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将清明》崖崖

38、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昭，你又要丢下我一个人自己去赴死了么…………
　　——昭，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总是一个人，一个人…………
　　——昭，让我陪你不好吗，不好吗…………
　　——昭，悬崖下的誓言你已忘了么？旧日的种种你都要舍弃么？你，忍心么…………
　　——昭，你若死去，我决不独活！……你，记住了么…………

　　看着展昭瘦削却坚强的背影，白玉堂眉间嘴角，无不诉说着对他的情意与……承诺…………

　　——生死相许！

　　这是任谁也割不断的牵绊，化不开的纠葛，解不了的束缚…………今生今世，他只要展昭，只要他一个，其他的他都可以舍弃，只有他，只有眼前这个人，他决不放手！

　　感受到了身后之人那强烈的情意，展昭微微颤抖了持剑的左手，深深地吸了口气，他轻轻笑了，笑容很漂亮。

　　——玉堂，你这个傻瓜…………

　　一旁的赵无君一看到展昭露出如此温柔的笑意，心中立刻响起了不好的警报声，一转头，他正好捕捉到“皇帝”的脸上一闪而逝的狡黠光芒！

　　这样的神情，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眸光，他，不会认错！

　　“够了！”“皇帝”忽然开了口，声音却与适才截然不同，简直判若两人。

　　周忠猛然大惊，才想催动手中宝剑，那个“皇帝”却身形如飞，一矮身，已然脱出了周忠的挟持之外，紧接着一甩袖，扇已在手，一旋身，人已向着周忠飞袭而至，顿时将周忠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厢是激烈拼杀，这边却是情意绵绵，展昭将架上脖子的巨阙悠悠撤下，一脸无奈。

　　这个慕琴秋，不是说好了要等到周忠得意忘我时再一举制服的吗？现在好了，擅自将计划提前，要是让周忠跑了，看他要怎么办！

　　“喂，昭，你发什么愣啊，赶快先帮我把穴道解开啦！”一旁的白玉堂憋了一肚子的气，见展昭到此时还在神游天外，不禁哇哇大叫。

　　“哦，对不起，我马上解！”猛然醒悟，展昭一回头就对上了白玉堂灼热的眸子，适才他的深情注视立刻跃入了脑中，令他忍不住微微红了脸颊…………真是的，没事演戏演得这么逼真做什么！

　　看见展昭红了双颊，白玉堂不禁也有些尴尬起来。

　　没办法啊，谁叫自己这辈子是注定要为这只猫牵肠挂肚了呢？即使知道这只是在演戏，他还是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担忧之情，只因这只猫实在是太过前科累累了呀！

　　“喂，你们还要在那儿对看到什么时候？人都跑了！”一声戏谑的话语传来，两人一醒，望向声源处，就见到慕琴秋已然住了手，周忠就倒在他脚边，已是人事不醒。而原本应该站在屋子中央的赵无君却不见了踪影！

　　展昭暗暗责备了自己两声，立刻扬声道：“将周忠和此人压入大牢，我们去追赵无君！”话音一落，他身形一晃，就欲追去，然而受创过重的气息一窒，他当即直直地向后倒入了一具早有准备的宽阔胸膛。

　　“叫你别逞强！”喃喃地念着，白玉堂一脸认命的表情，长叹一声，他低头道，“我知道叫你别去是不可能的，但是至少让我扶你一把，好不好？”

　　轻笑一声，展昭眼睫低垂，微微地点了点头：“随你吧！”

　　“我们走吧！”心情骤然大好，白玉堂大喝一声，扶起展昭，飞掠而去。一旁的慕琴秋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然而谁也没有发现，在他的眼底，却有着一缕浅浅的——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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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沉如墨，夜凉如水，天地间的那场暴雨依旧下得磅礴，而风，也依旧吹得肆虐…………

　　三条人影就在这样的夜空下飞速疾奔，雨无情地打在他们的身上，但却落不到他们的心里——因为他们的心中，有着不灭的侠义之火！

　　可惜这样恶劣的天气始终还是造成了一些阻碍，加上暴雨造成的视野不佳，纵使三人身赋绝顶轻功，在追了一个多时辰之后，终还是失去了赵无君的踪影。

　　“都是这该死的鬼天气，现在人追丢了，要怎么办？”烦躁地甩了甩早已完全湿透的长发，白玉堂转头问着身边之人。

　　也是同样的一筹莫展，展昭不着痕迹地按奈下胸中气血翻腾，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投给了慕琴秋一个疑问的眼神。

　　知道展昭想要问的是什么，慕琴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忽然道：“跟我来吧！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会在那里…………”

　　闻言，展昭是没有出声，可白玉堂却忍不住了：“你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你和那个叫什么赵无君的到底是什么关系？”即使是老朋友，也知道得太多了吧！更何况两人现在还是敌对的！

　　低下头，慕琴秋轻轻地笑了一笑，可是他所说的话，可是让两人完全笑不出来：“他是我的仇人，却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什么？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根本就是前后矛盾的嘛！

　　白玉堂听得一头雾水，才想问个明白，慕琴秋已然抢先向前掠去：“还是先追人吧！我的事等以后再慢慢说给你们听。”话音未落，人已几近不见。

　　可惜白玉堂的好奇心可是出了名的重，他生平最讨厌的事就是别人说话只说一半，怎可能让他就这么敷衍过去？足下一点，他旋即就想追上去来个打破沙锅问到底。

　　然而才迈出了步子，袖子处就传来了一股拉力，白玉堂一低头，就对上一双星光流泄的清亮眸子，而那双眸子的主人，正对着他重重而缓缓地摇头。

　　“好了啦，正事优先，一切等追到赵无君再说总行了吧！”认命地叹了口气，白玉堂扶起展昭，立刻施展绝顶轻功，向着慕琴秋远去的方向追去。

　　怪了，为什么他一看到昭的眼睛就没办法固执下去了？

　　白玉堂边追边苦苦地思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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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崖边，暴雨中，一条青色的人影静静地伫立在距离断崖不过丈余的地方，不动如山。

　　不一会儿，他身后便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赵无君没有回头，却已知道来者是谁。

　　“你们终于来了。”平静的声音说着平静的话语，仿佛被大雨洗涤了心灵一样，再不带半分权欲的味道。

　　在舍弃了感情，舍弃了正义，舍弃了一切之后，他开始迷茫…………他所要追求的东西，真的值得他这么付出，这般牺牲么？他，开始怀疑了…………

　　“琴秋，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地方么？”默然良久之后，赵无君终于再次开了口，然而说出来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展昭与白玉堂哑然地望向慕琴秋，不意却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伤感。

　　“我当然记得！”微微垂了眼睑，慕琴秋那原本流光溢彩的眸子隐没在长长的睫毛之后，隔着重重雨幕，让人看不真切。

　　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当年就是在这个山崖边，他毅然决然地向着他背过了身去，从此再也没有转回来；也就是当年他那一转身，才注定了今日这般是敌非友、甚至刀剑相向的命运…………试问他，又怎么能遗忘得了？！

　　轻轻一笑，赵无君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脸上表情已再无一丝迷茫，仿佛慕琴秋那一句“记得”，已肯定了他生命的意义。

　　将目光移向站在慕琴秋身后相互扶持的两人，赵无君眼中流露出了真挚的赞赏之色：“果然不愧是南侠展昭与锦毛鼠白玉堂哪！居然能够算准我们的全盘计策，只是我不明白，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不是主谋的？”

　　轻轻地叹了口气，展昭已不知道他到底是在为赵无君的看不破叹息，还是为自己同样的执着叹息，可是只要人还活着一天，他就有无法超脱的东西，不是吗？
　　“其实我们并没有把握，一切只因为你出现得太过频繁，太过显眼，让人忍不住第一个就怀疑到你的身上！然而这样，反倒是让我们觉得有些不合情理，这才想着为了以防万一，让慕琴秋易容成皇上的样子，以免骤生异数。”

　　再次深深地叹息，展昭的眼中隐隐浮上了一抹怜悯：“你们，并没有什么失误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喃喃着垂首半晌，赵无君哈哈一笑，抬起头来，“也许这就是天意吧，既然天意如此，夫复奈何？”缓缓地举手至脸侧，他手腕一翻，一柄寒光凛凛的柳叶飞刀已在指间。

　　“无君，你束手就缚吧！……我，不想与你动手…………”话音飘渺如梦，慕琴秋静静地站立在雨幕之中，微微地垂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种心情……风吹拂着他那暖黄色的长衫，虽然已不再飘逸，却依旧迷离得如幻似真。

　　“琴秋，你应该明白我的为人，要我跟你们回去受审，是绝不可能的！我赵无君，只能死在轰轰烈烈的撕杀之中，而绝不是天牢里，或是刑场上！”望着那飘逸的人儿，他轻轻一笑，其中滋味，却只有自知……仰起头，他朗声道，“今日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正和我意！”已经在一旁郁闷了许久的白玉堂早就等不及大干一场了，赵无君此言，正好说出了他的心声，而展昭见这一战再所难免，也谓叹一声举起了手中巨阙。

　　抬眸，看一眼，再看一眼，慕琴秋忽然笑了——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我，奉陪！

　　磅礴暴雨中，断崖残埂边，决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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