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将清明》崖崖

40、第 40 章

　　第四十章

　　那一天，我没有拉住赵无君，也没能救起展昭……所以我想着，至少，我要拦住白玉堂…………可惜直到最后，我还是没能拦住他…………

　　当白玉堂眼睁睁地看着展昭带着如春风般熏人的笑意坠下断崖时，他居然没有声嘶力竭、痛不欲生……取而代之的，是平静，是死一般的平静…………看着这样的他，我完全地不知所措，只能紧紧地抱着他，阻止他有任何轻生的念头…………而他，没有反抗…………其实，正确地来说，是没有任何的动作，抱着他感觉就像抱着一个人形的木偶，从他的身上，我感觉不到一丝、活着的气息……也许，只是也许，在展昭坠落悬崖的那一瞬间，他的心也已跟着坠落了，并且，再也没有回到他的胸口…………所以如今的他，只是一具躯壳，一具名为白玉堂的躯壳而已…………

　　后悔，忽然有些后悔，拦住他这个决定，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让他跟着展昭跳下悬崖，会不会更加幸福…………自己那自作主张的决定，是不是反而带给了他无休无止的痛楚……不，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已不是痛楚，那只是……空虚…………

　　所以我松了手，因为我认为，失去了灵魂的人是不会做什么傻事的……但是，很可惜的，我显然又做错了…………

　　就在我松手的那一瞬间，白玉堂就立刻像是重新获得了生命一样，不带半点迟疑地，他不带半点迟疑地，投向了那断崖深谷…………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伤心的地方，在磅礴的暴风雨中，仿佛独伫冰霜…………环顾着这一片山头，我忽然觉得很累，精疲力竭的感觉铺天盖地地向自己涌来……闭上双眼，我坠入了深深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知是过了多久，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了丝丝细语，听不明白，可也令得我不甚其扰地睁开了眼。疲累并没有完全消失，但是我知道，那已不是什么身体上的问题，而是心…………我也知道，那种疲累的感觉，怕是穷尽此生，也难以驱散了…………我缓缓地抬起了头，然后就见到了一张儒雅秀气的脸，那张脸上，带着焦心与担忧。我认识他，他就是开封府里的师爷，包大人最得力的左右手，也是展昭最害怕的存在——公孙策。

　　我听着他心怀忧急地询问我是否安好，看着他愁云满布的脸庞，我忽然笑了…………

　　“他们都在下面。”记得当时我是这么回答的。然后我就看见公孙先生的脸色变得惨白，而在高呼支援的时候，他已完全没了儒雅温静的样子…………

　　之后赶来的包大人和四校尉也是同样的焦急难耐，包大人倒还好，只显于色还未露于形，但是四校尉可没有这种涵养，一个个呼天抢地地要下去救人，害得现场的士兵都不知是来想法救人的还是来拦住他们别做傻事的了…………

　　来的人越来越多，我无法忍受地退到角落，静静地看着…………救援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却连一个人都没有到达崖底……我想笑，可是却笑不出来，所以只能僵着脸站在那里，长长地叹气…………

　　这时，忽听一声“皇上驾到”，我见到众人都纷纷回首下跪，动作倒是前所未有的整齐划一……可是我没有动，只因那一声之后，我忽然觉得自己更累了，就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更恍论下跪？公孙先生就跪在我的身边，我感到他轻扯我的衣摆，可是我只是笑了笑，没有反应…………

　　皇上显然也看到了鹤立鸡群的我，他的眼神闪了闪，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向着断崖处走去了…………看着那抹金黄越走越远，我的心中已是空无一物……真是无谓啊，一切一切的互相伤害只是为了这个人么……可惜他恐怕是不会了解的呢，那种身为臣子的悲哀…………

　　正当我这么想着，断崖边忽然响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我循着声音望去，竟赫然望见了一抹白！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我纵身一跃，再回神，竟已然站定在了他的身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全是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口，伤口还在淌血，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而怀里，抱着一抹青！

　　我愣住了，当我从他的手中接过青衣人时，已是好半晌之后的事了…………我发觉我的手在轻轻地颤抖着，竟有些不敢置信的感觉…………探出手，经由青衣人微弱的呼吸得知他依然生存，我暗暗地松了口气，然后又微微扯开了一抹苦笑，因为不可思议地，我没有看见那抹蓝…………

　　“他呢？”我轻轻地这么问着，可是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问了个最蠢的问题……因为白玉堂的眼神刹那间溢满了我从未看见过的痛苦沮丧……所以我立刻就明白了……他，没有找到他，直到最后，他终究，还是没能……找、到、他…………

　　无情的雨水打落到他的脸上，在眼角汇聚成股，已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我只知道，在我眼中，他……泪、流、满、面…………

　　抬头望向顶上的一片乌云沉沉、雨水滔天，我，惟有沉默…………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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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是狗血的HAPPY ENDING........你确定你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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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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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喜欢八点档电视剧的请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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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你……还是丢下我了么…………
　　——昭，你……还是选择离开么…………
　　——昭，为什么你能选择就这么离开……你，就真的忍心么…………
　　——昭，你为什么，你为什么总是在这样的时候，才会说出心里的话…………你，是要存心让我放不下么…………你说的话，是真的么…………我，可以相信么…………可以，抱着希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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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开封——

　　又到了菊花飘香的时节，自从三年前展昭坠崖，生死不明之后，每到秋季，白玉堂总是特别容易神情恍惚，就像现在，他正怔怔地望着与心中的人儿有着相同颜色的天空，思绪不知飘去了哪里——而跟在他身后的王朝马汉也只能默默地看着他，无声地叹息…………

　　“白护卫，巡街的时间已经过了，我们回去吧！”同样的情景同样的对话，却是发生在不同人的身上，王朝马汉忽然有着一种恍惚若梦的感觉——眼前的人虽然依然如当年般一身白衣，可是他的心呢？……还一如当年那般飞扬么？

　　“你们先回去吧。”终于回过了神，白玉堂缓缓转身。回过身来的，依旧是那俊秀青年、绝代风华，可是那双眸子，却已有了昔日风霜，仿似一口古井无波，再惹不起半点波澜。对着两人微微一笑，他柔了表情，却化不去眼底的千年冰封，“我还想再走两步。”

　　多么熟悉的回答啊！当年，那个人也是一脸的笑容，类似的回答…………

　　马汉忍不住向前跨了一步，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还是没有出声——三年前他劝不了那个人，今日，他又怎么可能拦得下白玉堂呢？……罢了，罢了……

　　默然对视一眼，两人不禁齐齐叹了口气，明白他们终是阻止不了他，他俩只得转身，静静离去，留下白玉堂一人，在冷冷的晚风中，任静默、凝尽一身孤寂，任无语、拥尽四野苍茫…………

　　转回头再次望向蓝天，白玉堂敛了眼眸。

　　——昭，当日，你也是这样的心情么……也是这样寂寞的心情么…………我们，还会再见么…………

　　默默地想着，白玉堂也默默地期盼着…………

　　“……玉堂…………”悠悠呼唤真的就这么自身后传来，白玉堂经不住的浑身一震，他快到缓缓的，挣扎的，回过了头去…………

　　“慕琴秋？”看清了身后之人，难掩心底的失望，白玉堂苦笑一声甩了甩头…………自己不是早就应该习惯了么？为什么，心底还是会忍不住一阵阵空虚难过呢？他，在期盼着什么？

　　“见到多年不见的好朋友，别人不都会很开心么？怎么你一脸失望的样子？真是太伤我的心了…………”装模作样地拭了拭眼泪，慕琴秋抛给他一个幽怨的眼神。

　　“好久不见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白玉堂有些生疏地打着招呼。

　　是啊，三年了，也是三年了呢，自从三年前赵无君死后慕琴秋就忽然失了踪，那时他还以为不会再见到他了呢……如今，他又是因为什么，竟会再度出现？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回来？”将白玉堂的心思摸得清清楚楚，慕琴秋纸扇一展，笑得意味深长。

　　点了点头，白玉堂老实得让慕琴秋有些不能适应。

　　仔仔细细地盯着他失神恍惚的脸看了很久，慕琴秋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还没放弃么？”

　　仿佛知道他迟早会问这么个问题，白玉堂一点都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他微微一笑：“……他说过他不会死…………我，相信他…………”

　　看着他那不像笑容的笑容，慕琴秋心中百味陈杂，垂首半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终于抬起了头来，定定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想·不·想·去·见·他？！”

　　猛然转头，白玉堂脸上骤然刷白一片，嘴唇禁不住地颤抖着，他睁大了眼，不敢置信：“你，你刚才说什么？你……你知道昭在哪里？！”

　　没等慕琴秋点头或是回答，白玉堂就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一喋声地问道：“他怎么样了？你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告诉我？他没出什么事吧…………”话还没问完，他忽然腿一软蹲下身去，顾不得周围百姓奇怪的眼光，任心中的千言万语，都融汇成为一句，“太好了…………”强忍着满目晶莹，他低低地低喃着，“太好了…………”

　　微笑着向白玉堂伸出手去，慕琴秋眼中隐隐有着浓浓的感动在浮动，粲然一笑，他道：“……去见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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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野的一间平凡无奇的茅屋外，隐约可见一抹蓝影，他静静地坐在矮墙之上，一头乌黑的长发，并未束起，只是随意披散在背后，晨风一吹，便会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完美的弧线…………蓝衣男子很瘦，从背后看去就像一缕因为眷恋而驻留人间的芳魂，自有一股凄清如水的味道…………

　　清亮的声音悠悠地在空气中飘扬，蓝衣人轻轻地不知在哼着什么，走近了，才终于听清，那曲子似歌非歌，似诗又非诗，但却有着莫名的感伤气息…………

　　“莲醉今夕，笑叹红尘连风起。世事如梦，酒醒观燕语。仙境琉璃，盼此情共许，时时忆，故人即逝，但追思千里。
　　——点绛唇·忆”

　　天上的鸟儿似乎也能感受到蓝衣男子心中的忧伤，于是纷纷落下，栖息在他那瘦削的肩头上，而蓝衣男子也只是偏头笑笑，仿佛早已习惯…………

　　就在不知何时，通往茅屋的乡间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一抹白影，那抹白影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像是不忍心打破这宁静的一幕风景似的，迟迟不敢上前……可惜内心的激动与期望是瞒不了人的，虽然他只是这么静静地站着，却已引来了几只善解人意的鸟儿，悄悄停驻。

　　因着鸟儿的离去，蓝衣男子也终于感觉到了他人的到来，歌声稍歇，然后，一个蓦然回首…………

　　空气中顿时只剩下了彼此的呼吸…………

　　“一瞬千年仿隔世，花容终究伴雷霆…………”轻轻哼着六年前重逢时伶人所唱的歌，白玉堂虽然笑着，却已是泪眼婆娑…………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也是同样的满目噙泪，蓝衣男子却轻笑着这么说。

　　艰难地迈开步子，慢慢走近那在梦中萦绕了上千上万次的人儿，白玉堂不敢眨眼，惟恐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梦境，而他，也只是梦境中的一缕幻影…………

　　近了，近了，三尺，两尺…………白玉堂终于站定在了蓝衣男子身前…………缓缓地伸出手，在两人深情的凝视下，手，终于抚上了那朝思暮想的脸颊，触摸到了温热的肌肤，感觉到了手指下的肌肤因为紧张而神经质地一僵，白玉堂终于任眼泪跌出了眼眶。

　　不是梦，不是梦……这，不是梦…………

　　“……不会再离开了？”哽咽着。

　　柔了水眸，抬手覆上脸颊边微微颤抖着的手，蓝衣男子点了点头。

　　低头吻住那寻觅了太久的唇，一切已不需要语言…………

　　我想，若是时间真的会停止，那一定是这样的时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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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一方青冢前，一抹蓝影静静站立，俯身献上一朵清菊，他笑容淡淡。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轻轻低喃着，男子笑容更深了。

　　“昭，走了————”长久的伫立终于惹来了对方的不耐，不远处的一抹白影忍不住大声唤道。

　　“来了————”最后深深再看一眼，蓝衣男子转过了身去，向着那抹白影，飞奔而去…………一阵风拂，青冢旁的小草随风摇摆，仿佛伊人那轻轻的微笑…………

　　远处，越来越接近的两条人影，微笑一如秋日的晴空般——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