玉……堂，你……不准……跟来…………听……到没…………？”

　　听着展昭类似遗言的说话，白玉堂用力地摇着头，满目都是决绝：“我说过了，要是你死了，我决不独活！”

　　手，已渐渐无力……而展昭的笑容，却似乎变得更深了一些…………
　　“玉堂……，我答应……你，我……决不会……死…………，所以……你……也不许死…………”轻柔的声音说着美丽的谎言，展昭的笑容，凄清澄澈，惊才绝艳。

　　看着他脸上的那一抹笑容，白玉堂摇头，不停地摇头，在他的眼中，已绘满绝望的颜色。

　　再展深情一笑，再望最后一眼，将眼前的人烙印于心，缠绕一生一世的情，就在今日，永别了…………
　　“我爱……你，玉……堂…………”

　　“不————————”

　　凄凉悲恸的呼喊响彻天地阴阳，痛得人、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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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
　　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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